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忆母

张村长

楼主写的文字情真意切，让人感触至深。

远安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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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雪听雨

栀子的第一篇中秋忆母看的我泪流满面......

梦妮

平凡生活，于细微处体悟不一样的情怀与哲理。文风朴实，读之有味，首篇更让人读得泪光闪闪。

雨荷

好文章，欣赏了！

原野栀子

谢谢帖子、谈谈灌灌、沮水愚人、摆渡翁、梦妮、马立光、迷途的泡沫、张村长、远安论坛、品雪听雨、雨荷的关注！
    今年的中秋节，是我有生以来最为特别的一个，时逢母亲五七祭日。是夜，回想母亲辛劳善良的一生，心潮难平，遂草做此篇，以慰母亲在天之灵。然杂而无章法，还望各位见谅！

原野栀子

                                        为   人   母      
           -------一人分一块饼干，就去睡。   
     这是每年的腊月二十九的晚上，我的母亲对我们兄妹说的一句话。出生在六十年代的我们，要是能吃上一块饼干，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很多的时候，我们感动于母亲对我们的慷慨，能每人分上一块饼干，多满足啊！慢慢地发现这种满足感只有我们几个很小的孩子才有，哥哥们听到这句话，只是阴阴地笑。突然有一天，不知是谁偷偷说了一句话；你们晓得妈为什么给一块饼干让我们去睡觉吧？妈和婆婆（奶奶）等我们睡了，要炒花生和瓜子还有豌豆呢。我们才恍然大悟。此后的腊月二十九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说不行，我们要等到你炒花生。母亲也笑，知道这事穿帮了，就做工作：每年炒了第二天早晨还不是分了你们的，你们去睡，照样分给你们。有些明智的人就去睡了，熬不住夜的也去睡了。第二天也就是三十过大年，我们都能拿到自己的一份。只是觉得非常的少，有些不甘心，母亲就耐心地告诉我们，队里只分了这些，还要待客。有时就会拿一些米子糖、泡疙瘩（爆米花沾的麦芽糖）充数，我们大都不跟母亲斤斤计较，也就罢了。
    回想这一幕，常常觉得并不艰难，而是充满温馨。母亲选择这样也很无奈，那时绝大多数的家庭都是物质贫乏，更何况我们兄妹这么多呢。
    同样贫乏的还有衣服鞋子。母亲每晚在灯下做鞋，但是我们的脚上依然穿着旧的鞋子。很有创意的是，夏天的时候，爷爷就用锯子把木板锯成一双双大小不等的鞋样，然后把用过的旧帆布皮带剪成一截截的，钉在木板上，做成一双简单的木拖鞋。我们穿着木拖鞋，走在石头铺成的巷子里，咚咚地响，心里很高兴，仿佛引领了世界潮流一样。
    冬天的时候就不好对付了。我们的脚大都有冻疮，母亲每日扯一些麦苗、干的辣椒梗、蒜梗和萝卜等熬水给我们烫脚，然后用滚烫的萝卜在冻疮的面上滚来滚去。尽管这样，我们的脚有时也会溃破，和袜子粘在一起，每次脱袜子的时候，我们难受，母亲就会小心地帮我们脱，一边用嘴吹。母亲的心肯定也在揪揪地痛。
    物质的贫乏不能完全怨我的父母。当然这与母亲生育这么多孩子也有一定的关系。从理性的角度来看，生育太多的孩子而不能给予他们很好的生活环境，无论对大人还是小孩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然而生育这么多的孩子，最苦的莫过于我的母亲。我不知道我的母亲究竟睡了多少年的尿窝。姐姐最大，很早就出嫁了，家里就是我一个女孩，因而在平常生活中，我就更加挑剔些。再加上读书时成绩比较好，读小学时，学校经常会打锣敲鼓地送喜报到我们家，大人自然喜欢。有时自己的诉求得不到满足，就会使性子不吃饭空腹去上学，母亲总是跟在后面端着一碗饭，有时会撵出很远，恨得直跺脚，但是并不曾用脏话骂我也不曾动手打过我。
    奶奶就不同了，对于读高中还不会生灶膛火的我，奶奶就时常埋怨我不像女孩，说你将来出嫁了，只有带个残茶婆子跟着。奶奶一边数落一边拿着火钳，自己动手添柴，示范给我看，叫我记着：人要忠心，火要空心。每当这种时候，母亲仿佛局外人，只顾做她自己的事。
