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琹霄居士 于 2012-8-29 18:48 编辑
各位辛苦了,发一篇美文让大家欣赏哈儿!
——新闻部长萨哈夫
话说2003年3月下旬至4月上旬,伊拉克战争打得如火如荼,美英联军的精确制导炸弹天天针对重要目标狂轰滥炸,美军先头部队已经攻到巴格达城下。身为伊拉克新闻部长的萨哈夫,照例每天按时召开新闻发布会,口若悬河。
回答记者的提问时,身后已是爆炸声声,浓烟滚滚,一片火海。一直到美军坦克冲进城内,几乎已经开到了他的鼻子底下,他仍“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诙谐幽默,妙语连珠,把美英“二布”骂得狗血喷头,把蛮横霸道的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损得狗屁不是,把不可一世的美英联军挖苦得一文不值,全球观众连声叫好,为之绝倒。
有人甚至说,在伊拉克,这场战争几乎成了“萨哈夫一个人的战争”。那些天,伊拉克共和国卫队毫无作为,放弃抵抗,萨达姆和伊拉克高官“集体消失”,伊拉克已是举国无措,全凭萨哈夫的三寸不烂之舌,奋力抵挡着几十万美英联军的强大进攻。较量的结果,美英联军用信息化战争征服了一个国家,萨哈夫却用一肚子阿拉伯风格的精彩语言征服了天下人心。
堂堂美国总统小布什,一再被萨哈夫辱骂得哭笑不得。可是小布什却对萨哈夫“恨”不起来,他嬉笑着对记者道:“他很棒”,“他是一个经典”。小布什承认,每天到了萨哈夫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间,他无论是在开会或办公,都会忍不住转过身去,从电视里看一眼萨哈夫又在“胡说”些什么。萨哈夫影响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萨哈夫现象说明,战争也是一种文化。或者说,战争也附有着文化,也影响着文化。伊拉克战争不仅呈现出信息化战争的全新特点,也呈现出一幅全新的战争文化景观。你看,世界各国的新闻媒体都“直播”了这场战争,使之成为全球收视热点,这是不是一种全新的战争文化现象?当然是。你再看,萨哈夫天天面对全球新闻媒体,用嬉笑怒骂、诙谐幽默的文学语言,有时甚至以“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荒诞派手法,舌战美英,这是不是一种更为精彩的战争文化现象?绝对是。
萨哈夫现象,还告诉我们一条真理:从深层次上看,文化的力量比战争的力量更强大。战争可以涂炭生灵、摧毁城市、征服国家,却极难征服人心。美英联军的精确制导炸弹何其先进,可是,人们对这一切似乎很快就已淡忘了,再没有多大兴趣去重新谈论它了。为什么?因为人们厌恶战争。相反,萨哈夫舌战美英的那些精彩话语,不仅在战争期间成为中东、欧美乃至全球街谈巷议、妇孺皆知的热门话题,而且至今仍有不少人津津乐道。为什么?因为它打动过人心、深入了人心。
萨哈夫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的魅力?内中必有种种原因。
萨哈夫舌战美英,实质上是弱势力在国际强权高压下的一种呐喊,而且是一种无助的呐喊。呐喊总是让人同情的。无助的呐喊,尤其让人心酸哪。开罗有一位建筑工人说,是的,萨哈夫的咒骂有点粗俗,美国人在新闻发布会上不骂人,但他们杀人,“我宁可看谎言家,也不喜欢刽子手”。此话堪称经典,一语道破天机,他们爱听萨哈夫嬉笑怒骂的背后,心情别有一番沉重。
萨哈夫的精彩语言,具有浓郁的阿拉伯风格,他在突然之间让我们发现了自身精神生活中的缺失:文学。它让我们发现,世界各国的听众居然普遍患有文学饥渴症,否则人们不会对萨哈夫的精彩语言如此如痴如醉。它让我们发现,人的心田是需要用文学的雨露浇灌的,这种渴望是战火硝烟都压抑不了的。顺便说一句,萨达姆,他的语言风格也是挺生动的。例如他说,“我们的雄心甚至超出阿拉伯民族广阔的地平线”,“我们要用枪炮、匕首甚至芦苇来抗击敌人”,等等。萨达姆的野心归野心,大话归大话,完蛋归完蛋,但他的语言风格真的还是比较生动的,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
萨哈夫除了语言魅力,也有他的人格魅力。各国媒体比较一致的看法是,萨哈夫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伊拉克知识分子,“精通阿拉伯语和英语”,“讲起话来声情并茂”,“很有教养”。战争期间,他穿一身颜色和式样都不怎么样的伊拉克军装,头戴贝雷帽,眼镜有时戴有时不戴,总是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出来见人。国难当头,仍不忘个人仪表,始终不失儒雅风度。
在战事万分危急的情况下,他仍能沉着镇定,应对自如,这种气质更令媒体叹服。新闻部大楼被炸毁了,他和大家一起奋力扑灭楼内大火,然后把新闻发布会的会场搬到大街上,背后就是被炸现场。各国记者云集的巴勒斯坦饭店也被炸了,并当场炸死了一名路透社记者,他又把新闻发布会搬到巴勒斯坦饭店被炸现场去。他四处奔波,领着各国记者到一处又一处被炸成废墟的地点去参观。这一切,都使他揭露美英联军的战争暴行抹上了一层浓重的悲壮色彩。新闻界向来以挑剔见长,但在业内人士眼里,萨哈夫不愧是一位尽职的新闻部长。
