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听雨白杨 于 2016-1-20 11:06 编辑
(六) 能饮一杯无?
有些东西总也记不住,比如“多少字多少字”;有些东西过目就忘不掉,还常常不自觉地蹦出来撩人。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一次见这个,是在蒙童绘画启蒙书上。三岁的侄儿呀呀学诗,拿过来一翻就遇见了。遇见就有些奇怪:求学时期,碰上个语文老师,早读一首诗,书于黑板一角,三五分钟释义熟读记忆,每天一首,脑中也存了些句子。这几句如此深入人心,绝对典藏,老师咋就遗漏了呢? 说的什么事儿呢?大冬天的黄昏,风呼呼的,树枝冷飕飕的,天黄不拉几的,雪要来不来的。来不来,随它,只把个小火炉子烧旺点,把自家新酿的包谷酒温上一壶,朋友,来来来,来喝上一杯可好?不下棋,不吟诗,不谈家国,不说前程,喝酒等雪就好。红红的火苗舔着泥土味的炉膛,温得新酿浊酒丝丝缕缕,妖精一般弥漫四周,钻进鼻孔。两个村东野老,一扇废旧柴扉,一屋子酒气,一屋子暖意,挡不住天寒,挡得了地冻。酒酣而眠,明朝醒来,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野老为谁?洛阳为之纸贵白居也易之主人。难怪! 恁大一个诗人,小日子却是这样子的亲民近民,跟纯粹草根打成一片,没有贴作标签,简朴生活实实在在,泥土气息浓得化不开。还有一个化不开就是淡到极致极为浓的孤独失意。有人说,这首诗红绿相配,色味俱佳,气氛热烈,情调欢快。但我还是愿意理解为诗人被发配至九江司马任上所做。字里行间满是“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式的孤独漂泊和“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式的清高不屈。诗末那一问当空兀立千年,盈盈呼唤切切期待始终得不到回应,一壶酒就这样千年不朽温在红红的火炉上,温在蕴藉的诗句里,温在深深的孤寒中,温在悠远又悠远的历史长河。因其孤独清高,故而呼朋唤友,枯坐死等,恐怕能够有所慰藉的除了酒,也就只剩友谊的温润了。 古人到底不同如今,再怎么前途受挫,再怎么被贬流放,朋友总是不离不弃,像一轮明月,温柔了贬谪路,温柔了离人梦。让今人得以认识“朋”和“友”两种族类。 一次寄书给远人,应请写几个字。受命之时,脑中蹦出来的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天地造了此景,古人造了此意,信手拈来,偷懒倒也恰切。提笔而思,这句子情太真意太切味太浓,这份重恐怕常人承受不得而压下。其后,更常常记起这句诗,忆起当时踌躇之态,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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