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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云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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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连载小说(感觉不错,不是因为小说而小说,很有写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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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楼主| 发表于 2008-8-31 13:45:1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re:第五章 浪子回头...

第五章  浪子回头


                           10

    瑞雪兆丰年。
    尽管现代人的生活不会因为一场雪的降临而有多大变化,但是面对飘飘洒洒漫天飞舞的雪花及落雪之后银白如洗的世界,人们还是会产生许多美好的联想,更会认为下雪是个好兆头。
    刚刚进入2003年,天津首先迎来了一场少有的大雪。这是入冬以来第四场雪了,前三次都不大,还伴有小雨,而这次则是漫天鹅毛,微风轻送,虽然落得轻缓,但是铺天盖地。更难得的是,这场雪下在了元旦,于是给沉浸在节日喜庆气氛中的好心情的人们带来了更大的欢喜。
    雪花很大,下落的速度很慢,更加显得纷纷扬扬。落到屋顶便把所有的建筑统一了颜色;落到田间则给大地加上厚厚的绒装;落到树上仿佛盛开的冬季花朵;落到脸上马上给人带来清爽的馨凉。
    大雪没有降低人们出行的热情,街上行人如织。平素里行色匆匆的人们,偶然驻足便会欣赏到飞花如絮的美丽,丝毫没有在意被踏成雪泥的路面又脏又湿。公园里的游人也没有扫兴,游乐的同时又多了一份情调,多了几张留念。
    年轻人时刻不忘浪漫,尤其恋爱中的情侣,更不会错过这样的假日,许多室内运动被改成了户外活动。而各商家早在门前搭起了擂台,准备了各式各样的元旦促销活动,大雪初降时,老板们还忧心他们的如意算盘会不会落空,然而大雪并没有伴随大风,而且气温也没有骤降,随着台下人群的增多,台上的狂歌劲舞娱乐搞笑也开始升温,到处可见一张张欢乐的笑脸,好心情给商家带来了更多的商机。
    坐在天海大厦28楼宽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繁华的天津街景,感觉漫天飞雪就象是从自己的脚下吹下去的一般,仿佛雪是自己造的,于是有一种上帝的感觉。这里听不到市区的吵闹,却能看到人间烟火以及无法确定身份的渺小的人。
    此时有两个人同时在用这种角度感受着这场大雪。一个在A座,一个在B座,都是天海大厦28楼豪华的经理办公室。
    电话铃响,不用看来电显示就有直觉,知道对方是谁。电话的另一端,柯冰的笑脸似乎可以传过来一般:“哥们儿,过年了也不给自己放假啊!”
    大刚也对着话筒笑:“你也没在家里享轻闲啊!”
    “呵呵,彼此彼此!怎么样,今天还喊别人吗?”
    “有个第三者也不错,不然哪有危机感啊?哈哈哈!”
    放下电话不久,齐开便出现在春美接待中心,一会儿柯冰和大刚也同时赶到,他们在天海大厦楼下的停车场就遇到了,却各自开车来的。
    刚刚落座,齐开就兴奋地大笑:“承蒙二位赏脸,连老天都有征兆。见你们一面简直比下雪都难!”
    大刚马上接过话头刺向柯冰:“就是!这小子天天在我楼里出没,却连个招呼都不打。实在是用人朝后,不用人更朝后啊!”
    柯冰抗议:“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每次见面都是你们首先建立兄弟同盟,然后狼狈为奸来对付我。”
    “这叫失道寡助啊!谁叫你小子整天不干好事的?”
    “是啊!不过老冰确实挺难得的。伟大领袖说过‘一个人干一两件坏事并不难,难就难在一辈子光干坏事而不干好事!’我们的老冰同志就是这样一个只干坏事而不干好事的难得的人才。”
    菜还没上全,酒已经喝干了一瓶,他们都在疑问;“今天是酒喝得快了,还是菜上得慢了?”
    柯冰心细:“今天好像没看到红霞,是不是过年放假了?”
    齐开坏笑:“老冰心里到底能装下多少女人啊?连一个领班也惦记着。”
    柯冰解释:“上次我去库勒妮霜的服装店,遇到了她,有点不愉快。”
    大刚关心地问:“有什么不愉快啊?”
    这次轮到柯冰坏笑了:“看你紧张的!是不是怕裤里爽有事?你放心,她挺好的!”
    大刚坦然:“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柯冰正经起来:“那天我为你做长远打算,想找焦雨霁联络感情,结果她在裤里爽的店里‘视察工作’,我就赶过去,在步行街上遇到了红霞,她刚刚从裤里爽的店里买了一套时装,却是残次品,回去换时被焦雨霁发现了,不但不换给她,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红霞家住天津,不想暴露自己在这种场合工作,焦雨霁却偏要揭她的短。她只好忍气吞声地离开,凭她的收入水平,花了钱却买不到称心的货,再受这么大的委屈,能忍下来实在是有涵养。也说明她对自己的声誉非常在乎。”
    齐开插话了:“你别发议论了,就说你有没有英雄救美吧?”
    柯冰理直气壮地说:“这还用问吗?焦雨霁也太过分了!我能不管吗?”
    大刚和齐开都紧张了:“老冰,你没搞错吧?焦雨霁可是我们的财神,你不能乱来!”
