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安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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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原野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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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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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楼主| 发表于 2010-7-22 20:39:5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十一
     吴至孝低落的情绪被大妈感觉到了,大妈觉得应该给他赶快找一个媳妇。事情进展的很顺利,1.75米的吴至孝长的非常健壮,完整地继承了幺爹的优点,浓眉大眼,标准的国字脸,看上去确实很英俊。那个叫秀清的女人见到他的时候,很爽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吴至孝在一段时间内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在家庭事务中,出现了极为罕见的主动性。当二嫂在菜地里栽菜的时候,他顺从地从池塘里挑来水,一瓢一瓢地给菜苗浇水。下雨没事的时候,就会晃到前面来,看着吴至义手里舞弄着的篾片,指手画脚地说出吴至义的种种不是。
    大妈暗自高兴,觉得给他找个媳妇算是最正确的事了。
    随着二嫂的肚子逐渐隆起,吴至孝的热情也似乎一天一天在消失。当那个叫小龙的侄儿呱呱坠地的时候,吴至孝烦恼地坐在天井边抽着烟。
    我的二嫂和大妈为了小龙,紧张而杂乱的忙着。
    夜晚,小龙尖细地哭声不时会响起,吴至孝拽住被子,捂着头,抵御着小龙的哭声。二嫂抱着小龙,在屋里不断地转着圈,哄着哭泣的小龙。
    在一声长久的哭声之后,吴至孝恼怒地爬起来,给了二嫂一巴掌。
   “真笨,连个孩子也哄不到,吵死人。”
    二嫂由于担心孩子有毛病,并没在意吴至孝给她的一巴掌,继续拍打着小龙。吴至孝钻进被窝,蒙着头。
    大妈听到孩子长久的哭声,走过来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吴至孝由于夜夜听到小龙的哭声烦恼不已,当小龙的尿无情地撒在床上的时候,吴至孝拍打着被尿浸湿的小腿,怒气冲冲地拿着枕头从二嫂的床上消失了。
   “孩子这么小,你不帮忙,还跑到别的屋里去睡,叫不叫话?”大妈在饭桌上对吴至孝说。
   “吵死人,怎么睡啊?”
   “做父母的哪一个不是这么养孩子的,你以为孩子生下来就会跑哦,哪个父母没睡尿窝,不叫话。”
   “有她就行了。”吴至孝用嘴指指二嫂。
    二嫂虎着脸,也不看他。
   “我说你啊,太混账了,秀清还很虚弱,你要帮帮忙。”大妈命令似地说。
   “还帮忙?昨天就打了我一巴掌。”二嫂撅着嘴说。
   “你啊,要好好想点问题,别人说得话要听听。”大妈烦恼地说。
    吴至孝低头吃着饭,看也没看一眼大妈。他从二嫂温顺地性格中看到了死去的大哥的影子,吴至孝驾驭这种人已是轻车熟路。当善良与仁慈被他长久地拒之门外的时候,他固执的认为,在家里他是家长,家长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把随心所欲等同于人人崇尚的自由,在自由的外衣下,掩盖着一颗自私而残忍的心。
    我的二嫂,长的很健壮的秀清,是一个生产的好手,做事的时候总是一丝不苟,与吴至孝懒散的作风,正好形成鲜明地对比。二嫂每每看到吴至孝潦草地做事时,常常烦恼地叫他让开自己来。
    二嫂很快有了第二个侄儿小虎,在养育小龙小虎的过程中,二嫂变成了一个全能的生产能手,农事样样在行。二哥看着二嫂,心里顿时滋生起无限的自豪。恶狠狠地想:当初拉了一下杨玉婷的手,有点留恋她,她竟然拽得不得了,现在我家秀清的手也很软和,虽然长得没你杨玉婷漂亮,但是多实用啊,又会生小孩,又会耕田。你杨玉婷呢,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还拽得很。当他意识到自己那段苦恼的日子与其说是想杨玉婷,不如说是想女人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世界上唯一不缺的就是两条腿的女人,还拽。
