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七手八脚地,背的背,抱的抱,搂的搂将李大树搬回家放在床上,请来老中医的徒弟——手板湾的赤脚医生给李大树做检查,原来李大树的大腿骨折了,赤脚医生请来木匠刨了两块薄板子,将他的大腿子两边夹住绑紧,李大树妈啊爹的叫了一夜,第二天婆娘揭开被窝,看见李大树的胯丫里的东西肿的像杀猪后孩子们玩的猪尿泡,白亮亮的一个,翠英吓傻了,等来赤脚医生,才知道李大树的一颗子被石头挺破了。
李大树躺在床上,天天打针吃药,熬了半年,才能下床走路,偌大的一个人,瘦的就剩下一个骨头架子,好在婆娘的精心照顾,到第二年冬天的时候,他才基本恢复元气,可从此他走路一只腿子长,一只腿子短,一颠一颠的,这次不是因为以自己的婆娘好高兴地颠,而是实实在在地颠了。从此,挑的背的拿的却不行了,而且和婆娘睡觉也不能胜任了。翠英哭的眼睛泡子肿着,进门出门也不再叽叽呀呀地哼歌了。
人残废了,可日子还得照样过,翠英忙进忙出,天天在队里忙活,看见丈夫的惨样,又看看孩子和家庭,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就跑到队长余长根那里,要给李大树以工伤论处,起码要一年照顾点工分。余长根哼天哼地,摇头摆手,说自己没这个权利,翠英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嚎啕大哭起来,余长根没办法,最后答应翠英,最多在安排事的时候给找个轻点的,于是就把各个小块负责记工的事集中到了李大树一人身上,成了专门的记工员,并且一再叮嘱翠英,要工伤的事,必须赵组长答应才好给社员们说。
赵组长和翠英一家在一个锅里吃着,要说说个请求还是蛮方便的,可看着赵组长不是看报就是记笔记,闲着时不是扫地就是挑水,吃饭一顿一记帐,一月一结账,翠英想啊,这情况赵组长不是没看见,人家领导不说自己怎么好开口啊?
李大树从树上掉下来的第二年年底,在生产队里的决算会上,翠英的家由以前的进钱户变成了找款户,以往进钱不多,就二十、三十几块的,但一家老小的吃穿,过年娘家婆家的孝敬都还是有着落,这一次因为李大树不能做事了,挣的工分少,加上生产队里副业也停了不少,十分工只能分二角五分钱,一年下来,亏了三十七块多。
散会后,翠英一言不发,李大树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回到家就说不舒服早早地睡了。翠英安排好两个孩子,独自坐在堂屋里生闷气,想着这一年的辛苦,想着这一年的指望,想着孩子过年的新衣服,想着答应给自己的妈、给李大树的妈买的黑糖,泪不打一处来,可又不敢放声大哭,她想找一个地方,把自己的一肚子苦水倒一倒,可这到哪里去倒啊?看着李大树平时的那个可怜样,又不好把火气发到他身上,想着想着真恨不得往坎子田边上的悬崖下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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