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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深山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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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河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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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49:4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老人想起这些往事,感到了自豪。可是当他把网从楼上板仓里提出来,顺着楼梯提下楼时,突然感到这部曾经使起来易如反掌的铜坠的撒网,有些沉手了。还是老了。在这个世界上,人就是比东西老得快;河流不是东西,它是人。因此,它才会比人老得更快。
      年青时就没有这种感觉。像用不完的青春日子一样,哗哗流淌的河水仿佛永远也淌不完,浅水的,深水里的鱼也永远打不尽。打开船舱,提着大串大串卷去摆来的鱼,绾着两只裤腿一脚跳上岸,赤脚在干燥的地上踩出湿漉漉的脚印时,两旁那些羡慕苍老的目光就像只是别人的事,从没有想到自己的好时光会像那波光闪动的河水一样悄然断流,衰老也会降临自己的身上。
    只有拨着指头可数的几次春汛,河流才恍然回到青春的时光。河面铺展,河水潺湲。天地间的一条河流,流得明明净净;河有多宽,投在河水里的倒影就伸了多长,河水就像在岸边的树木房子,在白云,在天上人间融为一体的澄明的世界里穿行,流淌,满眼的明亮洁净,让人感到活着的幸福安祥。


12#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52:1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见了这一河明净的水,这人就不由得想跳进去。清凉的河水在两腿间激荡,柔顺又坚硬的河水就会从腿杆,从脚掌流进人的身心,人就成了河流流动的一部分。
      何况那河水里,还藏了许多灵动的鱼。人与鱼的追逐就像一场游戏,这游戏让单调短暂的人生多了许多的乐趣。
     明德整理着网,似乎找到了自己为什么痴迷打鱼的原因。他把网扣带在手腕上,扯着网绳,黄色的网线从枯槁的手掌中滑过,又盘成了了一圈,他就像握着一条跃跃欲试的蟒龙。
    你这才好一点儿!
    听见声音,明德抬起头。责备的是老伴儿。驼了背的女人拄着棍子,伸着头望老头子抖弄着不会再产生任何效益的网,不满让一脸的皱纹更弯更深了。
    打鱼回来,女人就要忙着揭开冒着几丝热气的锅盖,饭菜端上桌,接着就要拿着一杆秤砣碰得秤盘当当响的还是十六两的旧式杆秤,提了一篓子白花花的鱼,颤巍着一双小脚,牵着孩子去午后空旷的街上满街叫卖。
    女人的叫卖声还在苍白寂静的街道上回响呢,河水就消失了,女人也老了。明德在满怀的感慨里把曾经让女人卖过无数回鱼的网紧挽在手上。渔篓就挂在大门背后的墙上,走过去取下来,吹去上面的灰,往身上一背,不管身后老伴儿的唠叨,像多年前下河样,赤着脚,卷着裤腿出门了。


13#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55:5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刚出门,门口的鸡一阵惊叫,低斜着身子跑远去。明德扭过脸,一阵痛心的抽搐。门口阶沿上的,船上盖的高粱杆被趴掉了一地。杂种的,一条船成了鸡窝了!
      每到冬天,船就会起岸,放两条板凳,翻扣着。一阵当当叮叮,船重新维修一遍,换了腐烂的船帮,加了几抓铁钉,刮上了新鲜的泥子,里里外外刷了几道桐油,在太阳下晒得黄亮亮的,满院是桐油和木头的香味儿;这船只等春天一到,又下河去。
      不知是在哪一年,河水跌落,露出了搁浅的河床。从此,起岸的船再没有下河。
      那些年头,怎么也不相信这河水会突然消失,河水重新从河床上漫过的希望波浪一样时时在心头涌动。在等待的哪几年,每到冬天,都不惜花上一大笔钱,买来一大桶桐油,照例请来木匠,将风吹日晒奓裂干翘的船又维修一遍。可是春天到来的河面仍在一年比一年窄。一河苍白无奈的卵石一年比一年宽。等待了多年准备下河的船,最终像一条被希望风干的鱼,侧扣在屋檐下了。这一扣就是几十年。几个堰塘养鱼的,来看了好几回了,家人都同意卖掉,可是明德脖子一昂,粗着几条青筋说,除非老子死了。他留着这条船,就像留着河流碧波荡漾的希望,曾经有过的乘风破浪的年轻岁月。