    正当他得意洋洋的时候,心里又泛起了一丝烦恼。因为驻村干部前几天动员有两个小孩的家庭要去做结扎手术。吴至孝从内心里是认可结扎的。回想这几年,自从有了小龙小虎,吴至孝的生活就烦恼不断。很长一段时间,他被一些想法折磨地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熬过怀孕期,又要坐月子,等几个月下来,吴至孝基本上快要发疯了。
    那一晚,秀清奶过孩子,小虎乖乖地睡着了。吴至孝抑制不住热血沸腾,一把抱住秀清,一股温热的奶水正好射在吴至孝的脸上,他按捺着火气,顺手抓过小虎的尿片,把脸揩干净了,刚刚抱住秀清,小虎尖锐的哭声响起,搅扰得他兴趣全无,他推开秀清,咕哝一句:见你妈的鬼。秀清拍打着小虎,吃吃地笑着。
    当他尽情地享受着生活的乐趣的时候,秀清却为此付出了代价,上了环的秀清二次被迫去医院做人流。回想在手术台上那种虚脱的感觉,秀清仍然心有余悸。不由得想到女人生育的艰难男人是一生都无法体会的,竟然十分气恼吴至孝的麻木不仁,看来只有自己保护自己才是正道理。秀清说安全期才行,排卵期不行,还拿出一些避孕套递给吴至孝,吴至孝被她说得烦恼不堪,最后咬牙切齿地说:“和老婆睡觉还带避孕套,老子以后去搞别的女人。”
   “你们男人,裤子一提什么事没有,我们女人呢,付出的是什么?做手术的时候好几次我都差点慌死了,你呢?”秀清撅着嘴说。
    吴至孝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很久了,当驻村干部动员村民要去做结扎手术的时候,吴至孝很爽快地答应让秀清去。
    后来又一想,做结扎手术终究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如果把秀清做坏了,家里的农活家务谁来做呢?吴至孝突然觉得不应该让秀清去,得自己去,一来可以保证秀清的劳动力,二来还可以监控老婆,倘若她在外面胡来就三个字:死翘翘。翻过来又一想自己做了在外面偷哈嘴,可以确保安全,绝对不会搞出一个像小龙小虎的孩子来。可是有一个问题始终折磨着他,做了手术还能不能做那事?
    他觉得应该找到驻村干部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他在行为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扭捏,偷偷地跑去问驻村干部:“结扎了还能做那事吗?我们贫下中农苦的很,只有这么一点快乐。”
    驻村干部笑得前合后仰,说:“以我的人格担保,能做。”
   “那做手术风险大不大呢?对生产有没有影响呢?”
   “基本没有。”
    吴至孝此时激动的要死,这么好的事应该早点让秀清去做。他飞快地走回去,对秀清说:“你准备准备,改天和那些女人一起去结扎。”
   “我叫你去煤矿上去挖煤,你想好没有?”秀清望着他问。
   “你是不是想让我跟赵小青一样,砸个半身不遂?你这个婆娘心还真狠呢。”
   “那么多人在挖煤,人家就不是命?家里的事你又不做,你想做什么?”
   “老子想玩,想周游列国。”
    秀清看看他,无力地说:“什么东西,无法沟通。”
    当秀清和十几个女人一起去县城医院结扎的时候,吴至孝安排顶职在城里上班的桃姐姐去照顾秀清,他却悠闲地反背着手,慢腾腾地向自己的油菜田走去。
    初冬的天气已有些寒意,太阳柔柔地散发着白亮的光,油菜苗似乎怕冷一样,缩在地里,一天也是这样,两天也是这样,总也不见长高。
    吴至孝并不是心血来潮的关心起地里的庄稼,招惹他走向油菜田的是那些流言。油菜地的旁边居住着在煤矿挖煤时被砸坏腰部的赵小青,赵小青下身瘫痪几年了。他的媳妇那个叫如玉的女人,被队长周大力的老婆喊街似的骂过无数次,说是队长和很多男人都被她这个骚狐狸迷住了。
   “他妈的,就是比我年轻些,长得瘦些,还有什么?”队长老婆恼怒地和如玉比较着,叫骂着。
   “几时把我搞烦了,我就用针把你那个东西给缝上。”队长的老婆每次都用这句话来结束骂街。
    三十多岁的如玉却始终没有站出来回应五十多岁的队长老婆。
    当吴至孝被无聊的好奇心驱使着走向那个女人的房间的时候,竟然无意地撞到了队长,队长一改平日威严的神情,讨好的递给吴至孝一支烟,嬉皮笑脸地说:“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友谊第一。”
    吴至孝望着五十多岁的队长稀疏的头发,油亮的脸,仿佛闻到了老牛身上的味道,有些恶心,心里骂道:“这娘们,怎么老少通吃啊?”