更出人意料的一点是,在那一段时间里,萨哈夫经常面对各国记者“睁着眼睛说瞎话”,虚报“战况”。美军明明已经攻破巴格达,他却说,“巴格达城里没有美国异教徒,永远不会有”,“我站的地方就是伊拉克新闻部,美军没有攻到这里,美军没有攻入巴格达”。实在瞒不下去时,他又说,“这些坏蛋正在巴格达门口犯罪”,“我们是故意将他们放进城来的,这样才能更便于消灭他们,我们已经把他们的退路堵死”,“我们会杀光他们”,“美军要么投降,要么呆在坦克里等着被烧死”。
他说这些“大话”、“假话”时,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脸不红,心不跳。可是,各国媒体对他“欺骗世界舆论”的行为却并没有“口诛笔伐”,真是怪了。新闻界为何对萨哈夫如此宽容?因为在这样一场毫无悬念的非对称战争中,伊拉克已被逼到了死路一条的境地。萨哈夫在痛斥敌军的同时,用一些不实之词“虚张声势”也罢,“以假乱真”也罢,这是身陷绝境时的最后“抵抗”手段了,没有什么好指责的。正如有的评论所说,萨哈夫“撒谎撒得非常悲壮,让人笑过以后想哭”。在那种时刻,萨哈夫讲话的“煽情作用”,已经“远比准确性重要”。
当然,也有的人对萨哈夫的评价完全相反,这也毫不奇怪。比如我们国内有位学者说:“如果想知道什么叫当面造谣,什么叫满嘴胡言,请看萨哈夫的表演。”此话说得有点“酸”了,太缺乏幽默感了,看问题不能这么表面化、简单化。萨哈夫的一大堆“假话”是明摆着的,发现这一点算不得什么高见。要想研究真正的“造谣”,应该去研究希特勒的宣传部长戈培尔,不必研究萨哈夫,两者的性质是不同的。
在各国新闻记者眼里,萨哈夫也很有点人情味儿。天天在炮火硝烟中奔波的各国新闻记者们,时刻都可能遇到生命危险。萨哈夫没有忘记口头安慰一下这些同行们,他对记者们说:“也许,爆炸声打扰了你们,你们是伊拉克的贵宾和朋友,但是伊拉克必须对付这些外国来的恶棍。”记者们原本也没有把生命安全押在他身上,但萨哈夫对大家的一片顾念之情,却让大家如沐清风,如饮甘泉。对于用粗俗语言辱骂美英这一点,萨哈夫也主动向记者们解释道:“非常抱歉,我使用这样的语言,(但是)对那些用炸弹轰炸我们人民的罪犯,这样的辱骂是远远不够的。”
这就更使记者们坚信,萨哈夫并不是因为没有文化、没有教养而辱骂,他是由于对屠杀伊拉克人民的仇敌愤恨之极而辱骂,记者们对他深表同情。因而,在巴格达陷落、萨哈夫不再露面的那些日子里,媒体连连登出“萨哈夫哪里去了”,“深切怀念萨哈夫”等文章来,对他的“生死存亡”进行了种种猜测,也就不足为奇了。
天下之事,天下之人,都有其复杂的一面。对于萨哈夫这个人物,目前尚不 宜对他作出全盘肯定的结论。归根结底,此人是个悲剧人物。他的祖国遭受这场战争灾难是个悲剧,他本人在这场战争中的经历和表现,其实也是个悲剧。
萨哈夫是萨达姆棋盘上的一只“弃卒”,铁嘴铜牙,却难掩内心落寞。战争期间,萨哈夫是忠于职守的。巴格达于2003年4月9日陷落,萨达姆政权的高官们在4月8日就已“集体消失”了。而4月8日这一天,萨哈夫却带着几名助手来到巴格达市内的希克马特广播站,在院子里的一辆无线广播车上继续工作。战争初期,萨哈夫出面召开新闻发布会时,台上坐着副总理、国防部长和其他政府要员。随着战局迅速恶化,他身后陪坐的人越来越少,后来干脆什么人也不来了,由他一个人把“独角戏”唱到了最后。
萨哈夫失踪两个多月后,于2003年6月下旬在媒体重新露面,又一次引起轰动。此时的萨哈夫,已是“昔日青丝变白发”,已不像过去那样幽默了,声音也沙哑了,人也消瘦了许多。他使巴格达市民一下子从麻木状态中醒悟过来,明白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位出租车司机说,看到他的样子,我才明白“真的变天了”!萨哈夫带给人们的是悲凉、悲怆。可是,从目前已透露的媒体采访萨哈夫的部分内容来看,他却让人疑端丛生。例如,他说,他最初通过几位朋友去向美军要求投降,但美军“既不希望我暴露身份,也不希望我自首”,“直到他们认为时机成熟了”,他才“去了美军那里”,美军问了他一些过去工作上的事,就把他放了。
美军事先也没有将他列入扑克牌通缉令名单,是真的对他“不感兴趣”,还是另有奥妙!小布什曾面对记者嬉笑道,“他是我的人,他很棒”,“有人指控我们雇佣了他,让他在那里开讲”,此话当真?你这恶棍,玩笑有这么开的吗?萨哈夫到底同美军搞了什么名堂,做过什么交易没有,他本人却语焉不详。又如,记者问他伊拉克高官“集体消失”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却说,“那是一个非常困难的处境,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人都面临的困难境地”,“现在局势很不好,对每个人都不好,所以不便说”。再如,他一面说“我并不惧怕说出什么”,一面又说“每个人都可能受到伤害”,闪烁其词,他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对记者的许多追问,他都以“我不便评论此事”、“让历史来证明一切”等语搪塞。
故,萨哈夫虽已满头白发,并表示“今后决不从政”,“我将和家人度过更多时光”,希望过“平静而又充满亲情”的生活,但他晚景中似乎仍有不少未知数。历史将如何证明萨哈夫的一切?萨哈夫表示,要在适当时候把这一切都写出来。那好吧,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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