    柯冰故意放慢了节奏:“对啊,我一时把这事给忘了。唉?你们怎么还没干?趁我说话耍滑怎么的?先干杯。”
    大刚和齐开都等着听下文,没心思和他打酒官司,就撇开柯冰来个哥俩好。柯冰才继续说:“我进门的时候,焦雨霁正气急败坏地训人:‘我才不指望破货拉来回头客!’裤里爽和店员们都不敢惹她,我赶紧把她拉出来,她再这样闹下去,服装店就别做生意了!”
    “她吃错什么药了?”齐开问。
    柯冰回答:“吃闲醋了啊!”
    两人都不懂。柯冰就解释:“和她认识那天,也是在这里。我们正在床上亲热,杜倩打来了电话。所以焦雨霁没能尽兴,出门时见我和红霞说话,就把仇记在了她的身上。”
    那天的事是大刚安排的,但是他不知道还有这段插曲。他知道柯冰早得手了,也就一切都摆平了,所以一直没过问。今天一听这个结果,还真有点后怕。
    齐开含笑:“老冰你也太厉害了吧?刚认识就上床了?”
    柯冰撇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不是自然现象嘛!我们又不是同性。对了,现在同性恋好象要被合法化了。”
    见他跑题太远,大刚就追问:“那么红霞和焦雨霁的矛盾,你是怎么化解的?”
    柯冰一摊手:“闹得那么过分,还化解什么啊?焦雨霁骂红霞‘破货’,红霞则故意称她‘姓焦的’。我干脆谁也别劝,把姓焦的拉出去性交,让‘破货’找裤里爽退换破货。”
    三个人同时笑起来。尤其大刚笑得轻松,因为他知道焦雨霁已经在柯冰的掌握之中了。于是他又引出下一个话题:“烙饼啊,我们的协议早签了,钱也到你手里了,你给我个准信儿,我们的厂房什么时候才能用上啊?”
    柯冰一脸的无奈:“你的钱都被我挪用了,我又买了一块地,正在开发,所以你的厂房建设速度就慢了点。”
    大刚简直要哭出来了:“我说烙饼,你这叫什么话?总不能做生意连我都坑害吧?天海集团可指望你的厂房创造产值呢!如果让我无期地等下去,你的下期租金得不到,自己的后路也不畅通啊!”
    柯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少拿我的利益吓唬我!我不是坑害你,而是逼我自己,克服一切困难也要先帮你解决难题,不然我才不会这么累呢!不过在商言商,我的生意就是借鸡生蛋,如果把我的所有美好承诺都马上兑现的话,天艺公司就干不下去了。我哪有那么多资金运作啊?如果别人的资金能够滞留在我这里,最后肯定能得到我的承诺。目前我的运作速度已经是国际一流的了!”
    齐开理解得非常到位:“老冰的空手道已经玩得得心应手了,但是再怎么说也是空手道!如果在此基础上再注入一部分资金,那么就满盘棋都活了。”
    柯冰和大刚同时把希望的目光投向齐开。齐开说到:“目前天海集团还有能力建设自己的厂房,不如这样,让大刚自己去找设计院和建筑公司,为天海投资建设厂房。用的还是天艺的地,你们不是已经签订租赁和约了吗?所以天海自己来建设,厂房肯定最适合天海集团使用,同时也为老冰解决资金压力。大家的共同点是为了尽快让厂房投入使用。”
    大刚一听就明白了:“合算我要重复投资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
    柯冰喜上眉梢:“还是齐开聪明!大刚你也别顿足锤胸。你投资建厂房也不吃亏,建设速度和质量以及设计都由你说了算,你的投资我将在车队的租金里慢慢和你兑帐。钱上不沾你的光,但是建筑招标的回扣可都成你个人的了。”
    大刚撇嘴:“齐开你看见了吧?这小子多歪!正经事还没干,首先想到回扣了。”
    齐开也笑了:“老冰是天下第一歪才!”

第五章  浪子回头

                         11

    每次坐到一起,大刚和齐开都会将话题落在柯冰身上。究其原因,不但是柯冰桃色新闻多,而且他所干的每一件大事都有跳跃和发展。
    以前的事情暂且不提,单说柯冰回到天津以后,从一开始的股票投机,连续两年的大熊市下,他居然抢到一轮反弹行情让资金翻番。然后玩空手道组建车队,再回沧州收购上市公司,功德圆满后已经身价上千万的他却神秘失踪了,回来后便更上一层楼,玩起了地产开发,而且仍然是空手道。谁也不知道他的下一步会干什么?但是肯定会是个更让人意外的行业。
    关于未来,柯冰早有打算:“无论今后我干什么,最后必须兑现第一片地的开发计划,也就是建设教育基地。所以我的近期工作就是为实现这个目标而筹备资金,未来生活就是经营好我的教育基地。”
    大刚和齐开一起鼓掌赞叹:“好!我们都以为你是个胸无大志的颓废主义者呢,原来对自己的人生目标早有策划了!”
    看得出来,他们的祝贺是发自内心的。
    雪还在下,酒还在喝,当第三瓶酒倒出了最后一滴时,三个人的酒量都接近自己的正常水平了。然而今天他们喝得非常高兴,不但互相交流了思想,还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所以最后这杯酒还没等喝,他们又催服务员再拿一瓶来。
    这时门一开,红霞端着一盘菜进来了:“几位哥哥,我来给你们添一道菜。”
    三个人都礼貌地说着感谢的话,并热情地邀请她一起落座,红霞抿嘴笑笑:“我刚刚赶来上班,还有好多事要交待,知道你们来了先过来招呼一下,但是实在不能久留。”
    红霞出去后,柯冰问大刚:“你是不是冲着她才常来春美的?”
