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远去的大哥

山花烂漫

山花今天斗胆弄爷了：

   冷月沉香的文笔好细腻，写那文章，就像在做画，做一幅水彩画。炼那一字一词就像在轻描淡绘。如：“的士安静地行驶在干净的水泥路上，天空并不是那么湛篮，落光叶子的树枝干净而有无穷的深意。四周的野草在风中娴静地摇晃着，间或有狗吠声零落地从农家小院传来。仿佛那是另外的世界---[选自栖在小城秋夜]”。善于用丰富多样的绘画的手法描绘出生动的画面。具有恬静的美。
   抱朴子的文笔好细腻，写那文章就像在做雕刻，做一尊城市雕刻。炼那一字一词就像在精雕细刻。如“而他只是蛰伏在这潭水的最底层的小泥鳅，尽管时时闪动着机警的小眼睛，端着卑谦的表情，处处做着退让与委曲，吸食着鲫鱼们腮中滤出的残渣废泥……[选自远去的大哥]”。善于用丰富多样的雕刻的手法塑造出生动富有力量的艺术形象。具有深沉的美。
      山花我无意将冷月沉香与抱朴子分出孰优熟劣，因为二人本就是不分伯仲。

抱朴子

灾难总是突如其来的降临在大哥的身上，我不知道大哥现在在灾难降临的时候是一种什么心态。自从踏入社会，大大小小的坎坷和灾难我也承受了不少。从灾难来临到我们殚精竭虑费尽心血地度过灾难之后，我们会深感生命的脆弱与时间的匆匆。人到中年，忍看许多的不幸在自己和朋友身上发生，忍看朋友们一个个地不幸离去，我对生活和命运就会产生一种深深的恍惚。我的大哥是怎么看的呢？大哥的文化水平低，我没有也不屑于和他交流这方面的心得。三岁的时候大哥在混沌无知的状态下失去了自己的母亲，三十六岁那一年，大哥在煤矿里丢了一只胳膊，就为了那近在眼前的一百块钱。如今大哥四十八岁，却把一条命弄丢了。面对我们看不见的上苍，我真是无话可说。想起自己许多年前年少轻狂，以为窥探到了生命的玄机，写了一篇小文叫做《人生是个平衡方程式》，以为人生是平衡的，种下因收获果是个必然，现在面对大哥的灵柩，我真是感到了寒彻骨髓的讽刺。
“他记得一共装了五炮，响了四炮。他们都葡伏在大石头后面，竖着耳朵数炮声，等了许久，依然只有四声炮响。砂土像雨点样的漫天洒下，然后静了。哑炮了，哑炮了。有人试探着直起身子，往装炮的地方望。谁去看看？村长问。没有人吭声。村长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吭气。一百钱，谁去看看？村长掏出了一百块钱。硬戳戳的票子戳伤了许多人的心。我去！大哥说。大哥从村长手里夺过那张硬梆梆的票子，往工地上走去。一百块钱可以买十袋水泥，大哥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大哥走到了洞口，从洞里涌出来的气流中，炸药的味道很重。许多人亲眼看见大哥弯腰钻进洞里，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迟到的炮响，他们依稀还看见有一张鲜艳的钞票被气浪送上了半空。……”这是我在小说中记录的大哥丢掉胳膊的场景。当大哥被村里用一辆手扶拖拉机傍晚时分送到县医院的时候，许多逐血的苍蝇也跟随大哥从村里飞到了县城。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大哥那一天就已经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了，那些细碎的石子像子弹一样深深在射进大哥的肉里。医生当天就把大哥的一只胳膊锯掉了。在医院煎熬了六十多天后，大哥瘦得像个鬼一样地出了院，一只空空的袖子在风中飘荡，有时风吹来，“袖子横飞起来，像交警的一只执勤的手。”
当天夜里，主持丧事的那个中年人把我叫到一边悄声地问和我商量说：按风俗呢，你大哥的那只胳膊是要找回来和他埋在一起的，只是……你看天这么黑，又埋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能不能找得到。我说：你们辛苦一下，还是去找吧。他们几个拿了手电往夜里的后山树林里去了。到后半夜他们才回来，告诉我说没有找到。我的眼泪又冲了出来

