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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忆远安解放前夕的游击战争 郭银轩
1948年5月,我参加打游击,与蒋介石反动势力作斗争。在共产党的教育和革命斗争的熏陶下,我进步很快,迅速成长为一名无产阶级先锋战士。今回想起来,精神振奋。
一、参加新四军 我是远安县河口乡古泉村人,1925年出生,家庭贫农,祖辈种佃田为生。我三岁丧母,家中只有祖父、父亲和我。我文化低,只念了九个月私塾。 1946年,新四军江汉支队在东巩、巡检一带活动,我想参加新四军游击队。这年下半年,我去东巩找了他们一次。但祖父嘱咐我:“是党不入,是会不进”,我就犹豫不定,拖了一年多。我的祖父参加过1927年大革命活动,被大刀会砍伤膀子,成了终身残疾。我并没有接受爷爷嘱咐,还是常到东巩去找新四军。一次,我找到江汉支队政治部段主任,问他要不要我当兵。他问我家乡去过共产党没有,我说去过。墙壁上写有“打土豪,分田地”的标语,他说那是共产党的政策。接着,还跟我说了一些革命道理。 1948年春季,南远县爱国民主政府在范家店召开群众大会,区长杨书阁也宣布“南远县第三区人民政府”成立,宣布取消旧保甲制,建立新的人民政权。我参加革命的思想坚定了。 1948年5月,我参加南远县第三区中队,队长夏仁甫。他看到我是本地人,思想进步,就叫我当侦察员。区中队三名侦察员,胡龙芳、赵世永都是南漳人。当时区中队一个排的力量,排长杨明合(南漳人,作战勇敢,后在兴山剿匪时牺牲)。三个班的班长,我记得两个:一班副班长任月方,现在洋坪离休;二班长朱文富。队长的通讯员叫黎元明。我和黎元明很要好。那次区中队住在小峰岭的云台观庙里,我们将近两天未吃到饭,我拿一个敬菩萨的供品和黎元明分吃了。 全区中队三十多人,十多条枪,枪有一半打不响。队长是江汉支队派来的,其余都是南、远两县人。1948年7月,在洋坪打土豪,住在北三坪。记得当时在洋坪抓了两个土豪关在北三坪,要他们交光洋、交土布。刚住了一天,第二天天刚亮,国民党来扫荡,包围了我们。敌人一部分从杨家店过河,占领回龙观,一部分从杨家店到芦溪湾。我们正在炖泥鳅吃,哨兵来报告,遂赶快撤出,占领了夜红山,和敌人打了起来。通讯员小赵的长枪他不敢打,队长交给我,我打响了一枪,打第二枪时,卡了壳。我拉枪栓检查时,一顶上堂枪就响了,队长发火,我就报告是滑了机的。队长命令一班副到后面掩护,他当时答应得不干脆,行动迟缓,队长命令我枪毙他。我赶快跟一班副说好话,叫他快去,说这是命令,他去了。 当时区中队的任务是两个:保卫区人民政府,开展正常的宣传工作。区中队一直随区人民政府行动,区机关是流动性的,无固定的住址,有时在河口、巩峪、茅坪、晓坪,有时也退到南漳县内巡检。不管在哪里,区中队和机关都在一起,走到哪里,宣传到哪里,出安民告示,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前年,杨书阁来远安访友还表扬我,说当侦察员当得好,当时区政府机关没有牺牲人。 当时区委书记冯平,学生出身,有文化,有胆量,和我感情好。他爱护战士,官兵一致。有一次我从茅坪送信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他们正在打牙祭,见我回来了,冯书记专门要炊事员给我炒了一盘肉。他后因病于1949年春在巩峪病逝,安葬在小峰岭。 第二个任务是对付土匪和伪乡公所的残余。我们区中队主要对付奂青山。奂的手下有五六十人,几十条步枪,还有一挺轻机枪,人多势众,对区政府威胁大。还有伪乡公所的残余: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有新安、紫山两个伪乡公所。新安乡公所已拔掉,但紫山乡公所还顽固。紫山乡的伪乡长,群众称为周瞎子,也有几十支步枪和一挺轻机枪。土匪和伪政权的残余经常在张家湾、史家山、茅坪场、福河寺、刘家湾一带抢夺民财,放火烧房子,群众恨之入骨。我们决定先消灭伪乡公所的残余势力。