    大刚坦然承认,齐开就想到了开玩笑:“大刚你就死心了吧!老冰看好的女人,你是争不过的。”
    大刚严肃起来:“别胡说!你们知道她是谁吗?是我朋友的妹妹。”
    齐开并没有停止胡说:“难怪你们之间这么客气!不过朋友妻不可欺,没人规定朋友妹妹不可骑啊!”
    柯冰马上猜测:“是不是你的朋友想洗黑钱啊?要么就是个女朋友?”
    柯冰的敏感让大刚感到吃惊,因为两样都被他说对了。也正是为此大刚才不愿彻底公开红霞的身份。如今被柯冰一语道破天机,他就不需要再隐瞒了。因为隐瞒只能是一时的。
权钱交易者与私企老板不同,他们可以大吃大喝,挥金如土,在场面上不输给同级别的人,因为挥霍的都是公款。但是个人消费上,他们却不敢太张扬。而当一个人的灰色收入达到一定的数量后,就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来路不明的钱变成合法的经营收入。不然他们永远不敢明目张胆地进行个人消费,那岂不是公开承认自己是贪污犯吗?
    柯冰感慨:“如今贪污受贿太简单了,不需要多么高超的技巧,因为贪污受贿等于在公开进行。执政者高喊加强自律和廉政建设,寄希望于提高贪污犯的思想觉悟,却无法加强兼管体系,等于把大困的钞票摆在路边没人看管,告诉贪官,路过时不要顺手牵羊,那属于不廉洁行为。而每一个路过的人,心里都在蠢蠢欲动,发现确实没人看管,不拿才怪!”
    齐开鼓掌叫绝,同时对柯冰的比喻提出质疑:“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贪污啊?”
    柯冰补充:“那些钱都摆放在一条‘金融街’上,而有资格进入金融街的人,都是有一定职位的人,换句话说,权力越大越能向里面深入,还可以开车出入,捞钱的数额和保险性就越高。”
    齐开大笑:“这个形容比较形象!一般的小财会只能步行,中级领导只能骑自行车,高级官员可以开汽车,再大的就可以坐专列狂拉和开飞机快跑。”
    柯冰也来了精神:“胆子小的只能看着生气,没资格进去或只能向里进一小步的人则在无限地眼馋,更多的人还在削尖脑袋往上爬,其手段可谓五花八门,但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大刚及时喊停:“说够了没有?看你们义愤填膺的劲儿,是眼馋啊还是生气啊?都多大的人了,还那么愤世嫉俗!”
    柯冰和齐开一起大笑:“我俩忘了,原来大刚就是金融街里的常客。”
    “是啊,他的级别算开车的呢还是步行的呢?”
    “都不算,他也就是个金融街里偷自行车的人。哈哈哈哈~~”
    大刚叫屈:“我可什么也没偷啊!你们一唱一和的这是干什么啊?要开批斗会?”
    柯冰继续不依不饶:“你还想在我们面前装好人啊?”
    齐开笑道:“大刚也不容易啊,如今的领导,能象大刚这样的还真不多!别看他也利用职权占有了公司的大量股份,但是天海集团是他一手发展起来的。他的贡献理应有所回报。虽然在经营上也有一些违规,但都是对企业负责啊!比那些只会贪污不会经营的领导好多了。他应该算是个好领导了。多占有点股份也是合情合理的,不然谁那么卖命工作?”
    大刚接受:“对啊!不然当领导的谁为企业拼命啊?现在不是正在酝酿养廉基金吗,就是为了让政府官员好好工作的!”
    柯冰撇嘴:“你还有理了是吧?如果你觉得当领导白受累,可以不当啊!象我一样下海。还有那些官员,如果觉得廉洁奉公吃亏,就别往上爬了!如果给公务员发放廉洁基金,是不是也该给我发放守法基金啊?如果我做为没有特权的普通百姓,不杀人、不放火、不抢银行,是不是该得到更多的奖励啊?廉政本是应该的,却因为没有腐化感到自己冤枉,国家还要拿出一部分钱来安慰这些没有被捉到的腐败分子,还要脸吗?”
    齐开收起笑容,严肃地说:“大刚啊,听说你要参加什么优秀企业家评选,我劝你最好别去凑那个热闹,树大招风啊!”
    大刚满不在乎地说:“我怕什么啊?你们以为我真就没人监督啦?冯源已经盯我好久了,也不知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一说到冯源,柯冰的眉头马上一紧,大刚又发现说走嘴了,但是这次他不回避了,而是直接说下去:“烙饼你先别那么敏感,感情受挫的人又不止你一个,谁想不开谁没出息,廉价的同情给你多少也不管用!”
    见大刚直接说起柯冰的心病,齐开也壮起胆子插话:“老冰对女人似乎永无止境啊!难道少了一个就受不了?你别告诉我你只对她一个人认真啊!起码你对老婆尽了义务,也对杜倩真情投入,其它的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你已经有了你很满意又真心对你的人了,难道一定要得到你最想得到的?得不到还痛不欲生?”
    明明是齐开和柯冰一起攻击大刚,转眼又成了大刚和齐开一起向柯冰发难。三个人在一起,最大的特点就是如此,总会有一方被孤立。
    柯冰只好低头认罪:“我也解释不清怎么搞的!以为自己很拿得起放得下的,唉~~”
    大刚和齐开一起落井下石:“这叫报应!你伤害了多少女人的心了?也活该你自己尝尝苦头!苍天有眼啊!”
