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向往子 于 2012-8-13 20:36 编辑
菊儿(连载25)
向往子
外面又传来的了鸡的叫声,天就要亮了,一夜没下雨,或许天要放晴了,菊儿把散在脸上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神神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拿起梳子,慢慢地举向自己的头顶…… 菊儿把头发编起来,只编一个辫子,她打开抽屉,取出演铁梅时队长余长根帮买的扎头发的红毛线,在辫梢慢慢地缠绕,她把额头上留出几根细细的头发作为刘海,两边有些散乱的头发用发夹夹好,把每一根头发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尽量让自己的脸露出来。
她找出几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外面穿上她妈在她出演《红灯记》时特地为她改装的红底小百花的褂子,下身穿上去年春上自己积攥了好几年的钱缝制的一条黑色的灯芯绒裤子,裤子有点短了,就怪自己的个子长得太快,本来平时舍不得穿的,可现在要穿了却短了一截,菊儿平时脚上不穿袜子,只有在过年或者是别人的姑娘出嫁要她做送亲的人时才穿,她找出那双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穿的尼龙的蓝底白花的袜子穿上,袜子刚好和短一截裤子接界,就留下了蒜叶子宽的那么一圈白嫩嫩的腿脖子。她把自己亲手做的布鞋拿出来,这双鞋菊儿只是在做起时参加生产队里开会穿过一次,鞋帮是缝红底白花的褂子时剩下的料子做的,鞋底用白布沿的边,鞋帮上再缝织上指甲壳宽的袢袢儿,在袢袢儿的头上安了一个白色的扣子,把鞋袢从脚背上绕过来,用扣子一扣,鞋子紧巴又好看。菊儿穿上这双鞋的时候,不知让队里多少姑娘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大家都来向她讨教做鞋的方法,好多姑娘婆婆儿都夸她手巧,都说过要给她找一个好的婆家呢!
菊儿穿好衣服,捧着小方块的镜子从头至脚地又照了一遍,觉得满意了为止。菊儿又从一口很旧的大箱子里翻出她妈在她小时候背她时用过的麻带。
菊儿走出堂屋,天已经麻麻亮了,远处传来了狗的叫声和牛脖子下挂的木梆咣当 ——咣当——的响声,手板湾的人们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天的活动。
菊儿找来一块长石头拴在麻带的一头,用尽她最后的一点力气,把麻带上的石头从天井旁的屋檐木条上穿过去,取下石头。菊儿又去厢房里搬来一条板凳,准确的说是拖来一条板凳,放在麻带下面,菊儿想爬上板凳,可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菊儿觉得这天是怎么了,不是亮了嘛,怎么又看不见了呢?她怎么也爬不到板凳上去,菊儿喘着气,又把天井旁边自己经常坐着洗衣服的小板凳儿搬来放在大板凳下,菊儿双手拉着麻带,脚抬起来放在小板凳儿上,一阵眩晕,她好像失去了知觉,但菊儿心想手不能放,她咬紧牙,使劲地拉住麻带,拿出吃奶的力气,登上了大板凳,她把麻带打个结,然后把脑袋往麻带上钻,她好像看见了妈妈在向她招手,旁边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好像还穿着军装,那是自己没见过面的爹吗?一恍惚,那男人好像是哥哥杨宝儿,正瞪着眼睛,嘴巴张的很大,好像在骂着什么,又像是赵组长,你看他正拿着毛主席语录八万八呢!不,是小时候的发本,是发本,他来喊菊儿一起到仓库下面那块大田中的乌龟包上去过家家的,他俩经常在那里过家家,发本当爹,菊儿当妈,小石头当儿,瓦片当碗,松毛当面条……菊儿想,我是怎么了,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啊,是在做梦吗?菊儿挣扎着,让梦快醒吧,菊儿感觉到下巴上触着了什么,好舒服啊,菊儿想,我可以美美地睡一觉了,她好像听见了噗的一声,好轻好轻的,是麻带承载菊儿身体重量时发出的声响,菊儿的手一放松,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所有的亮光都熄灭了,所有的人都没有了,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寂静,死一样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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