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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儿(连载14) 向往子
何翠英嫁到李家,几年半载下来,生了一儿一女,自打与公婆分家后,她的治家才能才发挥出来。生产队里号召人们要“斗私批修”,不准搞私自,只准搞公家的事,凡一点一滴的土地都是集体的,所以,很多人连菜就吃不上,翠英有办法,你不让我占公家的土地,我占我自己的你说不起吧,他就挨着牛栏屋、猪栏屋的墙根,挖上几锄头,种上南瓜、冬瓜、葫芦什么的,把瓜藤子引着往栏屋上爬,不占你公家的地。没有肥料,她就在牛栏屋、猪栏屋的墙跟前挖个坑,让栏屋里的粪水渗出来积到坑里,天不亮就起来舀了浇在瓜窝子上,南瓜接的像瓦盆,冬瓜长得像枕头,吃不完还拿来喂猪,每年就她家能向国家交一头猪外,过年自家还能杀一头,搞得手板湾的男人都说自己的婆娘没用,把个李大树乐得走路就一颠一颠的。赵组长几次和余长根商量如何让何翠英斗私批修,可怎么也找不到理由。后来,余长根干脆把赵组长的伙食安排到了何翠英家,因为只有她家的油荤大些,余长根怕拖坏了 赵组长不好向上级交代! 翠英把家安排得让手板湾所有的男人都羡慕,让手板湾所有的女人都嫉恨,可就在六六年的冬天,她家遭受到了灭顶之灾,这年冬天,天气特别冷,刚入冬不久,就下了一场大雪,雪一下完,天就放晴了,晒了一天的太阳,大家满以为从此就会暖和起来的,可到夜里,北风刮得呼呼的,尖叫着,人们都被冻醒了。第二天一开大门,大家不觉惊呆了,前几天下的雪被昨天的太阳一晒,化了个表皮,昨夜被风一吹,化的水变成了冰,亮光光的,人站上去一飊多远,不小心就摔跤,老人们说这是牛皮冰,大家出门的时候,无论男女老少都拄着拐棍,一棍捣下去,冰面只起一个小白点。队长余长根安排大家继续削木籽,男人在树上削,女人在树下捡,几个年龄大一点的男人树也爬不上去了,张组长拿出哨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滴——滴滴的几吹,然后说,最高指示: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坚决把木籽抢收完毕,武装基干民兵首先上!赵组长的一番鼓劲,大家都又来了精神气。李大树也是基干民兵之一,他选中一棵树干一丈多高的木子树,在手掌上吐了几口涎水,把刀杆子往树上一靠,抱住树干就要往上爬,菊儿看见,跑到李大树身边说,叔,把腰里的麻袋解下来上树后把身子绑在树上,树上滑着呢!李大树斜着眼睛看着菊儿,蹭蹭地就往上爬,边爬边说,不要紧的,你就在下面等着拣木籽吧! 李大树爬上树,找准位置,让菊儿把削刀杆递上去,就开始削起来了。削木籽有个规矩,就是从树巅往下削,李大树一棵树削去了三分之一,手在活动,冷得还能忍受,可一双脚袜子也没得穿,站在树上,北风仍呼呼地吹着,风从裤管子里往上直钻,要不是裤腰带系着,怕是要钻到领子上来了。一双腿子被风吹得成了枯棍子,李大树好像听见了自己腿子裂口子的声音,他只好不断地变换在树上的姿势,来减少冷风的袭击。就这样削着,一棵树的木籽只剩下主干上的几支了,李大树把身子收回来,背靠在主干上,一刀一刀地铲着剩下的几支。一般情况下,一树木籽剩几支是正常的,可赵组长说的话,鼓得气似乎还在李大树耳边回绕,他决定铲完最后一支木籽,可面前的几支木子被一根死了的树枝挡着,怎么也铲不到,必须把枯树枝去除才能削到,李大树用削刀杆子后面的钩子(每杆削刀的后面都备有钩子以便钩去枯树枝)使劲往后一拉,不知是用力太大,还是树身太滑,李大树身体一晃,没站稳,他从树上掉了下来,就在这一瞬间,李大树本能地双臂往主干上一抱,要在平时,一定会没什么事,但这次树上也结了冰,抱着树也稳不住,忽的一下直往下落,就像电梯失去了控制,就像被吊起的东西断了钢丝,轰的一声,一屁股坐了下来,在树兜子处,真好有盆大的一块石头,这块石头的一个尖尖的棱角向上,李大树噗通一声,正好坐在了这块石头上,尖尖的棱角狠狠地顶在了他的大腿上,妈呀——李大树就这么一声叫,一个仰八叉倒在地下,什么也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