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色匆匆。
不过,我看你这认真体验的态度和姿势,绝不是匆匆而过的哦
行色匆匆
——记漳河寻源
读映泉老师的《沮出荆山》,才知道远安在历史上叫“临沮”。“江汉沮漳,楚之望也”,然后有了沮水探源,再然后有了漳河寻源。
两天时间,走过的只是荆山一角。可是,那苍苍莽莽层层叠叠的山脉在脑海里久久盘桓,不肯离去。
风声猎猎 群山不绝
出发前草草浏览过一遍漳河寻源活动方案,隐约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为三景庄。至于三景庄具体位置在哪儿,又有哪三景,没细究也懒得打听。玩儿么,就应该闲闲散散,兴之所至。提前心里对秋之韵秋之美有所准备,仿佛一个馋嘴的人笃定地前去赴一场饕鬄盛宴。但是等上了路,当路在群山间不断延伸延伸再延伸的时候,心依然不可抑制地沉醉了。那些曾经浅绿的、嫩黄的、娇柔的、蓬勃的花草树藤经过春风经过骄阳再经过秋霜,无一不怒放出绚烂的美,仿佛天鸟的羽衣飘然而下。秋深似海!脑海里响起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大自然的华章已弹至最精彩最高潮处,它要将全部的热情泼洒在重重山岚上。沉静含蓄的群山在这深秋被点燃了,沸腾了!
过南襄,穿峡口,达巡检,海拔渐升,群山渐次褪去了灵山秀水之丹霞风貌,山体变得雄浑苍劲,我笑言:“远安的山是女人,这儿的山是男人。”话音刚落,一座白色的纪念碑闯进视野,这莫不是父亲曾与我讲过的王方伯烈士纪念碑?——王少年时求学南漳一中与祖父同窗,之后两人同赴襄阳、武汉。祖父壮志未酬身先死,王南征北战迎来革命胜利,文革期间因为出身问题遣回原籍南漳巡检,后被同村乡亲在武斗中用乱石砸死……回首再望,纪念碑已隐没于密林深处。世间万物终将“尘归尘,土归土”,可是追求自由的精神与不屈的灵魂将永远与山川日月同在。
车一路疾驰,群山不绝,风声猎猎。目光所及皆是苍山白云,恍然间仿佛御风而翔,比山高、与天齐了。
陈家老屋
车道尽头,是一块不大的平场,舍车循山径下行。山径崎岖险峻,贴着嶙峋的山体向下蜿蜒,秋风中荆棘与杂木簌簌作响。捡起一片随风飘落的红叶,叶脉纤柔而清晰,如同手背上的血管,迎着太阳端详,仿佛看见生命的汁液在奔流。
下行、左转、右拐、再下行,乱石铺就的险径仿佛没有尽头,与沮河源头保康油山相比,这下行的路似乎更加艰难。初始的兴奋与新奇被单调的顿脚声踩碎,化为乌有。肉身在小心翼翼的左腾右挪中越来越沉重。心头闷闷地叹了一口气,猛然听到山下訇然作响,拨开杂木,看见谷底一方墨玉般的水潭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银一样的光。这山有多高,谷有多深?
不晓得转过几道弯,踩了多少道坎,终于来到谷底。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背山临水的木结构徽式老屋。此即陈家老屋(中场)。屋主陈延彬,人称陈三爷,已八十五岁高龄,精神矍铄,气宇轩昂,丝毫不像久居深壑峡谷的山民。老人告诉我们,漳河源地区有人家居住的只有三处,全是陈氏族人,世代以造火纸为生。目前,上场和下场的主人已经迁走。陈氏家族是清初“江西填湖广,湖广填四川”大移民中由江西迁徙至此,鼎盛时期漳源陈氏富甲一方,漳纸远销襄阳、汉口。近年来,外地的火纸大量进入当地市场,对陈家的造纸作坊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就在漳纸濒危时,几位民间文保人士发现了这里,他们奔走相告,积极抢救这一即将消失的文明。他们协助改良造纸工艺,成立古法造纸陈列室普及中国纸文化,拍摄的纪录片2007年《漳源纸事》在日本获奖。
陈列室位于老屋一楼厅堂。漳纸、汉字、木雕、石刻、青砖、灰瓦,这些古老的物事在经历了百年沧桑的老宅里散发出迷人典雅的气息,让人的内心在瞬间沉静。出老宅顺河堤西行不远,只见一栋石壁黑瓦略低于地面的类似于工棚的简易建筑,顺石阶而下进入棚内,里面有抄纸槽、木碓、水车,物品摆放有序,功能区分布明晰。顺着杂草丛生的河堤继续西行数分钟,一栋残破不堪的老屋静立在河的南岸。仔细打量残壁断垣,这原是一栋格调非凡的华宅。向导介绍,这就是下场老屋,主人于几年前迁往山外。顺河谷往下再行半里,只见一道激流从右侧涌来,手脚并用地攀过一段怪石嶙峋的河岸,偌大一个山洞赫然在目,我们涉水过河,来到洞口,只觉得水雾缭绕,寒气袭人。这个地方叫黑龙洞,也叫大鱼泉,漳河源头之一。
薛坪 三景庄
到达薛坪集镇已是掌灯时分。两位向导南漳文联雷主席和张主席带领我们穿过集镇,来到他们事先选好的露营地。在音乐伴奏声中搭帐篷,燃篝火。群山寂寂,繁星满天,今夕何夕!
清晨在鸟鸣声中醒来,出了帐篷才发现自己夜里就睡在漳河源水库的堤坝上!漳河源石碑与我们隔水相望。阳光洒遍群山,山林明艳金黄,晨曦中的荆山宛若盛装的新娘。
三景庄因自生桥、蓬莱观、老龙洞得名。过漳河源石碑,顺山谷北上约两公里,便可见一座自然生成的石拱桥。桥上古木参天,杂灌丛生,桥下悬崖陡壁,乱石纵横。沿着一条藤蔓掩映的天然石阶攀缘而下,我们来到桥下,抬头仰望,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它垮幽谷,联两山,最窄处不足一米,在桥下踩着乱石往北行数十米,有一岩洞,走近岩洞,发现一道涓涓细流顺壁而下,泉水清冽甘甜。离开自生桥往回走,在一面悬崖前找到了蓬莱观遗迹,传说八仙从东海游历到此,被此地美景留住在此盘桓数日方去。由蓬莱观南下,峰回路转,我们又回到了漳河源石碑处。改变行进方向,过石桥沿另一溪流逆水西进10来分钟,即到老龙洞口。老龙洞洞口高约10米、宽约8米,外观酷似一条巨龙张开的嘴,洞内沟壑纵横,怪石嶙峋,沿洞溪往里走,山洞缩小,再向内,愈发蜿蜒、深邃,然而等到顺石阶登上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岩石高台之后,空间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向导介绍说:老龙洞水质上乘,流量充沛——薛坪集镇居民和机关单位生活用水为洞中直接引出。
游罢三景,再看入口处的对联——文峰起东南群山围列成三景,秀气终西北一水长流贯九江。想起两天间的翻山越岭,山川、大地、河流、星空,一一铺展开来,任我们沉醉、流连……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尘世间奔波流浪的人啊,山川、河流是我们永恒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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