抱朴子

掉了一只胳膊的大哥的未来在我们的眼中是一片黑暗。那时他的儿女还小，女儿刚上小学，而儿子正处在玩泥巴的年龄。可是作为一个男人的一生他刚刚开始，他一只胳膊能够支撑得住一个本来就贫穷的家庭吗？作为兄弟，我们不敢想像，我们忧心忡忡。除了在金钱上支持他一下之外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我们也都大了，都娶妻生子了，都开始品尝生活的艰辛和意想不到的微妙的人际关系了。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是知道了大哥的这么多年的不易。每到过年的时候，开学的时候，不是大哥来就是侄儿侄女来了。来了也不说什么事，闷着。好在我们几兄弟的媳妇都还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们即使不说，我们也心知肚明。招呼他们吃完饭就直接问需要多少钱。那些年其实我们的手头也不宽裕，但想一想我们抽一盒烟可能就是大哥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挤出钱来支持一下他了。而且那时候，我们发现侄女有虚荣的毛病，一边恶狠狠地教训着她，一边又为她买衣买鞋供她上学，视同己出。 那时候大哥还没有能力买摩托车，到我们这里来要么坐客车，要么就是步行。樱桃出来了，他就给我们送一竹篮樱桃来，土豆上市了他又会送土豆来，不然就是新米和新菜油。他一只胳膊本来走路就不平衡，现在仅存的一只胳膊上又坠了重物，走路的时候歪歪斜斜的，真的像个残疾人。他来了我们有时候给点钱，有时候给我们不穿的旧衣服。有时候他要了，有时候他又很生气地样子坚决不要。我们是兄弟，虽说不是一母同胞的，但还是同声向气的，知道他的心思。有一回他来送樱桃，是骑着一个旧的改装的摩托车来的，在路上摔了一跤，把玛瑙一样晶莹的樱桃摔得色泽暗淡不说，自己的手掌也擦破了皮，牙齿也摔掉了两颗。路上又遇到查养路费的大盖帽，大哥慌张地说了我们的名字，以为他的兄弟们在城关应该是很有面子的人，没有想到那几个执法的人听了说不认识，大哥只好摆动他的空胳膊给人家看了。好在人家看他是个残疾人，只让他补交了60块钱的养路费。 那天我的岳母也在，席间我实在是心痛地埋怨了他几句，说城关的樱桃也就多少钱一斤，他来一回花的钱我要买多少樱桃了。大哥听了没有说话，一口饭含在口里半天才咽下去。我爱人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我的岳母也把我批评了几句。大哥的的脸色才缓和过来。从那次大哥第一次骑摩托到我家开始，我们的担心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想一想大哥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没有一个交通工具也确实不方便，加上他骑着车来来回回地往返城乡之间，有时还带着嫂子，也没有出什么事情，我们也就稍稍放了心。以为他自有老天照应，所谓天不绝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没有想到有一次我二哥去山里的煤矿办事，也是骑着摩托，在一个陡急的上坡拐弯的地方，远远地看见一个男人正艰难地身子前倾双腿蹬地地支撑着后退的摩托车。摩托车上码着高高的青菜。眼看着那个人就要随着后退的摩托倒地了，二哥赶上去帮忙扶住了，越过青菜一看，原来是一只胳膊的大哥。二哥当时眼泪就出来了，一边批评着大哥真是不要命了，这样的山路，就是一个四肢健全的人骑车从这里走也是危险，况且大哥这样？大哥嘿嘿地笑，一张嘴二哥发现大哥的牙齿又掉了几颗，掉得口都开始变形了。二哥回家把这事讲给父母听，母亲听了深重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大哥就只有这个命。父亲黯然，一脸的泪。 又有一次大哥给父母送新米来，说自己前几天上山扛木材，下山的时候，脚下一滑倒地了，木材压着他的脖子，又压着他仅有的一只手，他挣了半天也没有办法把身上的木材掀开，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听见，只好让木材压着，等过路的人来救他，偏偏山里过路的人又少，他只好让木材压了好几个小时。他讲起来像讲一个家常故事一样，我的母亲早已泪眼婆娑了。 前几年我辞职后开始尝试着下海做生意，没有捞到鱼却呛了咸苦的海水，背负了一身的债务。大哥知道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说让我去他家玩几天。我去了，大嫂就忙着做饭，又是杀鸡又是煮肉。大哥搬了椅子让我坐在稻场边的樱桃树下纳凉。大哥的意思是想说几句宽慰我的话，但迟疑了很久，硬是想不出一句话来说。他那个样子倒是把我逗笑了。吃好喝好，我要走，大哥不让我走，我只好说，我在外面睡不好觉的。大哥也就不好勉强，大嫂从口袋里摸出二百块钱，要给我。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大哥说：再多我也没有，你拿去救救急吧。我把二百块钱接过来，放在手里看了半天。钱是崭新的票子，硬梆梆的。我知道这钱肯定是大哥向别人借的。我的眼睛潮湿着，当他们的面装进了口袋，然后又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放在了大哥窗台的一个隐蔽的地方，直到回来后才打电话告诉大哥。大哥说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一直是你们在照顾我，现在你有事了，我做大哥的就不能……？我说：大哥，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我的事情你是帮不上忙的。大哥说：你要想开些，你看我，不是……大哥没有对我说的安慰话现在终于说出来了。是啊，大哥一只胳膊都活下来了，我的那点事又算什么？

漠語靜

最初看到抱樸子的貼子是在鳴鳳論壇,是因為先生的呢稱,非常有底韻與內涵.爾后見了心如止水與沉香的文章,細膹而靜美.先生是有過長久的人生經歷,所以文章會比較深刻,感情更真實.
有時候看了,會想流淚.不為先生的文章,而是想起了我愛的親人與朋友,一樣的勞苦奔波.為了可憐巴巴的一點薪水,陪葬的卻是青春與年少時曾絢麗的夢.這個代價與付出太沉重,而收獲的卻微乎其微.
常問自己:一切為何?