    大刚和齐开一起举杯,在空中遥遥地碰一下,然后幸灾乐祸地喝下。
    他们这么一胡闹,柯冰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大刚,你接着说,冯源又怎么找你麻烦了?”
    大刚也很迷茫:“他象狗一样嗅觉灵敏,总是监视我的经营情况,却不咬人,也不叫唤,虽然没什么后果,却总让人心里没底,提心吊胆地随时害怕被他在最致命的地方咬上一口。我也闹不懂他想要干什么?更可笑的是,他一直打听你,说要拜盟兄弟。”
    齐开说:“没准还是真的呢!依我对冯源的了解,不象一个卑鄙、龌龊的小人,而且记仇也没有这样的啊!他不会因为老冰和李月有过恋情就如此没完没了吧?是他从老冰手里把李月抢走的,感到内疚的应该是他才对!”
    柯冰把嘴一歪:“你太天真了吧!他冯源有可能真心和我拜盟兄弟?一旦我们邦交正常化,他就不怕戴绿帽子?我看他的目的肯定是要把我再次赶出天津!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大刚也赞成柯冰的分析:“少和齐开解释这些,他脑子进水了,居然还有这么天真的幻想!这是几?”
    大刚伸出拇指和小指比画个六,意思是齐开四六不分。
    此时又成了大刚和柯冰一起针对齐开。齐开苦笑:“唉!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情啊?”
    柯冰不加思索地回答:“当然有!”
    另外两个人马上就笑起来。他们笑的是,三个人中,柯冰最没资格说这话。
    柯冰也笑,笑他们虚伪:“所谓真情,看你如何理解!齐开对任丽娜算真情吧?依我说算!从大一追到毕业,始终如一,难道不算真情?从结婚守到现在,始终没变,难道不算真情?从现在还要厮守到未来,誓不分离,难道不算真情?”
    大刚和齐开都在等柯冰的转折,知道他说完这三个‘难道’肯定要说‘但是’了。这时柯冰端起酒杯,邀请两人一起干,喝完之后便自顾自地吃菜,咽下去又端起茶杯,放下茶杯又去夹菜。放下筷子后终于抬起头说话了:“你们怎么不吃啊?看着我干什么?”
    两个人才发现都被柯冰捉弄了,但是柯冰的句式很完整,没有设置语言陷阱,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效果,完全因为他们对柯冰的习惯形成了判断定式,而柯冰恰巧在利用他们的判断定式。于是三个人一起大笑起来。
    从说话的内容上,并没有出现笑料,然而他们笑得很开心,很放纵,很投入。默契、理解、关怀、温馨,组到一起便都体现在一种关系上,这种关系便是友谊。
    柯冰突然转变话题:“我失踪那些天······”
    大刚和齐开夹菜的手立刻僵了,他们太想知道柯冰失踪的那些天发生的事了。自从柯冰回来之后,简直判若两人,不但他抢回来一笔大生意,而且不再找新的女人了。对妻子和情人都由原来的逢场作戏变得认真起来。对李月也没那么多迷茫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柯冰摇摇头,好象又不想说了,两个人屏住呼吸,生怕打断他。
    柯冰似乎自言自语地说:“本来我是想彻底结束对李月的思念,却又一次见到了她的亲娘,我才知道我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该做!而且我不能再担搁了!”
    齐开和大刚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李月几岁时亲娘就死了,柯冰怎么会见到她的亲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业是男人的生命,家庭是女人的事业。
22#
 楼主| 发表于 2008-8-31 13:46:1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re:第六章 火中取栗...

第六章  火中取栗

                             1

    常住海边的人,对海产品并不感觉稀有,他们每年都会消费大量的海鲜。这种消费并不是为了追求奢侈,而是有条件成为习惯性消费。
    同样道理,山里人消费那些被外界视为山珍的本地特产,也不会自我感觉奢侈。
    很多观念,都是在一定的条件下形成的。
    比如苗丽,本来是个非常独立的职业女性,随着柯冰事业的巨大成功,她的诸多习惯和观念都在发生着质的转变。
    以前穿的很讲究的品牌服装,如今却因品牌不够过硬而被彻底淘汰了。每天骑自行车或挤公共汽车上下班的习惯也不复存在了。柯冰为她请来了一个生活女秘书,平时充当保姆,料理家务,出门时就是她的司机,还替她接送孩子,顺便采购饭菜。
    苗丽对“秘书”的贴身服务从不适应到适应,最后到了依赖的程度,似乎离开她自己什么都不会干了。
    很自然,苗丽终于辞掉了医院的工作。起初她还有点失落感,自己为之努力奋斗了十多年的事业突然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一时间还很不好接受,但是一旦接受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以前,每天她都要奔波于家、幼儿园、菜市场和单位之间,每天不止八小时地面对行动迟缓的大肚子,精心地为她们做检查、接生或刨腹产手术。她必须谨小慎微,不能出现差错,因为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失误,极可能给别人带来终身的遗憾。所以她必须投入大量的精力和热情来面对工作,所付出的辛苦与得到的收入实在不成比例。然而医疗单位在国内还属于暴利行业,苗丽感到可笑,老百姓对医生的收入已经嫉妒到了嫉恨的程度,为什么自己却没感到过收入可观呢?