1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6:05:2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船侧扣在屋檐下,免不了日晒风吹,雨雪侵凌。就用高粱杆盖着。可是夜来的风,可恶的鸡,把盖在上面的高粱杆掀下来。病了一段时间,无人照管,这鸡竟大着胆子在上面做窝了。出门来的明德有些恼火,就提着网,弯下腰去,一手把掉下来的一截高粱杆捡起来,狠狠朝还在逡巡的鸡抛去。
     多年没有下河,船板早干枯了,也裂了缝。如同枯萎的手,干缩的腿。小心捂盖被子似的,明德又拿来一捆吱吱作响的高粱杆,给自己的老伙计盖好。
     此生再无缘下水的,还有拦网,还有起片,还有渔叉,还有篙杆和船桨,全是伴随了他少年青年壮年打鱼生涯的忠诚勤劳的老伙计。
   深潭不怕,一人多高的拦网下下去,撑着船来回地拍打着水面,水花下面的鱼惊惶得乱蹿,一蹿就撞上网了;鱼落了窝扎了洞也不怕,站在船头,一丈多长的起片就像自己伸出的细长的手,钻进岩缝,掏几掏,一拨出水面,就会带出一条比筷子还长的大滑鱼。
   老人抬头望去,剩下的最后一部拦网,挂在菜园里,做了拦鸡的栅栏了。没有鸡来,它就拦着进出菜园的风,和园边杏树上飘落下的杏花,还像往日漂在潭水中似的,在空气中晃晃荡荡;而那一条一丈八尺长的起片,也还放在了屋檐下的檩木上,从墙的这一头伸到了另一头,如同一条爬过屋檐的蟒蛇。——知道我要下河了么,看你高兴得!老人仰望着放在檐上的篾起片,听见它在春风中兴奋地发出金属般的颤哨声。


15#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6:16:3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杂种的,不言不语的,原来都在看着呀。好,今天让我好好地撒几网你们看。老人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劲了,迈出去的脚步甚至感觉到消失了多年的弹性。
     河流像一根青藤,从很远的地方伸来,又扭动远去。它结出的果子和长着的树叶,就是两岸的房子,田地和生活在里面的人们。
     河流长出的果子和叶子越来越多了,可是这一条青藤却要枯萎了。这让挎着撒网走在街上的明德有些伤心。他望着热闹却混乱的街道,络绎的商贩,琳琅的摊点,繁闹中给人乱糟糟的感觉。房子多了,气派了也俗气了,人多了,阔气了也退化了。他熟悉这条街在前清和民国的样子,知道每一扇铺面每一幢房子的历史。如今,所谓的兴旺只不过是过去的事情改头换面的重现。流转的世事使很多逝去的事情再次重现,可是,这个小镇曾经繁华的水运,竖着高高的桅杆,盖着乌棚的帆船,朝雾渔船游弋,晚霞撒网打鱼的情景,让人无限怀念的生活却是像水一样流走了就不再回来了!
     老人挎着一部叮当做响的撒网走过街头,招来不少的目光。