抱朴子

回关心我以以及文章的论坛朋友:
自从大哥去世以后，我一直沉浸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悲痛之中。有时候是为大哥，有时候又好象不是。大哥以及和大哥一样本不该远去的亲人和朋友的远去让我对生命的价值和生活的目标的判断产生浓重的怀疑和恍惚。情绪一直处于低潮当中。偏偏最近生意上的事情特别繁杂，让人无法安静地悲伤。
感谢沉香、感谢山花烂漫，感谢青草地、感谢夜红山，感谢清风兄、感谢花语，感谢漠语静，感谢你们的支持。山花的评语我愧不敢当。语静的评论倒是有一种沉静的大家气象，让我自惭不已。
这里附上我妻子在QQ上给我的留言，她不忍看我长时间地陷身悲痛的泥淖之中，于是有了下面的留言，她的留言让我有了更深的悲伤。
“大哥走了，多么短暂、凄苦的一生！给予我们的更多的是对于生命、生活的思考。那几天，我就一直想为大哥写点什么，现在你写更好， 写出来会好受些。
“其实，我心中老是有种自责。对于大哥，我没有好好的报答他，为此想到他，就会有些不安。大哥给予我们的一切质朴的感情，只能让我们永远记住他。那些兄弟情深的细节只会让我们更加清楚该怎样去面对生活、面对那些人那些事。没有大道理，只有真诚和爱！
“我从来都不敢看一个死去的人，可是大哥走了我看了，之后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勇气。也许对于他不需要什么勇气，只是自然而然，对于亲人他只是暂时告别！对于我们只有不舍的怀念！
“想到他用一只胳膊驾驶摩托车翻山越岭送米给我，在单位的大门口看到我，居然是一脸的慌涑与惭愧，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就知道，今生这个大哥就是我的亲人了！我该怎样才不会辜负大哥了。可是我们总是不能如愿地帮他最需要的地方，而让他时时处于风险之中！
“还有他对侄女侄儿辈的慈爱，可以举刀砍下整枝樱桃树让他的宝贝侄儿们挑选最红最甜的樱桃。许许多多，回忆往事，我们的心只会无比凄凉、无限感恩和极度自责！大哥用他的爱的方式教会了我们去爱，在今后更长的路上我们只会更深的体会，永远的铭记！
“就说这些吧，要说的不如去做。但愿这些也可以抚慰你的伤痛！忘记是为了怀念。”

抱朴子

回夜红山先生:
就为你这份解读的过人之处我也会经常来的,谢谢你.

在青草地等你

生命如歌：很多事来不及思考，就这样自然发生了.................就让它自然的来吧！就让它悄然的去吧！就这样..........

在青草地等你

睁开眼：泪水是人身的虫，心痛时缓缓蠕动。
谁知道麻木？许是更多的虫，许是更多虫不曾蠕动。
闭上眼：一段路、一种情、一瞬间；一种伤感、一份潸然。

抱朴子

大哥一个人寄居深山，我们在他想像的城市中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平常也没有多少时间相互走动。有时候他到我父母家来了，父母也是担心他的不期而至会扰乱我们的生活，总是说我们要上班，很忙。大哥有心想到我们家来也不好来了。于是大哥就给我们打电话，要我们在五一或者十一去他家玩。电话打得多了，我也就明白了大哥的心思，他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又是上门的女婿，是很容易遭到人的歧视和欺负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已经成了大哥的靠山。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也就经常地去他家，有时是一个人去，有时是带着老婆孩子，有时就干脆连父母兄弟都带上，浩浩荡荡地去很多人。每次去必定要亲自驾车，采购好菜和酒水，到大哥家玩一天。从翻过那个可以望见大哥的房屋的山垭，我就开始响亮地按响车喇叭，这也知道这样做容易引起乡下人的反感，有点小人得志鬼子进村的味道，但是为了大哥，每次我还是这样做了。在路上，遇到走路的村人，我也总是礼敬有加地请他们坐我的车，载他们一程。我这样做很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我的大哥。我从初中直接考入师范时，是当时村里第一个靠读书跳了龙门改变自己的命运的人，一时满村哗然。但是通知书寄到大队时，文革时期就当大队书记，曾经狠狠地批斗过我的母亲的那个又矮又瘦的家伙，竟然把我的通知书撕了。所谓世事轮回天道不亏，没有过几年，那个书记已经还原为一个糟糕的农民，加之老婆又跟别人私奔了，他差不多沦落到乞丐的地步，在村道边建了一个小小的窝房住着。大哥每次见了他，尽管自己只有一只胳膊了，也要狠狠地挖苦他。说他的房子不如我们的一个厕所大。老书记神情黯然，任由大哥的的嘲讽，一声不吭。为此我曾经很多次地和大哥说，千万不要做中山狼，让人看到自己小人的一面。但是大哥当面诺诺，一转身又照做不误。

艾儿

最淳朴最真实最贴心最感动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