    对于一个工薪阶层来说,他们只满足于收入的稳定。随着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入,人们的危机感越来越强了,不但固定工资改成效益工资,而且下岗分流和重组改制,随时有可能使他们失去饭碗,不但劳动强度增加了,收入相对降低了,而且失去了安全感。各行各业都在向国际接轨,惟独职工的收入没有向国际接轨。人们开始为付出与回报的不成比例而心理失衡。
    和绝大多数工薪阶层一样,苗丽也曾为了比较固定的收入而沾沾自喜。与其它行业相比,医生的收入相对比较高,而且比较稳定,而她依然抱怨,自己的工作如果放在国外,收入应该是目前的几倍,而劳动强度却相对要小得多。
    其实这种比较有相当大的片面性。苗丽所比较的同行业,都是一些高收入的发达国家,比如英国、美国、德国、日本等。仿佛国际上只有那么几个发达国家似的,她从来不拿自己的收入与那些落后的贫穷国家比。如此比较,心理当然不平衡。
    而管理者也在与国外比较,他们瞧不起普通职工的素质,认为是企业在养着他们这些废物。职工已经不再是为企业创造价值的生产力,而被视为包袱。在要求职工满负荷工作,或超时间加班的同时,还抱怨职工的劳动缺乏主动性和创造性,希望他们不但要有较高的工作能力,而且要有无私奉献的主人精神。他们所比较的国外职工,同样是现代化程度比较完善的企业,那些企业的人数只相当于我们的十分之一,效益却远远超过我们。
    这样的比较同样非常片面,首先我们的设备要远远落后于对方,其次我们的管理漏洞百出,而这恰恰是管理者自己素质太差和体制不健全造成的。而管理者所考虑的,主要是如何在仕途上不断前进,甚至如何贪污腐败,一个企业的命运好坏完全是由管理者造成的,而他们却在努力把职工当成包袱甩掉,职工反而成了替罪羊。
    本来中国的劳动力价钱非常低,而劳动技能却不次于国际水平。管理者却专门让他们与发达国家的优良现代化设备比效益。
    如此比较的结果是:无论管理者还是被管理者,心理都不平衡。苗丽心理最不平衡的就是自己在事业上的相对成功,与柯冰短短三年的努力相比,无论在成就上还是在收入上都有着天壤之别。
    最后她终于彻底放弃了与柯冰的较量,她不再努力了,而是心安理得地坐享柯冰的劳动成果。
    如今回想起那些艰苦岁月,只能成为苗丽的谈话资本,说自己曾经有过一段多么艰难的日子,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不用再那么劳累了。说这些,仿佛今天的优越生活完全是靠她的不懈努力和出色表现才换来的似的。但是她心里很清楚,今天的生活质量完全依赖柯冰。
    事业是男人的生命,家庭是女人的事业。这一论点在柯冰与苗丽之间终于得以淋漓尽致的体现。
    所有这些转变,都是由于条件的改变而改变的。条件发生了变化,人就要去维持平衡。柯冰也不例外,他的很多习惯也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
    以前,天艺公司完全靠他自己来支撑,因为几乎所有的业务都是他自己策划的。当杜倩进来帮他之后,他就只管对外开发了,公司内部的琐事都由杜倩替他打理。
    随着杜倩对天艺公司的熟悉,不但内部管理得心应手,对外业务也应对自如,而且她能够很得当地驱动整个公司的成员运作起来,而柯冰却越来越没事情做了,他只要在杜倩的安排下进行一些必要的应酬就足够了。
    天艺公司成立不到一年,柯冰就由冲锋陷阵的总经理变成了后台老板。而杜倩才是真正的总经理。柯冰再有什么重大决定包括设想,都要先和杜倩商量。这样的改变对柯冰而言实在难得,因为不但公司能够顺利盈利,而且自己也有了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周旋在几个女人之间。
    一切都在改变,惟独柯冰身边的诸多女人没变。仿佛没有女人的纠缠,柯冰就不能叫柯冰了。这些也是需要条件的,而柯冰具备这样的条件。
    其实,柯冰在这方面也有了巨大的改变。他已经好久没有再找新的女人了,对妻子好是为了稳住她不胡闹,对田铃好是为了合作愉快又牢固,和焦雨霁好是为了保住天海集团,他自己也离不开天海集团的经济支持。应付完这些女人,柯冰就只有面对杜倩了,算起来,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女人应该是杜倩,而柯冰不这样认为,他的心里始终把最没有用的李月放在首位。
    杜倩完全明白柯冰的心理,她知道柯冰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放不下李月,他筹办教育基地的最终目的,也是与李月有关。只是柯冰自己也不知道将来把自己全部的爱,如何奉献给李月?但是杜倩明白,柯冰正在积极准备着前提条件,条件是改变一切的基础。而她则无怨无悔地在后面支持他,成为他无比坚强的后盾。
    总之,一切都是那么的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顺利进行着。然而,危机往往就在表面的平静中潜伏着。
    当冯源昂着他那挺而不坚,坚而不强,强而不持,持而不久,明显显得内分泌失调的疲软的脑袋,拖着浓浓的天津娘娘腔,对天艺公司的所有女员工说着标准的天津日语“嗨~~洒油那拉~~”时,柯冰真恨不能怒吼一声“滚你妈的八格雅路”。
    柯冰的面部表情变化丰富,而且他善于利用和掩饰,轻易不会把愤怒写在脸上。但是杜倩却能及时准确地捕捉到他的心理变化,及时站在了两个人中间:“柯总,三线电话。我替您送送冯哥吧。”
    当杜倩送走冯源后返回时,柯冰还在那里发脾气:“真他妈的小人得志,王八升天!不就手里有那么点权力嘛!有什么牛X的?真牛X就去找两个贪官练练!”
