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记实散文）父亲走了

三月

过几天再写。八一四是每个远安人记忆深处不可能忘记的日子。特的写出来，留作纪念。
抱朴子 发表于 2010-10-19 19:58

在何老师的笔下再一次回忆814！

漫舞雪松湾

等待着 8 1 4

抱朴子

814的时候我还在石桥，没能体验！希望能通过何老师的作品来体验当时的全过程！
石桥茶叶 发表于 2010-10-19 21:33

什么时候到你的石桥去看一看，感受一下石桥的雄？

老徐

情感，纪实，所以喜欢

梦妮

那么惨痛的8.14，在何老师笔下却是那么生趣，好精彩的语言！

思路花雨111

呵呵，814我才5岁，我在梦中被爸妈放在了椅子上坐着，看着爸妈把家中的鸡往柜子上放，还惊奇的叫着，快看，坛子飘起来了！呵呵！楼主文笔这的是好呢

抱朴子

房子虽说还在，但是一楼的墙壁已经完全剥离，当初建房之时因为捉襟见肘，沙浆中的水泥实在用得太少了。我们存放于一楼的衣服和被褥全部被水泡透，一件棉衣也有几十斤重。电停了，水也停了，想洗也无处洗。房前屋后，除了黄泥就是从山野里冲下来的枝柯，残渣余孽，触目尽然。我老婆当时还只是我的女朋友，她将袖子高高地挽起，露出白白嫩嫩的少女的胳膊，一遍遍地从竹杆井里将水压上来，拖着笨拙的湿漉漉的衣服在水里浆洗。弟弟不时地发出一声大叫，他又从屋子里找到了一条鱼！父亲到街上去扛回了一口大锅，将它安放在空的灶台上。柴全湿了，煤也化成了泥。无法生火。妹妹从外面回来，兴奋地讲着外面的事情。现在的城南商城当时还是一条敞开的濠沟，濠沟里满满荡荡的全是从茅坪下来的红褐色的水。现在的香菇市场，也是奥博数码城这里原来还是城南濠沟边的一片低洼地，种的全是蔬菜，这里也积满了水，洪水消退之后，里面流动着无数流离失所的鱼。有人跳下去在活捉，有人在撒网，一网漫天地撒下去，往往就把水中的人也网住了，有人骂，有人笑。而蔬菜的主人则站在堤坝上跳着詈骂不止，把远安方言中最难听的骂人的话都骂出来了，把能够想到的所有畜生都拉出来和那些糟蹋蔬菜的人的母亲发生了关系。父亲在说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一直黑着，骂城里人的人心丧失，没有一点人味。
而那些倒了房子的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倒塌的房屋跟前，不知今晚睡在何处。父亲一家家地走，认识不认识的全热情地往自己家里请。母亲没有这份热心肠。母亲责怪父亲的多事，说；你以为这里是山里？父亲虎着脸说：山里怎么了？母亲没有没有理会父亲，脸上恨恨的将那些湿透的柴抱到阳光下晒。父亲一再地感叹着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啊！特别是当年和父亲在河里打架的那户人家的房屋也倒了，父亲也邀请他们一家到我家里来吃晚饭，让母亲差点和父亲爆发了一场打架。我们做子女的，心中感叹着父亲的纯朴，同时也为父亲的真挚感到好笑。父亲跟这家承诺说将来帮他们做檩子，又跟那家承诺将来帮他做椽子，东家的门西家的窗，按照这个承诺，父亲就是一年不吃不睡也做不完。母亲恨恨地骂着父亲，我们一方面感觉到母亲的冷酷，一方面也觉得父亲实在过于天真。母亲没有给父亲兑现承诺的时间。因为洪水过后第二天我们就投入到恢复卤肉生产的工作之中了。而那一天的卤肉不是卖完的，是被别人抢完的。一个小小的卤肉摊，围了那么多人，无数双手捏着钞票伸过来，我们几兄弟忙着收钱，忙着称肉，根本没有时间去切。一会儿功夫，肉就卖完了，那一天纯赚了三百多块。而我的父亲，在这么忙的生意面前也不好意思抽身走开去义务帮别人劈檩子刨椽子，他只好晚上偷偷地去帮工。他赤裸着上身，将一把斧子挥得呼呼生风，刨子刨出的刨花像花儿一样地舒卷。父亲的心里一定被一种快乐充盈，让在暗处观察的我也被他的快乐感染。我劝母亲不要管父亲的劳动了，母亲说：白天的事情那么累，他是一头牛啊？我知道母亲心疼父亲是真的，但是母亲心里的那点点自私也是真的。总是忙了后半夜，父亲才偷偷地回来，小心地洗了，轻轻地睡下，而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挥汗如雨地开始卤肉的生意。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在那一段时间空前地高大起来。