    而事实上,直到队长永久的闭上眼睛,队长老婆也没能把如玉的那个东西给缝上。
    队长是因为心脏病住进乡医院的,住过一个月后,五十多岁的队长病情已有了明显的好转,医生嘱咐家属,不要让队长激动,不要让队长劳累,饮食也要注意,队长老婆谨小慎微地按照医生的嘱咐,在医院服侍着他的丈夫。
    一个炎热的夜晚,同病房的病友都出院回家了,队长面对少有的安静,突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多了,他叫醒对面陪护床上的老婆,告诉她有很久没有碰过她了,老婆竭力劝阻他要注意身体,他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说马上就知道他有多大的劲。
    值班室的铃声尖锐地响起,医生揉着惺忪的眼睛跑向队长的病房,推开门,队长赤裸的身体已经冰凉。
    队长的老婆反复叙说着当队长在她的身上发出呻吟的时候,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流下来,她以为队长是乐极发出的叫声。她的失误在于没能准确地判断出队长嘴里发出的呻吟是乐极的欢歌还是救命的呼唤。
102#
 楼主| 发表于 2010-7-22 20:41:1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好好好,你们几个美女的面子真大,我只有上。
103#
发表于 2010-7-22 21:49:1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更新了?很好啊,今天先顶明天再细细赏读。
104#
发表于 2010-7-22 22:10:3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生活气息特浓的文字,很好。栀子继续发啊!
105#
发表于 2010-7-22 22:39:5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这是一部疼痛的记实小说。作者的心是善良的,在对那个特殊年代的回忆中,仍有一种侧隐的痛蛰伏中一颗善良而又无可奈何的心。记下它,是对心的安慰,是对历史的重读。看过后,我的心很疼痛,很疼痛。期待幺幺的续文,您的文笔,是艺术的最高境界!
106#
发表于 2010-7-23 09:53:4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千呼万唤始出来呀!
赶快欣赏!
107#
发表于 2010-7-23 14:10:5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看到更新了马上就来看了,一如既往的支持中。
108#
发表于 2010-7-23 15:02:2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即使是自私粗暴的吴至孝,我想他的人生也不会脱离小人物的轨迹,他的命运,终归也只会象悬浮于空气中的一片树叶,一根草介。。。。。。
109#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6:00:2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十二
    小学毕业的弟弟,放弃学业后,竟然神奇地迷上了竹编。引起他兴趣的最初,是因为要一个装蛐蛐的笼子。吴至义在编好一个装蛐蛐的笼子之后,跑到稻田里,拽过一个个小人似的稻草,抓住了很多的长着悠长胡须的蛐蛐。他剥开一个红辣椒,把里面的辣椒籽放进笼子,几只被辣椒籽辣得发怒的蛐蛐,顿时火气十足的撕咬在一起。吴至义得意洋洋地提着他的蛐蛐,在小孩子中间展示,炫耀不已,引得一团团孩子簇拥着他。由于被崇拜的感觉长久地激励着吴至义,他进而想做一个鸟笼,然后抓几只野斑鸠或者鹌鹑抑或是麻雀,这个美好的想法使他兴奋不已。
    吴至义拖着镰刀进了竹林,选了一根茶杯粗的竹子,朝手中吐一口唾沫,蹲在地上,挥舞着镰刀。粗壮的竹子被砍断的时候,固执地歪斜在其它竹子身上,不肯倒地,吴至义使了吃奶的力气,才把竹子拖回稻场。
    竹子太粗,幼小的吴至义望来望去,不知道如何下手。他只有央求吴至孝教教他。当吴至孝不耐烦地给他演示了一下劈竹子的要领后,我那不愿意读书的弟弟竟然很快就学会了劈竹子,他有条不紊地把劈开的竹子上面的篾黄轻轻剔去,一根根富有弹性的青青的篾片承载了吴至义超越现实地理想,就像画家手里的笔。
    编鸟笼并不像我的弟弟胡乱编出的一个拳头大的蛐蛐笼子这么容易。吴至义盲目地自信受到了现实的无情嘲弄,他编着编着自己就笑了,他说他编了个四不像。展示给人们看到的是一个极其没有章法的怪物。幺妈说无论什么事,看起来简单,其实要做好是不容易的,要他先学会编简单的筐,再学会编卷帘、筛子、鸟笼等复杂的东西。吴至义用年轻人罕见的毅力,把家里的筐先拆了,再编,甚至把一床旧卷帘也拆了个稀乱。