    很少有我着急的事，只有学校搞劳动的时候，我就急了。一次是要所有学生积肥40斤。学校离我家大约一里路，我急急忙忙地跑回家，要母亲帮我准备一把刀去砍草。母亲说你会砍草？我也没办法，老师的话谁敢不听，只有揪着嘴说：不会还不是要砍。母亲之所以这样问我，是因为在家里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重事。 后来还是比我高三个年级的哥哥说不要我去，他叫记账的人给我写40斤就行了。哥哥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调皮，能轻易地做到这事。我自己倒不好意思了，拿把锄头去挖地上的草皮，最后交给学校。还有一次是学校要砍柴，别说砍柴，我连山都没上过。每次哥哥们邀约伙伴们去砍柴，母亲就担心得很。傍晚母亲就叫我带些吃食去接哥哥们，走不了多远，我就不敢走了，呆在路边，眼巴巴地望着很远的山慢慢地暗下来。一想到要砍柴，我就急得连饭也吃不下，慌慌张张地找刀和仟担，准备和小伙伴们一起去砍柴。后来爷爷说，你不要和他们去，我带你去。爷爷带我到附近的小河边，砍了一些细的柯子，然后捆好，帮我挑回家，叫哥哥帮我送到学校去了。这是我第一次学砍柴，也是最后一次砍柴。我常常想如果母亲是个很严厉很懒惰的人，我可能会能干些。人们常说：懒妈勤快儿。母亲只知道用她勤劳的双手永远劳作，却不忍心让我们受苦。长大一些后，渐渐能明白母亲的心思，也知道自己要严格要求自己，倒并不像俗话说的娇儿不孝。
     母亲常常记起奶奶数落我的话，笑着说你婆婆（奶奶）那时担心你弄不到饭吃，说要带个残茶婆子到婆家去，我看你还行，饭还做得可以。不过你还要向你嫂子们学习。我很想说一句：是您给我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却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我的几个嫂子，一般队里的人家有了红白事路，都会被请去当主厨。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每年的元旦，因为父母老了，喜欢吃稀的东西，所以每年元旦我们一大家就在一起制作豆饼。本来市场上也有卖的豆饼，不知道是豆子还是馅子的原因，都不大好吃，只有自己做的才是货真价实的。二嫂和三嫂一般会在锅里主厨，大嫂、四嫂和弟妹们就当下手，彼此配合相当默契。从来不会出现磨浆稀了，切条的豆饼不容易打开、豆子和米的比例掌握不好，豆饼容易破、磨浆干了不利于赶开，豆饼就厚等毛病。豆饼做好了，包了馅，送给周围的邻居也要上百个。家人有的要吃炒的、有的要吃煎的，有的要吃煎得焦的，有的要吃煎得软的，热闹非凡。母亲每次不用动手，偶尔进厨房看看，嫂子们就会低语：领导检查来了。于是我们都笑。
    都说无论孩子多么大，在父母面前最终还是小孩。记得哥哥出去打工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了，母亲每每在家里想哥哥就要流泪。哥哥们结婚了，分家的时候，母亲因为孩子多不能给哥哥们物质上的东西，非常伤心，叹道：你们一个个长大了，像燕子一样的飞了，以后就全靠你们自己了。就是哥哥们分了家，母亲仍然为他们操心。母亲的眼睛特别好，年过80岁了，还能看得见几里路远的东西。每当收割季节，母亲坐在家门口，望着前边的一大畈庄稼，看收割机到了哪家的田里。常常着急地说：收割机到了你二哥的田边，怎么没见你二哥二嫂？快点去喊。父亲说不要你操心，他们晓得。我回家，母亲也会盯着我的脸看半天，有时不说什么，有时感叹：人家都长得那么好（胖），你怎么就长不好呢？我于是笑着说，天天散步，吃的也不多，是这样子的。母亲半信半疑地看我半天。以后母亲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就抢先说：天天散步，是这样子的。我看似嬉皮笑脸地说着这些话，而心里那份感动那份温暖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小时候，曾经因为母亲的皮肤比较干燥，肤色也不大白净，长相也很一般，生气的时候就埋怨母亲把不好的东西都遗传给了我。直到自己做了母亲，才觉得小时候的自己这些想法真的是罪过。现在我只想说：母亲，今生我是您的女儿，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做您的女儿。