    杜倩赶紧关上经理室的门:“你中什么邪了?老同学久不见面,来找你寒暄几句有什么大不了的?瞧你那点涵养,一点风度都没有!”
    柯冰气还没消:“你不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必要装孙子,说什么顺便来看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他死了我也不会去看他。”
    “这点度量都没有,你还想成什么大事?”杜倩一边说一边端来一杯饮料,柯冰没反应,杜倩就含了一口送到他嘴边。柯冰在她唇上一碰马上逃开。杜倩强忍着笑:“怎么?闲我脏?”
    柯冰也露出笑,一把拉过杜倩,给她个甜甜的吻:“你真是个开心果!”
    两人迅速恢复正常距离。柯冰对杜倩有要求,在公司里只和她是上下级关系。柯冰说过:“如果我炒你鱿鱼,只说明你不适合为我工作,不代表我们之间要分手,不然我就不敢用你了。”
    杜倩也明白,如果自己不来公司上班,或许柯冰能给她更多的资助。但是从她踏进公司的头一天起,就再也无法放弃这份工作了。对她而言,这份工作就象她命里注定的一般,完全是为她设计的。
    有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太幸福,也太幸运了!
    杜倩曾经为自己设计过所谓的事业——开美容店,健身房,时装店或者设计室,总之都是与她标准的模特形体、形象、气质有关的行业。
    本来她是财税学校的大专生,一次偶然的选美活动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天桥上的美梦牵引着她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如果她能在全国范围的大赛上获一个哪怕是三等奖,对她的未来设想也会有不小的帮助,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的。现实的残酷让她认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选美失败后,杜倩也消沉过,更感到柯冰怀里最温暖。反省自己时,杜倩发现自己并不真心喜欢自己设想的那些职业,那些职业都是为模特梦设计的,而不是为自己设计的。
    是条件左右了她的思维,梦想限制了她的思想。如今梦想破灭了,思想才得以解放。她需要重新考虑自己到底应该干什么。
    更多的时候,最不了解你的人,往往就是你自己。
    杜倩尝试着想出去换一份职业,换一份与模特无关的职业,但是每次应聘都被对方“发现”她的专长,不是要求她充门面,就是被好色的领导相中。
    在杜倩感到未来很迷茫的时候,柯冰却非常准确地看到了她的潜质。礼仪公司所受的专业训练,各种礼仪场所经历的实践磨练以及先天极好的悟性,都将成为她胜任这份工作的资本。同时她还有一个被放弃了的专业,就是她可以做一个专业的财务。因为她是财税学校的大专生。
    人都有惰性,杜倩也不例外。如果她是柯冰的妻子,定不会去天艺公司打工。但是她只是柯冰的情人,她知道放荡不羁的柯冰已经由不负责任的性伙伴关系中慢慢转变得爱上了自己,而自己也从性体验的好奇中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柯冰。当前维持性关系很容易,但是这样的关系到底能维持多久?
    在天艺公司,杜倩的成功是多方面的。首先她可以实现自我,通过事业的成功展示自己的才能;其次是能以另一种方式与柯冰厮守,风雨同舟,共同打拼;最后是她真正做到了尽心尽力地帮助柯冰,天艺公司已经离不开她了。由于两个人的特殊关系,她能更好地了解柯冰的思想和意图。换其它人,即使悟性再好,没有柯冰的绝对信任和亲密关系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杜倩不止是在为柯冰创业,也是在为自己实现价值。
    如今,天艺公司早已步入正轨,其它职员都已经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在杜倩的协调下发挥着各自的作用,已经能够为公司创造价值了。按照柯冰的设想,教育基地的建设计划再向后推迟几年,等其它地产投资收回资金后,就可以很从容地实现他的最终目标了。
    然而,冯源的来访一下子打乱了柯冰的如意算盘。
    从某种意义上说,冯源就是柯冰的克星。他不但抢走了柯冰的心上人,而且职责就是专管柯冰这种有欺诈性质的商业行为。
    有一句话叫做“民不举官不究”。如果宋长城与柯冰合作愉快,那么他们的合作就是利国、利民、造福后代的大好事。柯冰就不算商业欺诈,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兑现承诺,至少可以履行部分合约。
    然而一切都只是“如果”。冯源恰恰负责这个区域的经济监察,他和柯冰是同学,是南大经济系毕业的专业内行,更是柯冰恨之入骨的情敌和仇人。他来插手天艺公司的经济监察,不异于将一把利剑架在柯冰的脖子上。
    杜倩还在安慰柯冰:“别那么紧张好不好?没准冯源真是到天海集团例行公事,顺便来看看你的。仇人之间也不是不能拜访的啊!”   