二、拔掉伪紫山乡乡公所、打垮伪乡中队 1948年农历五月十四日晚,区中队随南远指挥部从巡检司和古泉的卢家天坑,到黄竹胡家台。第二天天不亮,区中队派我和胡龙芳到生田坡侦察伪乡公所的敌情。我们化装成放牛的,赶了牛上坡,看清敌人站岗放哨的两个哨兵。我要胡龙芳回去送信。半小时后,区中队来了,冲锋号一吹,我们从山上往下冲。我是第一次上战场,带的是歪把子手枪,队长将通讯员的长枪要来给我。我劲头好足,连跳五道三丈多高的坎。遇伪乡公所的情报员周继相,他拿的大刀向我砍来,我用枪对准他,他就放下刀投降。我找了一根山树藤子将他捆起来,押到洋坪后,队长宣布将他枪毙了。这一仗就只捉到这一个人,其他人都向洋坪逃跑了。那天过大端午,敌人准备吃的都没有吃成,我们转去会了一次餐,群众也安稳过了一个端午。伪乡长一伙人以后就再也没有回紫山乡去了,河口一带从此就安然自在了。
三、与奂青山交火 远安东边茅坪、福河、刘家一带是奂青山逞凶的地盘。1948年农历十月,区长王云、指导员王福林,打算在马家坪召开群众大会,宣传党的方针政策,提前发出开会的通知。开会那天,我们已赶到会场,群众也陆续到会。奂青山勾结宜昌的伪保安团一个营400多人,化装成便衣队,夹在开会的群众之中,将我们包围在马家坪。敌人有轻机枪三挺,重机枪一挺,小钢炮一门。我们十八条枪,其中有十条还是卡壳的,二支手枪,区长一支,我一支。 敌我力量十分悬殊,我们马上突围。由于区长王云有胆量,指挥我们从后岗上突围。区长指挥一部分打头阵,排长杨明合指挥第二部分,我指挥后勤人员、小兵们。我们采取打排子枪的办法,敌人以为是机枪,不敢紧追我们。那天我穿上刚发的一身新棉袄,口袋里还装有发的八块光洋、200个铜板,跑起来哐啷哐啷地响,又跑不动,我就将钱扔掉了。这次突围时,敌人的轻重机枪都用上了,猖狂得很,还打了几炮。由于我们行动迅速,指挥得当,突围中没有牺牲人,只有三班副温圣先眼耳都不灵,在开会前军事哨位上被敌人击中而当场牺牲了。 区中队队员陈玉和,当年十六岁,突围时与部队走散了。他背着三八式小马枪,被敌追击,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他钻进老百姓扒的一堆树叶里藏起来,敌人没发现他,第二天才归队。 区中队的事务长曾庆竹,当过国民党的保干事,突围时,他怕死,赖在路旁不走,要我掩护他。我拿的是短枪,也不能单掩护他一个人,我很气愤,叫他跪下。他害怕我毙了他,爬起来随队伍突围。他走在后面,将装有区中队花名册的包袱扔了。我的原名叫郭金远,因丢了花名册后,我才申请组织同意改名为郭银轩。 曾任伪保长的张子敬是混入革命队伍的异己分子,在区里抄抄写写,弄笔杆子。在这次突围时,枪一响,他一个人先跑回去了。他向区委书记汇报,说我们的人都被消灭了。区委书记急得一天未吃。直到第二天我们回来了,向区委书记冯平同志汇报战斗的经过,他才知道张子敬是个造谣的坏人,将他关禁闭,后开除回家。他没有回到家里,又逃跑到南漳县东巩隐居,土改时将他抓回来枪杀了。 部队从茅坪突围出来,在区政府附近的大山坡休息,区委安排生活要搞好一点,排以下干部要总结战斗的教训。在总结会上,冯书记批评了指导员王福林和杜队长,表扬了区长王云、排长杨明合等人。我们是从山岗上沿铁炉湾方向突围出来的,指导员和杜队长是沿现通晓坪的公路方向的山沟跑的。我们在大山坡整顿了三天,后回到河口区公所住了一天,召开了全体会议。冯书记在会上讲了话,批评了二人,表扬了三人。区中队经过这一次与敌遭遇、突围、总结工作和思想整顿,政治素质和军事素质都有很大的提高。