16#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6:19:0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哟,您老还能打鱼啊?好啦?——那是熟人。
      这河里还有鱼?!——那是有些无知的年轻人。唉,正是因为他们无知,才做贱这条河啊。明德为河流抱不平。
      一群小孩,见了这妆扮得有些奇特的老人,从大人的嘴里知道了他将从事的事情,就围过来蹦蹦跳跳:哦哦,看打鱼哟——看打鱼哟——激动的神情不亚于街上出现了一个耍把戏的。
      被小孩子们簇拥着,老人来到街道口,踏着昔日码头的石阶下河。堆积如山的垃圾蔓延到石阶上来了,宽广的石阶被逼得难于下脚。过去这是一条干干净净的石阶,青石砌坎,条石护栏,石坎儿被上下河的脚磨成了一条槽,乌黑光亮。现在却满是污垢。他把脚插进一块石坎,四周一望,全是花花绿绿的垃圾;不远处还有一条下水道,冲出一股黑水,绕过一片树林,流进了河,风送来刺鼻的嗅味儿。这个码头,一张雨后,现在更是污浊丑陋。明德突然有些气愤,一抬脚,踢飞了一个易拉罐,当当滚下坎去。
    没有料到,身后的孩子也学着踢一些瓶子,一些垃圾。这让老人有些发愣。他下了河坎,弯下腰去,把滚到河边的易拉罐捡起来,一扬手,脏瘪的易拉罐又回到了垃圾堆上。孩子们觉得好玩,于是无数的易拉罐,瓶子,一些硬质的脏东西飞上了码头。


17#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6:20:3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几十年前,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玩水的年龄。一个个脱得精光,站在码头上,眼前白光一闪,又一个孩子纵身跳进水去,码头冲起了一柱浪花。可是现在,深不见底的码头已成了一个旱包,一个人们堆放垃圾的场所,一些条石也被谁撬去做了自家的墙脚了。听见几声磕得铣铁撮子响,明德昂起头,又有人在上面倒垃圾,一些脏东西正从垃圾堆上滚下来。
     明德的心中是无奈和遗憾。他们是没有见过这条河年轻时的样子啊。他望着那一条白亮的水,继续挎着网往前走。他知道,只要脚一踩进河水,所有的不快就会被清亮的河水冲走。
     河水闪着亮光,一晃一晃,叮叮当当漫过石滩。明德的脚一落进水,那些漫过石滩的水们便一涌而来,围着这两条久违的腿打转。明德突然感到眼中有些发涩。这条河,这些水,还没有忘记我这个打鱼佬。伙计们,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明德提起脚在河水里摆了摆,像是要洗去那些垃圾的污垢,又像在抚摩一群围过来的撒欢的猫狗。水们拥着他摆动的脚,荡起水花。
     这双脚熟悉这条河的每一寸地方。即使闭着眼,脚一踩,也能知道到了什么河段。在那些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听着河水的流动声,一人挎着一部网,一夜打遍沮河上下的日子里,靠的就是这一双脚。这是伸在水底的两盏探灯,再走多远就是滩,水有多深,哪里有几个石头,石缝可以伸进多长的起片,里头藏什么样的鱼,河底的事务他都一清二楚。
    明德的两条腿站在水中,就像两根吸管,将河水的甘露,河流的生气立刻嗞嗞地导遍了他的全身。即将枯萎的朽木,悠然青葱,碍事的手脚,一下灵活了。他的脸上水流过一样,又漫着一层清朗的喜悦。回过头来,望着跟在身后的一群小蛆,见他们个个双手提着鞋子,小鸭子似地伸张着手,踩跷似的身子一走一软。他笑了。河下得少,这些石子就得硌你!时间长了,脚下的石子就软了,就变成一群听话的鱼了,大大小小的,鱼嘴一样啃着脚掌,啃得人心发痒,熨帖舒坦。