    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柯冰的社会经验相当丰富,对不利因素的潜在危险相当敏感。  杜倩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而她的安慰只能让柯冰心情放松一些,从而可以更清醒地进行思考,但是对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们的对手绝对不能轻视。
    冯源那一脸的太监相以及和太监一样的腔调实在是太讨厌了:“我顺便来告诉你一声,过完年我们还要来,对你们公司也要例行公事,你最好提早准备一下,千万别有什么漏洞,那样的话,我也不好替你说话了。”
    这话放在外人耳朵里,似乎是老同学间的特殊关照,提前给他透露点风声,让他提早做好应付准备,而实际上,柯冰再明白不过了,这不明显地在向自己下战书吗!而且冯源的态度已经挑明,查不出毛病则以,一旦查出问题,他不会留情的,肯定“不好替你说话”。
    杜倩也知道问题很严重:“年后你的车队可以收回大刚的几百万租金,到时候先不还天海集团的建设投资,我们的帐面上就不会出现负值了。只要不是负债经营,冯源就没有理由对我们进一步审查了。”
    柯冰摇摇头。冯源可不是傻子,他会轻而易举地就将天艺公司和天海集团的帐目结算清楚。他是从天海集团过来的,大刚现在肯定正在为自己的命运担惊受怕。他利用走私原料冲击国内市场,一旦被冯源抓住把柄,就很难摆脱了。自己目前只能和大刚尽快脱离关系,而不应纠缠不清。
    其实柯冰的很多资金都是来源于天海集团的,有欠帐、有抵押、有故意拖欠。虽然天海也欠天艺的钱,但都是合约期限内的。冯源从天海集团查完帐再来查天艺公司,套路绝对正确,等于给天艺一个釜底抽薪。大刚就是想帮柯冰也帮不上了。
    关键时刻,只能靠自己拯救自己。柯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杜倩默默地坐到柯冰身边,深情地注视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母爱般的无私与宽厚,仿佛在告诉柯冰她的决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将在你身边。”
    柯冰的心被温暖了,他理了理思绪说:“你看一下我们还有多少可用资金,做为你的年终业务提成打到你的帐上,再打回来充数。万一······就是公司借你个人的钱。”
    杜倩吃惊地问:“你又想干什么?”
    柯冰点点头:“只好如此了,中午我再请邵奇峰吃饭,下午就去专利局。”
    杜倩知道柯冰又要冒险了。是谁在逼迫他们?是冯源所逼?还是为成大事所迫?
    柯冰曾经和杜倩探讨过一个极其冒险的策划,杜倩实在不希望再冒险了,也认为没必要再冒险了。如今柯冰又想到了这一险招。杜倩徒劳地想着其它办法:“就不能让田姐来化解吗?”
    田铃做为合作伙伴,由她筹集资金注入公司是合情合理的,更是合法的。这是她的公司所应该尽的一项义务。但是这些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他们的合作从第一天起就是个幌子。
    大难临头,杜倩已经不顾柯冰与田铃的暧昧关系了,只要田铃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资金空缺,即使田铃要在她面前和柯冰做爱,她也不会在乎了。
    另外,田铃和冯源也有同学的面子,关键时刻拿出来挡一挡,起码能起到缓冲作用。
    关键时刻,她这才是最理性的思维方式,也是最基本、最正确的解决办法。而柯冰却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由于对田铃的歉疚,使他更多地考虑到了面子。他曾和田铃说过,不会害死她的。如果现在把压力转嫁给她,她当然会全力去顶。这不是害她是什么?
    其实他们还有好多路可以选择,比如让齐开筹资来解救燃眉之急。
    然而,柯冰刚刚心意已决,他不想再让其它念头影响自己的决定了。如果杜倩能够早点说出其它建议,或许一切将是另一番局面。而此时她的建议不但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柯冰的决定,却让柯冰形成了一个更加成熟的冒险计划。
    柯冰灵机一动:“对阿!找田铃来化解!我又有了新的设想。咱们一起来实现吧!”
    杜倩知道柯冰的决定太冒险了,但也知道柯冰已经下定决心了,这个时候,她只有全力支持他了:“好吧,我来帮你安排,我们尽力做到不出差错,一定能够闯过这一关!”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柯冰的计划并不成熟:一夜暴富,两天暴死。这就是绢花厂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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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8-31 13:46:4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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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火中取栗

                          2

    2004年春节的钟声敲响之时,天津市里一片沸腾。市区内曾经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已被取消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最能体现年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着的硝烟,对环境肯定是一种污染,但是没人在乎这一时的快意会给包括自己在内的人们带来什么不良影响。
    理性与冲动之间,多是后者占据上风。
    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新的一年有无数新生事物和观念在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比如情人节的引进,已经成为天津人能够普遍接受的一项并不新鲜的新鲜事了,而情人玫瑰也早已成为这一节日的热点消费。受其影响,人们对花的偏爱和理解更深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人们突然发现这一年的绢花特别便宜,而且品种齐全,仿佛一下子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马上覆盖了天津市的大街小巷,成为2004年装点天津春节的一大风景。
    地球人都知道,这些绢花是天艺公司为打广告而低于成本价出口转内销,献给天津人民的一份节日礼物。
    杜倩一大早就来到了天艺公司,柯冰比她还早:“大过年的,不好好休息,还来公司干什么?”
    杜倩顽皮地笑:“过年好啊,柯老板!”
    柯冰继续严肃地说:“我不是告诉你休息两天吗?怎么不听话呢?”
    杜倩心满意足地抗议:“虽然这是在公司,但是过年了,能不能不训我啊?”
    柯冰只好温柔地笑:“我不是心疼你嘛!看这些日子把你累的!”