四、两次搞枪 茅坪突围后,区中队在临漳乡沙滩河捉住了伪乡长吴吉云和伪乡公所主任吴振宇的小老婆,缴获了十二支步枪、几支手枪、几百发子弹、100块光洋。那次我和胡龙芳俩人化装卖布的搞侦察,遇见一个裁缝叫王德顶,他向我们透露消息,说吴吉云上山打野鸡去了,晚上一定会回住地。当时我们的区中队住在长岭冲,我俩立即回驻地给部队送信。当晚,部队就赶到沙滩河,将俩人捉住。他们交出**和光洋后,按当时的政策,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原则,就将他俩放了。 另一次搞枪,是在现在的小汉口左家坪地方,陈益清的家里。那是奂青山的枪,奂逃跑了,将武器寄放在陈益清的家里。我们知道后,就去缴获,有步枪十多支,轻机枪一挺,没费多少力。缴获到这两批武器后,武装了区中队,增强了战斗力。
五、加入共产党,永远干革命 1948年12月,区中队在洋坪财神庙整编,将南远县三区区中队的成员分配到远安县二区(洋坪)、一区(城关)、四区(荷花)去。区长王云、区委副书记张鸿润将我调到区政府工作。我当时想:自己没有文化,怎能搞好地方工作呢?内心也舍不得离开部队。区长王云给我做了思想工作,说我们在一起打游击,彼此都熟悉,互相了解,我们干革命就要服从组织安排。我当时虽然已当了一年的兵,但非常幼稚。我说,工作调动可以,枪不能交,以前指导员说过:人在枪在,人死枪亡。区长说,这个说法是在战场上说的,在领导面前说,太过分了。区长同意我把枪随带。区长给我谈了工作,强调服从组织分配。 指导员问我:“银轩,我问你,是不是共产党员?”我答:“报告指导员,我是共产党员。新四军就是共产党,共产党就是新四军。”指导员说:“不对,新四军不等于共产党。”我这时想到自己还不是一个共产党员,只有积极工作,服从组织,争取当一个共产党员。 1949年春节,远安县人民政府集中干部在洋坪谭家坪集训。参加的人员有区工作队的骨干、区长和区委书记等人,目的是整顿、学习,为开辟乡政权作好准备,集训时间一周。3月份,就分配到地方搞政权建设。我被任命福河乡副乡长;郭昌顺是双坪乡的乡长;张德谟是黄柏乡的乡长;方家政是白洋乡的乡长;白尚武是区组织委员兼巩峪乡的乡长。组织上对我信任,加之福河与双坪两个乡阶级斗争复杂,所以这两个乡配有武装,叫乡分队。福河乡有14名乡分队员,分队长姓谢。 4月份,我加入了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介绍人是王云和白尚武。入党仪式上在座的有区委书记张鸿润,他问了我两条:“第一,你见到敌人怎么办?敌人把你捉住了怎么办?”我答:“我只说我一个人,其他任何人我都不知道。”“第二,你革命到什么时候为止?”我答:“到死为止。”他们三人就表示:“你现在是共产党员了,要按时交纳党费,保守党的秘密,为解放全中国和解放全人类而革命到底。”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决心一辈子跟党干革命。
(本文选自1990年10月出版的《远安文史》第五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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