18#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6:22:2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没有时间去看那群小蛆,明德拉开架式,要撒网了。拎着网绳在河水抖几抖,扭去扭来的网就在水中发出一阵舒畅的声响。
      桃花一开,各色的鱼就会上滩。有白条子,有红翅膀,有马口,有棒槌,还有大的如猪崽的草鱼。小鱼上滩时,河水如同开锅似的,一片水花,如果是一大阵红翅膀,就像倒了一河五颜六色的染料,又像是水底冒出了无数朵桃花杏花;如果是大鱼上滩,就有一行行水柱逆流冲撞。男女老幼,扑腾着一河人。着急的女人们,也会拿着洗衣棒追赶着上滩的大鱼。孩子们也跑去跑来,提箩筐篓子。箩筐篓子也装不下,就脱下衣服,裤腿,袖筒全扎起来,也装满了鼓鼓囊囊的鱼。平日里鱼也多啊。一到日头下山,霞光从山顶上投下来,河面上群鱼跃动,像密集的雨点打出无数的金色的圆圈儿。
       明德咂了一下嘴,不知是不是对往事的回味。他拐起左肘,分开了渔网。仍是往年打鱼的把式,用一种古老的一陈不变的姿态,重复着人类的劳动,可是每一次简单的重复都会有不同的收获。现在,明德弯下腰去,悄然向前几步,脚从河水里轻手轻脚地提起来,又悄无声息地插进水去。那是怕惊跑了在水里游动的鱼。突然身一直,手里的网张开大口扑了出去。铜质的网坠,在太阳下闪着亮光,像是一簇呼哨的箭头,嗖嗖嗖射下水去。
     身后的孩子们一阵小跑,踩得水花四溅。
     鱼!鱼!鱼!


19#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6:23:3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明德扯着网绳收网。网眼闪着无数的亮光,似无数的鱼在跳动。然而只有明德知道,那只是太阳的反光,不是鱼。有无鱼不是用眼看的,是在手上的感觉。紧捏在手里的网绳突然带了电似的颤动不止,那就是有戏了。然而手里的网绳十分安静,只传来水流颤悠的律动。
     孩子们很失望。又望着他撒。收拢网来,卡着网蔸如同拿着一朵成开的花,抖几抖,铜坠翻动。鱼!一个孩子惊呼着。可是翻过来,只是一个白色的卵石。
      卟嗵一声,网蔸里的卵石连同孩子们的失望掉进水去。明德又饶有兴趣地撒网,可是如是几次,让孩子们终于明白,这个老头跟他们一样,不是在打什么鱼,而是跟他们一样,在玩一种游戏;不解的是,这个游戏如此单调又费力,可是这个老头儿却玩得那样投入,玩得那样高兴。孩子们望着老头儿独自快乐的脸,感到了无聊;他们要去捡石子儿玩了。
     如果是以前,孩子们跟得如此近,明德就会喝斥。鱼很灵敏,听见一点儿响动,一群鱼就四散了。现在,不用他喝斥,他甚至想让孩子们留下来分享他“打鱼”的快乐,可是孩子们却主动离去了。正在享受快乐的明德突然感到了孤独。


20#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6:25:1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前头深水里有鱼。
       你骗人。
       孩子们骨碌着一双双眼睛,望望他手里的网,又望望前面的深水。前面的水深,水面是澄绿的。
       他没有骗他们。去年下河,总共打的一只虾子,三只螃蟹,还有两条小鱼——比火柴盒还长的一个硬棒槌,比分子钱大的一个屎黄皮,就是在对岸深绿色的水里打的;那两条小鱼送给了用罐头瓶盛水玩的孩子。
       一片柳树下的绿色水面,曾是一个深潭,两部一人多高的拦网结在一起,才能沉底。那一年下了三条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一条一百多斤的鱼弄上船,压得船一晃一晃的,船舷都漫进水了。后来水跌了,几个石头还能扎沤。砍一些柳树枝,扛两捆稻草往石头周围一丢,到过年时,还能起一澡盆的鱼。现在,那几个大石头也被淤死了,只露一个脑壳了。
      河底的卵石闪动着一片条条白光。多希望那不是太阳光线的折射,是游动在河底的鱼啊。明德鼓起劲儿,在孩子们的面前撒了一网又一网,可是每一网都只有跳跃的阳光,几个湿漉漉的鹅卵石。最终是他的努力没有挽留住孩子们,他们转身走了,去捡那些毫无用处的石子了;手里的网也显出无精打采了,再撒出去就瘪了,就没有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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