原野栀子

                                              亲      戚                  
      ------ 碰到什么事我都没哭过，一想到你妈，我的眼睛水一个流。
     这是我的小舅舅在母亲去世月余后对我们姊妹说的。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小舅舅眼中已经又噙满泪水。我的两个舅舅，从小和并无血源关系的母亲相依为命，两个舅舅虽是一母所生，但是性格迥异。大舅舅行事稳重，识得一些字，深知农村的一些风俗习惯，待人接物循规蹈矩，喜欢玩龙灯、演戏、打丧鼓，经常会和父亲在一起讨论一些文字典故之类的东西。小舅舅性格直率，粗旷豪放，恰似三国人物中的张飞。每日，我的小舅舅片刻也闲不住，实在没事的时候就去山上砍柴，走路蹬蹬蹬直响，每次到我们家来，老远就在叫母亲。
    小舅舅从来就不惧人，犟起来无人能劝。碰到这种时候，就只有父亲出场。小舅舅因为父亲是文化人的缘故，也因为尊敬母亲的缘故，只听父亲的话。记得从前自己家里要吃肉，必须先完成国家的派购任务，小舅舅很多次去卖了猪，都会给母亲五元钱。那时候，五元钱是个非常大的数字，母亲总是不要，小舅舅就生气了，说是你自己有钱这钱你也得要，不要我的钱你还要谁的？母亲没有办法，知道小舅舅性子急，只得要了，然后好生款待小舅舅。
    过节的时候，大舅舅和小舅舅依然会到家里来接母亲回娘家。几家隔得近，只有一里多路，母亲有时也会去舅舅家吃一顿饭就回来。同样没有血源关系的小姨嫁的远一些，大多的时候是到我们家里来玩，母亲却很少去往小姨家。母亲怕小姨会有精神负担，对小姨说：我是不大出门的，两个姑娘家也去得少，两个姑娘家里没有事做，玩得人怏怏的，我是贱骨头，不做点事身体就不舒服。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小姨家里因为很多原因家境不大好，常常感叹母亲和她小时候的命运一样苦，老了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母亲常常也为小姨难过，尽力地帮助小姨。就在去年，小姨身体很不好了，却十分思念母亲，最后她的孙子用板车把小姨推到我们家，母亲亲自给她倒洗脚水，服侍小姨。最后小姨说，姐姐，是我要他们把我推来的，我这身体怕以后也见不到你了。这次真的是她们的最后一面，没想到平时健朗些的母亲竟然走在了小姨的前面。
    母亲的坟地原来选的离我们家近些，后来大舅舅做主，另选了一个地方。大舅舅说：旁边就是预备他的和小舅舅的，今生是三姊妹，百年后他们还要在一起。
    我的先生，那个被同学戏称为有些魏晋风度的人，最初接触的不是我，而是和哥哥一道经常到我家吃我母亲做的饭。以至于后来在没有见到过我的时候，通过那个老夫子的脑袋把我想象得无限完美与贤惠，一厢情愿地认为我是他的理想伴侣。甚至在追求商品粮户口成风的时代，依然决定不计较户口，奋勇地追我，虽然非常曲折，但最终成为一家人。先生此后非常得意的说：我看人只看丈母娘的人品，我那丈母娘真是个菩萨心肠，她不计较我的穷，我就不怕他的姑娘丑。我阴阴地笑：可惜你错了，我和你的丈母娘完全不是一类人，你不要指望我象她那样。
    事实上，我的姐姐从性格方面更像我的母亲。而我，从小就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绝不会像母亲一样是个和事佬。母亲常常感叹：你呀，野头巴脑的，完全是个儿子噶没变成的，我看是没打得好的。幸亏我的女婿好，又文明又细心。我就说：反正是你们选的女婿，肯定喜欢唦。


    母亲在世时，和大弟弟一起住，由于父亲眼睛不大好，所以父母不大出门。哥嫂们有时怕他们闷了，经常过去坐坐说说话。三哥大女儿的小孩，才一岁多点，正是呀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每天三嫂会带着她到父母这边来玩，一天不来，小孙女就闹，母亲一天看不到孩子也觉得不自在。那孩子刚学说话，就叫母亲为 “老老”（远安话老家家ga）,每次母亲总是给她东西吃，哄她，抱着她的时候，她就用小手摸母亲的脸。一进卧室就指着脚说：脱！下去（qi,她把上去和下去统称为下去）！我们明白，她是要上母亲的床上去玩。她最喜欢在母亲的床上玩，母亲甚是高兴，说这孩子蛮伶俐，别看她小什么都懂。
    母亲出殡的第二天，我那小孙女来到弟弟家里，径直拉着三哥的手，嘴里说着老老，去推母亲卧室的门。我们都知道小孙女在找母亲。父亲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又在流泪。在她幼小的心里已经有了母亲的位置，而母亲已经深深地扎根于我们的心里。母亲，你让我们怎么能不思念你——
                    河广难航莫我过，  未知安否近如何。
              暗中时滴相思泪，  只恐思儿泪更多。
                     

                                                        二0一一年中秋夜

鸣凤山里人

母爱是世上最伟大的爱!母爱是一缕阳光,温暖而永恒!
读过"中秋忆母",想起自己的母亲.......

墨云

情真意切。读姐姐的文章，内心安定平和，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