父亲意外去世的当晚，来了许多我们不认识的人，他们在我父亲的灵前磕头，烧纸，然后默默地离去。后来母亲告诉我们，那些人就是我父亲当年偷偷去帮过工的人家。谁说人心不古啊，公道自在人心。
卤肉生意的稳定向好，让我们在城关终于站稳了脚跟。闲下来的父亲，开始喜欢坐在下午的稻场里看书了。他戴着眼镜，看一本草版的药书。他的头发开始花白，他看书的样子被我一个曾经的朋友戏称极像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父亲本来就有一点点中医的底子，看完书之后，他开始慢慢地给人看病。这让我们极为担心，这事情不是小事情，弄不好出了大事是要负责任的。但是父亲却显得极为自信。他开出去的方子在药铺里能够抓到药，而抓出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药，熬制成汤药，病人喝了不仅没有出拐，还神奇地好了。父亲有一次得意地告诉我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开出的方子能够治病吗？我说我不知道。他故作神秘地说：老家里有一味药叫筋骨草，治风湿是最好的，我所开出的方子只是几味配药，全是舒筋活血的大路药，怎么会出拐呢？我问：那您是怎么知道筋骨草能够治风湿病呢？父亲只是笑，后来说：有一年家里猪病了，站不起来，我就是用这种草治得它站起来的！我啊了一声，笑起来。父亲严肃地说：在中医理论上，人畜同源。
父亲将他的中医体会演绎到药酒的泡制上，也开始在病人之间传开。我家的书案上至今还摆着父亲为我老婆泡制的药酒，我老婆喝过之后就感觉疼痛的部位变得微热，但是又不敢多喝，多喝就上火，面部痒得难受。但是父亲还是治好了五六个瘫痪在床的老头老太太。每年正月初一的时候，那些老头老太太就会提着礼物，亲自来给我父亲拜年。那时候的父亲会把老花镜戴上，端坐于正堂，好象一个医术高明的老中医一样，让人好笑。现在父亲不在了，我的弟妹专门将那一味筋骨草移植过去，在他老人家的坟墓旁边长得十分丰茂。
这时节，我们已经陆续地毕业了。我毕业之后被分配到茅坪的瓦仓中学做了一名中学语文老师。我的三哥毕业前因为参加学潮，在热血沸腾之际站在高台之上发表了几次演讲，担心被录了相，所以参加了研究生的考试，毕业之后回到远安，一直没有收到录取的通知，也没有被分配。惶恐不安之中，三哥只好加入到卤肉的行列之中。父亲开始喝酒。父亲是在为三哥的担心之中喝上酒的吗？我不知道。父亲自从端上酒杯之后就一生再没有放下过。他早晨喝，中午喝，晚上还喝。有菜的时候喝，没有菜的时候也喝。后来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十月下旬，三哥的去向仍然无人问津。父亲沉默着，不问。父亲的沉默让三哥倍感压力。好在后来终于等来了一封电报，是研究生院的导师打来的。三哥就拿着这封电报去报了名。我记得父亲说过一句很深刻的话：学潮是什么？学潮是政治，政治是什么？政治是我们这些农村子女玩的？说这话时三哥已经到四川大学报道了。

沮水愚人

政治是我们这些农村子女玩的？
有道理。

有风来仪

期待老师继续上菜！

心无尘

等待着 8 1 4
漫舞雪松湾 发表于 2010-10-19 21:04

凑热闹的？路过？真看了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