    这一狂热的举动,持续了几个月,吴至义终于学会了编筐。当他创造性的编了一个斗笠戴在头上的时候,他欣喜地发觉自己找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致富之路。他高声地向人们宣布:“我要编很多东西拿出去卖,然后挣很多钱。”
    那时还很健壮的队长周大力及时的告诉他:编的这些东西自己用,是自力更生;拿出去卖,就是资本主义的尾巴,要毫不留情地割掉,死啦死啦的。队长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果断地向下劈去。吴至义疑惑地望着队长。队长嘲弄地望着他说:你不信?我就是政府,和政府斗,就是鸡蛋碰石头。
    吴至义撅着嘴望着队长,他知道队长有着至高的权力。他亲眼看到大队仅有的一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被队长的小儿子周亮得到,那个自始至终认为X+Y等于屁的周亮,大学毕业后,顺利地分到县公安局。
    吴至义觉得自己发家致富的理想就像肥皂泡一样,美丽绚烂却不结实,被队长轻轻一吹,瞬间消失在空洞的空气中。
    但队长的举动有时也让他十分不解,更加不明白队长这个政府和上面那个政府的关系。
    那天,队长听说上面的政府要派记者下来采访他学大寨赶南襄搞冬季农田改造的先进事迹,队长兴奋的喊叫着老婆,吩咐她把屋里全部打扫干净之后,迅速地换上一件干净衣服。他自己急忙跑到大队综合厂,请人抬来一台蜜蜂牌缝纫机,装饰他的家。还从胡晓文那里借来一件黄色的军装,穿在身上。胡晓文的大号军装穿在队长的身上显得有些空洞,但是队长坚持认为这样比穿他那件灰咔叽褂子更得体些。装扮停当之后,队长拿来一张纸,有创意地写着:锯树()根,砍刺坷子()捆,挖坟()座,出工()个,方得梯田()亩。
    他安排人叫来队里的会计,负责把这些()全填好,顺便写一幅标语:敢叫高山低头,敢叫河水让路。贴在自家的墙壁上,好向上面政府派来的记者汇报。一切准备停当,队长坐在自家的门前焦急地望着通往大队部的小路,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抽起来。直到黄昏降临,通往大队部的小路已经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也没见到政府派来的记者。
    第二天队长心事重重地坐在自家的门前,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通往大队部的小路。队长经历了两天一夜的折磨,终于没能见到政府派来的记者。正烦恼之极,心里埋怨大队长没把信息搞准确就通知他。吴至义此时毫不知趣地联想到综合厂的缝纫机及胡晓文的军装,脱口而出:你作假。
    队长气哼哼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吴至义大骂:“你他妈的再胡说,老子游斗你。叫我周亮把你铐起。”
    吴至义没有想到队长会发这么大的火,过了好一会他有点明白了,上面的政府似乎不怕队长这个政府,可以言而无信地耍弄队长。
    大妈说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棋子。吴至义奇怪地看着大妈,发出响亮的笑声质问大妈:不可能,人怎么会是棋子?
    吴至义最近一次见到周亮,是队长死去的第二天。周亮开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扑通一声跪在装有队长的棺材前。长明灯幽幽的火光照亮了队长前往天堂的路。已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周亮,哭嚎着告诉他的老爹,凭着公安人员职业的敏感,他觉得老爹的死因有些疑问,他一定要坚持刨根问底的职业习惯,搞清楚老爹的死因,否则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医院。
    队长老婆流着泪走过来,一把拉起周亮,然后把他拉进了里屋。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的时候,队长老婆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几次,才满脸歉疚地告诉了周亮那个夜晚队长的行为。
    周亮听完老娘的叙述,竟然抑制不住的苦笑起来,队长老婆惶恐地看着他,一阵悠长的笑声之后,周亮感慨地说:“老爹啊老爹,你真是个人才!”
