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5 09:25 编辑
文/任晓敏
路边人家
过龙凤村委会里许,公路向右逸出一小段分支。顺着小道前行不过十来米,有一高一矮两幢房屋立于路边。高的为砖木结构的两层小楼,矮的是新近粉白了的土屋,两幢房子比肩而立,仿佛日渐衰弱但依然将自已收拾得清清爽爽的老母亲傍着已经成年的孩儿一般,让人顿生莫名的感动。 再往前数十步,一小片竹林挡住去路。驻足,抬头,看见一幢百年老宅。 推开厚重的木门,抬脚跨过石门坎,随行的薛支书面露难色,对大伙儿说:“这屋里不保险,您们少站会儿……”望望楼板,的确斑驳、陈旧不堪,呈棕褐色,已看不出木头本来的颜色。薜书记再举起手中的木棒去敲横梁“嗵嗵嗵”,果真是鼓音。 我们随薛书记穿过黑古隆咯的右厢房,来到紧靠厢房的杂屋。杂屋由石板砌成,据介绍也有数十年的房龄了。 户主王明章满脸掩不住的喜色。问他高不高兴住到安置区、舍不舍得老屋,他说安置区人多、热闹,搬过去之后自己可以放心地出外打工,不用担心老母亲;老屋快塌了,说不上舍不舍得……坐在他身边的老母亲看着满屋来客,略显羞涩,问她晓得马上要住新屋么?她连连点头,表示晓得。 老人已经84岁,育有五子两女,子女们除了二儿子和嫁出去的两个女儿,余下的几个境况都不太好,尤其跟老人一起过活的幺儿子,年近50,尚单身。 “明章的生活来源主要靠打零工。这下好了,老人家住到安置点之后他可以出门挣钱,收入肯定不一样了。”——薛书记告诉我们。
湾里人家 湾里正在大兴土木,修建民宿。一栋栋传统的中式建筑散落在溪畔、林间、 坡上。山脉延绵、丛林苍莽,碧绿的菜畦、土黄的民居、摇尾巴的白狗以及“咕咕”觅食的花鸡,构成了一幅完美的山水田园画。 这世外桃源是百合姐姐的老家所在。下了车,百合姐姐像只翩然翻飞的蝴蝶。这幸福的人儿,在这微风轻拂的迷人清秋里重回故乡的怀抱,怎能不沉醉、流连依依? 若不是因为年龄太大,我想祁婆婆应该舍不得离开呆了一辈子的“窝”。这房前屋后的山林、田园、犬吠、鸡鸣,以及和亲人一样的左邻右舍,哪一样丢得下? 可是婆婆年纪太大了。95岁的高龄,尽管耳明目聪,反应、思维无异于六、七十岁的老人。 “老人家眼看100岁了,独居怎么行?”薛书记说。 老人家性格开朗又豁达。擦干净因为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穷窝”留下的泪,说起马上要入住的新房,转而破涕为笑。“喜欢,怎么不喜欢住新屋……国家月月发钱给我。政府好,薛书记好!我给你们添麻烦哒……” 我们四个女子靠在婆婆斑驳的小木门前,紧紧偎着老人,和煦的阳光落在我们身上,心里是深深的感动与祝福:神仙一样的婆婆,愿您福寿安康!
岭上人家
老尚差不多是村支书心头的一棵刺,他的贫寒客观来说是因为懒惰。采风小组已经行进在前往尚家途中,张书记还在犹豫和矛盾中,想往转撤——“他屋里没得看头,简直出政府的丑。”“懒汉哪儿都有,您没必要背包袱。”“我们去听听他对搬迁的看法,又不是去参观他的懒……”我们七嘴八舌地化解掉了张书记的顾虑。 真正的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小时候听人形容家境贫寒到极致是“大水冲过” 。这岭上的尚家是被山洪卷过吗?倒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清理出四把椅子,不至于出现张书记担心的“坐到稻场里”的尴尬境地。 老尚的老伴于前年离世,儿子外出打工,目前独居。我们来访前他刚从邻居家打完牌回家,正在悠哉乐哉地听歌。婉转悠扬的西北民歌倒给傍山而建的土胚屋平添一种别样的情调。 外人的来访让他有些拘谨。破败不堪的祖屋主体仅剩一间墙体开裂的厢房,紧邻厢房的厨房为户主活动的主要场所。凋敝,阴暗,又凌乱。 没有猪、牛、羊、鸡,山里人家最常见的看家狗也没有。张书记指着摊在稻场边上的包谷问他:“包谷今年收了多少?”“七、八百斤……卖给贩子,本钱刨掉,赚哒一百多。”口气中有淡淡的嘲讽。我们随口问道:“怎么不出去打打工?”他反问:“打什么工?我六十几的人了。” 于是换话题。问他爱听什么歌,去看过新房子没有、喜不喜欢,儿子有没有打电话回来,外孙上几年级……相谈甚欢。 被懒惰控制的人生,邋遢也逍遥。 据说,有个懒汉搬迁当天还跳脚骂政府,引起众人不满——国家惯使懒汉,长此以往会把社会风气带坏,让好吃懒做的人越来越多。 且以为这不是什么问题。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懒惰的属性里并没有强大的驱动力足以带动一方人主动向其“投怀送抱”;另外,一个国家应该有包容闲人、懒汉的气度。
河畔人家
薛老汉的样子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老不少。村支书向我们介绍他年龄的时候,我脑子里马上浮现出几位正在办理退休手续的同事,心里忍不住为眼前这位老汉感到心酸。 年过六十,仍然是家里的顶梁柱。岳母年高体弱、老伴长年吃药、女婿六年前因病离世、女儿正值壮年,身体却近乎半残、唯有一个在镇上读小学的孙儿是他心中唯一的甘饴。 一家老小全靠老汉土里刨食,孤身奉养。只怕是旽也不敢打一个,气也不能喘一口,更别说疗伤、生病什么的吧。 我们一行围成圈儿坐在稻场里。听老人说他身后的老屋、屋旁的香菇棚、畈里的稻田、以及街上政府为他安置的新房——“都说这老屋湿气重,风水不好。可是我哪有能力再起屋?……现在好了,新屋里电视、沙发、床、衣柜,连锅灶都是现成的,出门就是我孙儿的学校……” 夕阳已落到山那边。山林和田野益发温柔,不远处的小河叮叮咚咚,似乎想用她的歌声抚慰劳人的辛酸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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