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听雨白杨 于 2018-11-23 10:48 编辑
远安县平安和睦家庭典型系列报道之二 ——一个家庭的突围 听雨白杨 第一次坐实“烧灯火”确有其事,是在见了闫国民以后。今年78岁的闫老汉,说起他三岁以前的事,就像白头宫女说玄宗,用恍如隔世已不够贴切,那应该是真的隔世。三岁以前,和三岁时让他终生陷入黑暗的那件事儿,在他记忆的星空里没有留下丁点痕迹。唯一让他深深体验的是连父母都无力顾惜而抛却了他。 在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时代,高烧不退是疑难杂症,有的烧坏了大脑,有的烧掉了性命。当人们在燃烧中不知能否获得重生的时候,就借助烧灯火来退烧。很不幸,三岁的闫国民被这厄运撞了个满怀,烧不烧灯火,也由不得人。很幸运的,闫老汉没烧坏大脑,也没烧掉性命,但他只是失去了双眼。大难不死,未必都有后福,在正常人都艰难的年月,双目失明的他,要生存真的是个问题。 要强的老汉摸索着学会了一切农活儿,耕田拉耙、分秧插秧、抽沿堤、收割;种包谷,种菜,喂猪。他在摸索中把自己养大了。三十岁的时候,一篼子抬进门邻村一个姑娘。当他掩饰着激动,摸索着靠上去,早有准备的内心还是吃惊不小:姑娘的双腿那叫腿吗?这以后的日子又咋过呢? 看过一个遛娃视频,狗狗穿着鲜艳仅露四肢,一对年轻人抛出绒球之类玩具逗引得小肉球一样的狗狗在沙发周围攀爬蹦跳不止,最后狗狗亮相,原来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儿。这是小青年的恶作剧。 第一眼看到闫老汉的妻子,我那么清晰地感到我的心抖了一下,落座好久,那抖音一波三折,颤颤的不断传来,心里面就翻腾不止。我的脑海里出现的是那个遛娃视频,但眼前并非那个可爱的小肉球,也并非为逗人发笑的噱头,而是被折磨得失了人样的老身老脸,靠左右腋下一尺来长的两根木拐的支撑,勉强维持着与双腿的平衡和高度,在地上爬来爬去。许是一辈子都这么爬过来的吧,那身体也就自如得很。若需家务劳作,比如爬上板凳撑着灶台煮饭炒菜,拿自家特制的扫帚扫地,两只手也能自如倒换。但那身形越是自如,我的心就越翻腾得厉害。我接过她递来的茶水,俯下身子跟她仰起的脸对接,她笑一笑,然后迅速爬到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来,双拐靠在木椅撑边,安静地看着我们,听他老汉跟我们闲聊。 生活总有这样的悖论:当你得到一些,就一定要付出更多。反过来也是定律:当你倾情付出,老天定不负人心。上天给了闫老汉一个完整的家,他就要付出更多才能养活妻子女儿。当他玩命挣完工分回家,一碗粥在桌上冒着热气,妻子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纳鞋底,地上放着她爬行的双拐,闺女闫红燕像燕子一样绕着他俩叽叽喳喳,跑来跑去。妻子和女儿长什么样他看不到,他们带给他的温暖却那么真切的将他包裹。 家让他有了归宿。男主外女主内,一粥一菜,他们的生活就像一块单调的白布,闺女闫红燕单薄的也像一块白布。家里家外,要“主”的除了上顿和下顿也没其它。但家的魔力正在于无论多清苦,有人守着就是甜。 这样艰辛而甜蜜的生活常让他生出一股豪情。命运之神跟他开了个玩笑,眼看着他一条命如风中之烛,却在飓风之后凭一粒火星重燃生命之火,再合妻子残缺的身体,将并不残缺的精神血脉薪火相传。闫老汉永远不能忘记,他的妻子明知自己怀孕生产是多么的困难和危险,但她仍然坚持要为他生儿育女。当她竭尽全力挥动那鸭掌一样无力的双腿,不顾那没有发育的骨盆被撕裂,腹内的胎儿平安落地的那一刻,九死一生的她含着热泪幸福的笑了。当医生告诫再不能怀孕生子的时候,她就打定主意护这父女周全。 燕子长大了,成婚了,徐臻友成了闫家上门女婿。健康又帅气的徐臻友无疑是这个家庭的新鲜血液。他想,两个老人从病残的重重围剿之中成功突围,才让他拥有了健全美丽的燕子,继而他和燕子又有了聪明活泼的一儿一女。他也一定要带领这个家进行第二次突围,彻底改变贫穷困厄的局面。 徐臻友知道自己没什么文化,家里资源又有限,他就常年到附近的矿上挖矿,河口晓坪那一带的大小煤矿,没一个他不熟悉的。后来国家关闭了中小私营矿业,他就辗转江浙一带打工。修铁路、架电线、架钢管,什么使力他干什么。妻子在家田里忙完就去山上挖药材,喂猪养鸡,这样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积攒。第一个目标,是确保一家老小吃喝用度;第二个确保两个孩子读书;第三个是做一栋新房子。 2006年,在亲朋好友的支持下,他家告别快垮掉的土坯房,搬进了这幢独门独院的两层楼里。虽多方告借,毕竟完成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一件大事。那一天天气很好,左邻右舍、村组干部都来帮忙搬家,大家喜气洋洋,沐浴着春天的光辉。 去年,闫老汉终因积劳成疾,全身肿得透亮。老人家舍不得给孩子们添堵,一直不啃声。后来实在难受,到村保健室一看,吓了村医一大跳。徐臻友听说后,立马赶回家,连夜将老汉送到县中医院。在当肝病医治无效之后,徐臻友又到处找专家咨询,最后确诊为严重水湿肿。这个病虽暂无性命之忧,却需要长期调养。作为女婿,徐臻友在医院陪伴岳父住了一个多月,吃喝拉撒,背上抱下,惹得病友们羡慕不已。岳父一出院,他就马不停蹄地再次踏上前去打工的班车。 现在儿子已高中毕业,在南方挣着一份像样的前程。孩子给爷爷奶奶买了手机,不时打电话回来问候,春节回家总不忘给老老小小买衣服、办年货。小的闺女刘玉婉读小学,周末在家做完作业,就洗衣服,收拾家。 我知道,这个家庭突围成功了。我还知道这一儿一女既不随他们的父亲姓徐,也不跟他们的爷爷姓闫,而姓回了徐臻友父亲的本姓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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