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 英雄远安”之四十六：崔排长夜袭龙泉寺

九子溪水

                           崔排长夜袭龙泉寺

    一九四零年五月，鄂北战场硝烟弥漫。日军在龙泉寺设立的据点像一颗毒钉，扼守着通往襄樊的咽喉要道。这座千年古刹的飞檐翘角间，探出黑洞洞的枪口，钟鼓声早已被日军的操练声取代。

    五月二十一日傍晚，第一三二师作战室内，崔恒玉排长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龙泉寺位置。"我带突击组从后山悬崖攀上去，端掉重机枪阵地。"这位二十六岁的河南汉子嗓音沙哑却坚定，"只要拿下制高点，兄弟们就能冲进来。"

    子夜时分，月色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崔恒玉带领三十余名战士如猎豹般潜行。他们避开正面的探照灯，沿着采药人踩出的小径迂回。荆棘划破军装，露水打湿绑腿，但没有人发出声响——每个战士嘴里都含着木片，这是崔排长想出的土办法。

    "咔嚓！"一个新兵踩断枯枝。据点顿时射来一道光柱，日军哨兵叽里呱啦的叫喊声打破寂静。崔恒玉立即学起猫头鹰啼叫，三长两短——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战士们瞬间匍匐在地，与山石融为一体。

    待哨兵转身，崔恒玉率先剪开铁丝网。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就像在家乡麦田里收割那样熟练。突然，暗堡里传来日语问答声，两个鬼子正交接岗位。崔恒玉打个手势，带着两个班长摸了过去。

    "敌羞！吾去脱他衣！"日军哨兵发现异样刚要举枪，崔恒玉的大刀已划出寒光。接着他纵身跃入重机枪阵地，正在打盹的日军弹药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刀抵住咽喉。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但俘虏的挣扎声惊动了其他日军。霎时间，警报嘶鸣，子弹如飞蝗般扑来。崔恒玉一把将俘虏推给战友，连续投出三颗手榴弹。"轰隆隆"的爆炸声中，他嘶吼着："二班左翼！三班右翼！跟我冲！"

这场白刃战惨烈异常。一个被刺穿腹部的日军临死前拉响手雷，两名战士顿时倒在血泊中。崔恒玉的大刀卷刃了，就捡起三八式步枪继续拼杀。他的军装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当终于夺下重机枪阵地时，战士们发现排长的腹部在不断渗血。"别声张。"崔恒玉撕下绑腿简单包扎，继续指挥战斗，"把鬼子的重机枪调过来，轰他狗娘养的！"

    黎明前的黑暗中，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出复仇的火舌。日军没想到自己的武器会反过来打击自己，顿时阵脚大乱。冲锋号响起时，崔恒玉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带领战士们发起最后冲锋，却突然踉跄倒地。

    "排长！"卫生员冲过来时，发现他的肠子已经流出体外。崔恒玉却指着前方："别管我...拿下据点..."当太阳终于升起时，龙泉寺上空升起了青天白日旗。战士们围着排长的遗体肃立，他紧握的拳心里，还攥着家乡妻子寄来的平安符。

    此役共毙敌三十七名，包括一名日军中尉。更重要的是，龙泉寺据点的收复，打通了第五战区的重要补给线。战后，师长亲自为崔恒玉追授"陆海空军甲种一等奖章"，他的事迹被编入《抗日英雄谱》。

    如今龙泉寺的钟声早已重新响起，但后殿梁柱上仍留着当年的弹痕。每年五月，当地百姓都会在古柏下摆一碗黄酒、一捧红枣——这是崔恒玉家乡的习俗。八十余年过去了，人们依然记得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有个叫崔恒玉的排长，用生命换回了这片土地的黎明。

    （根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1943年6月出版的《关于各部队请抚恤在抗战各战役中阵亡的烈士文电及鄂西会战忠勇事迹第一集》资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