    吴至义美好的理想像春笋一样被队长轻易地就折断了,他只能沿着大哥二哥走过的路,扛上锄头,随一群老老少少的人们,去挖花生。
    起初在学校的时候,他十分向往不读书的日子,以为挣脱学校那个牢笼,可以随心所欲地干自己想干的事。他打算邀约一些小孩爬上树去掏鸟窝,把那些雏鸟捉回家来让母鸡带,他的理想是把野鸟驯化成家鸟;下雪的时候打打雪仗,玩累了提一个火篓子,找一些玉米和黄豆,放在火篓里面烧得啪啪直响,然后一人一颗的分了吃;他最宏伟的计划是等到了有钱的时候,要去北京天安门找毛主席,最好是能和毛主席说上几句话,顺便也能找找大嫂。他无数次地坐在教室里为这些计划左右着而无法专心听老师讲课。
    当他真的走出教室回到农村之后,他突然发觉原来这些计划已经对他失去了吸引力,他才明白小孩和大人之间的想法实在出入太大。大人们整天思考的是如何让自己更好地活着,活着才是他们最为关注的问题。当他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吓了一跳,仿佛觉得自己要急不可耐地逃离那个充满幼稚想法的少年时代,不可逆转地走进一个自己陌生的时代。难道自己真的长大了?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很多事。他记得幺妈在昏暗的灯下纳鞋底的时候,经常会停下手中的活路,呆呆地望着前方的某一个地方,然后是一声叹息。他从来没有重视过幺妈的叹息声,他现在才知道幺妈的叹息是因为活得太艰难而发出的呻吟。
    田里妇女们叽叽喳喳地肆意笑闹着。吴至义摘着手里的花生,回想着从前捡花生的情景。队里集中挖完花生后,会放半天假,全队人去挖过花生的田里捡花生。捡得的花生不用交给集体,自己要。那些妇女在听到捡花生的讯号之后,拼命地向田里冲去,抢占着自己挖过花生的那一垄。在这一过程中,吴至义发觉那些妇女捡了很多的花生,而自己却捡得总是比别人少,现在他才明白,妇女们在给公家挖花生的时候,故意遗漏了很多在地里。通过捡花生这一合理的过程将公家的东西顺理成章地变成了私人的东西。同样在收割稻谷的田里,家长们会在自己孩子的面前遗漏很多的稻穗,小孩顺理成章的拾起稻穗,以每斤一毛钱的价格卖给队里。
    吴至义现在有些明白这些事情之后,心里一阵发紧。他感觉这个陌生的领域有很多他不懂的东西,充满阴谋与烦恼。他就像一个刚刚断奶的孩子被搁置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十分恐慌。他实在不敢确定自己长大了之后,是否还会残存一些追逐蜻蜓的快乐。
110#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6:03:34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十三
     桃姐姐因为家属抚恤等问题,从我们家回去后,和同村另一个遇难者家属玉珍一起赶往县上,被县里的工作人员召集去开会。在一个宽大的会议室里,桃姐姐看到了大约一百多个人坐在那里。这些人年龄不同,但无一例外的都是一张憔悴的脸。
    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大声地讲着有关的政策。告诉他们你们的家属就像我们的家属一样,失去他们你们痛心,我们也很痛心,现在政府决定将遇难者的配偶和子女全部转成非农业人口,对家里的父母和小孩也有一定的补助,请你们放心,政府一定会好好地安置你们,保证让你们的生活有保障,请你们相信政府。
     桃姐姐知道自己转成了非农业户口,一个农业户口要转成非农业户口是很不容易的事,这是当时中国整个人口的一大分水线。非农业户口享受的很多优惠政策是农业户口所望尘莫及的。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非农业户口基本沿袭世袭制,她实在不明白一个国家的公民怎么会被无情地划为不同的等级。当初生下春光的时候,桃姐姐因为春光不能随建设落非农业户口而随她落农业户口而内疚不已。建设反倒安慰他说,小孩不能靠大人活着,让他自己努力。桃姐姐想到自己没能为春光弄一个非农业户口,而如今自己却靠着春光与建设弄了一个非农业户口,想到这种令人心酸的结果,禁不住低下头抽泣起来。也许是那悲伤的石头长久地压在人们的心头,在桃姐姐的抽泣声中,越来越多的人擦拭着眼中的泪水,最后不知是谁忍不住大声哭起来,整个房间淹没在一片失去亲人的痛哭声中。
    戴眼镜的人一边挥舞着手,一边不停地说着什么,桃姐姐隐约听到是叫他们别哭,要相信政府之类的安慰话。
    曾经那么让她羡慕的非农业户口,现在带给桃姐姐的只有伤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两条沉甸甸的生命。
    人们抽泣着领来一张表格,填写着姓名、年龄、文化程度等等的东西。
    桃姐姐因为读过书被分到商业企业,玉珍则被分到学校去做炊事员,还有很多人被分到卫生系统、银行等各个部门。玉珍带着孩子去学校上班的时候,十分羡慕桃姐姐的单位比她的要好。
   “都是要做事,只要有口饭吃就行。”桃姐姐说。
   “烧火别人肯定会瞧不起,站柜台多好啊,又干净。”
   “人啊各有各的苦,现在我还羡慕你呢,你家女儿长得这么好,要是我春光在,叫我天天挑牛粪我都愿意。”桃姐姐说到这里眼睛不觉又红了。
   “也是,没有了孩子,就好像没有了盼头。”玉珍长叹了一声。
    桃姐姐被分到县上的一个百货门市去当售货员。售货员的工作很单调,整天围着一圈柜台转来转去。桃姐姐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工作。当黑夜来临的时候,桃姐姐长久地伫立在窗前,面对着被夜色吞蚀的天空发呆。她常常活在自己的想象中:要是那天晚上不去替别人值班,就不会去坐牢;要是不去坐牢,春光就不会去到矿上读书,他现在一定和别的同学在村小学的操场上跳橡皮筋,建设也有可能那天正好回到家里幸免遇难。她的思想总是常久地驻足在过去而不愿意面对现实。昔日思维敏捷活泼开朗的堂姐,对外界的事物非常的麻木。当单位的收入越来越不平等的时候,单位的同事关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桃姐姐淡然地说:“钱买不到人。”
    在某一个时期,桃姐姐也被单位的一些特权和不平等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她的美好的想象常常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干扰,使她无法用平静的心去感受在村小学操场上跳橡皮筋的春光的快乐,她只有在自己的想象中才能体会到那种幸福与安宁。
    她于是下定决心要不择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之所以想这样做,是因为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愤恨,但是她却不知道该恨谁。当所有的愤恨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主体的时候,桃姐姐意识到了自己的可悲。她同时更加迷茫自己先前所想要的目的,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每天早晨醒来能看见建设和春光,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但是她意识到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达到这个目的的时候,她的精神又一次地崩溃了。
    我的三十多岁的堂姐被沉重的精神枷锁折磨的憔悴不堪。他那悲伤的公婆也因为避免睹物思人而卖掉了老屋,住到了建设的妹妹家里。
    当我的二嫂秀清和同村的女人在医院做结扎手术的时候,二嫂看到桃姐姐憔悴的神情,很是担心。回家后,二嫂告诉大妈,要接桃姐姐回家来住几天。
    桃姐姐再到大妈家里来的时候,皮肤比先前要白得多,只是气色不大好,脸上黄黄的,进门就把脏兮兮的小虎抱在怀里。我的大妈和幺妈一致决定要给桃姐姐再找一个对象。桃姐姐漠然地笑着:  “我自己会操心,你们放心。”
    大妈长叹一声说:“我知道一个人的苦处,桃儿,你还小,不像我和你幺妈都老了,你需要一个男人,你不要当儿戏,岁月可是不饶人的。”
   “我现在没有考虑这个问题,过段时间再说。”
   “建设再好也走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朝前走,桃儿,你要听话,”幺妈也劝着她。
   “我晓得了。老三在学校还好不好啊?”桃姐姐问幺妈。
   “现在学校有伙食补助,还好。”
   “老三也二十几岁了,过了年也要给老三找一个对象才好,老幺也快了。”桃姐姐说。
   “你那老三是个死心眼,对面那个程梅丫头嫁了人,你老三好长时间怏答答的,这个心只怕不好操。”幺妈说这话的时候,也叹了一口气。
    晚上桃姐姐睡在大妈的床上,两个半路上被婚姻抛弃的女人用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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