    杜倩脱掉天蓝色的皮风衣,挂到衣架上,红色羊绒衫和紫色紧身绸丝裤显出了修长且丰满的体形,虽然一身冬装,依然掩盖不住她那极度诱惑的性感。杜倩一边熟练地打开电脑,一边继续他们的对话:“给你这样的老板打工最可怕了,累死也得被你感动!是不是怕我累倒了耽误你的大事啊?”
    柯冰坐回他的电脑前,继续察看公司的业绩:“这个月我们都忙绢花厂,公司里的运作情况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结果还不错,看来绢花任务完成以后,你我就真的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杜倩将一些数据输入电脑后,兴奋地说:“公司里这帮小孩子还真有点灵气,不但我们原有的业务都能够顺利进行,他们还独立完成了六十万!”
    柯冰敲了一下键盘,满意地说:“和你比就小巫见大巫了!绢花厂可是净赚一千多万啊!而且还有八百多万的毛利算到下个月。你永远是天艺最大的功臣!”
    杜倩早知道这个结果:“你少给我戴高帽子吧!我实在闹不明白,这个策划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若不是亲身经历,打死我都不信绢花能赚这么多钱,而且快得如此惊人。”
    柯冰却很忧郁:“唉!一夜暴富,两天暴死。这就是绢花厂的命运,所以你还要去分厂继续创业。我来料理后事吧!过几天正正经经地摆一桌给你饯行。”
    时间就是金钱!他们要充分利用过年后这段黄金时间再创辉煌,等年后冯源来公司审查时,天艺在经济上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巨大的成功后面是危机四伏的风险。虽然成功来得太容易了,但他们没有忘记自己是在刀头舔血,火中取栗。
    大年初五,津帆大酒店热闹非凡。大刚、齐开、田铃和邵奇峰都早早地入座了。庞立明在电话里说已经来了,却迟迟不见人,柯冰就站在门口去迎,杜倩出来替换他,让他进屋去应酬里面的客人。这时里边便开始取笑:“大家看,他们俩站在门口接客,象不象一对新婚小夫妻啊?”
    开这样的玩笑虽然带有一定的“攻击色彩”,柯冰听了不疼不痒,而杜倩心里却美滋滋的。其实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这时庞立明终于找对了门,故意给自己找借口:“大过年的,饭店却这么红火!厕所里都摆两桌。”
    大家基本上都听过这个笑话,马上接口说:“还没喝呢就醉了!是不是跑隔壁雅间撒尿去了?一会儿有人追进来打你,我们可不阻拦。”
    然后继续发难:“最大的领导总是最后一个出席。”
    庞立明撇嘴:“别拿贫下中农找乐了!我一个水力局的局副算老几?你们哪一个不比我牛X?柯老板是今年天津市头一个大名人。大刚是优秀企业家。田铃是跨国公司的外国女和尚。齐开是投资公司的财神爷。只有邵局长是吃官饭的,也比我高,是正局。你们说有比我小的吗?”
    杜倩笑着说:“庞局长,怎么说您也比我这个打工妹高吧?”
    庞立明正要反驳,大家众口一词地支持杜倩:“对,杜倩说得没错。庞立明不但迟到,而且说错话,罚酒!”
    庞立明叫屈:“干什么啊?主题还没开始呢就先罚啊?谁说我说错话了?杜倩是天艺公司总经理,当然比我这个副的大啦!”
    大家也知道先罚不合适,就暂且给他记下一笔帐,每人都说了一套祝酒词,一起端杯祝杜倩一路顺风。
    杜倩有些激动,今天她成了主角。而为她送行的客人都是她原本高攀不上的人物,却因为有了柯冰才对她众星捧月一般。
    首先田铃放下了架子和杜倩亲热起来:“妹妹,你实在是太能干了,我不但佩服你,还应该好好谢谢你!咱们姐俩先干一个,我祝你马到成功!”
    女人都是天才外交家,因为女人的心思太缜密了。田铃的谢意是真诚的,但其中至少有两层意思。首先她与柯冰有业务合作关系,为了经济利益感谢杜倩;其次她与柯冰的非正常关系早已被杜倩察觉,但是杜倩没有计较他们。其实在女人中,杜倩对柯冰的控制力度远远大于他的妻子苗丽。而柯冰最重视的女人也是她。
    杜倩很明白田铃话里的多层含义。她们心照不宣,举杯同饮。饮后杜倩才说:“谢谢田姐来送我。我更佩服姐姐你的能力,独立支撑那么大一个摊子!而且天艺公司还是借助你们公司的力量起家的,我走以后,更要姐姐多费心帮助他了!”
    她之所以放下杯才说这番话,表示田铃的祝福她完全接受了,她的话便成了另起话题,而不是针锋相对,更没有后来居上的霸道。
    在座的都是明眼人,由衷地佩服两个女人的心胸和水平,更羡慕柯冰的艳福及摆布女人的能力。
    柯冰的绢花厂由田铃的外资公司操办,委派天艺公司运作,杜倩当厂长,收入进入田铃帐上,再以投资建设教育基地的名义回到天艺,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资金运作模式。
    一个人的成就,与其能力是分不开的。机遇固然重要,但是机遇面前,蠢材把握不住。只有有能力的人,不但可以把握机遇,而且还会创造机遇。
    邵奇峰一捋垂到胸前的大胡子端起了酒杯:“杜小姐,我更要敬你一杯了。绢花技术在我们专利局压了很久了,今天却被你开发出了巨大的价值,我从心底里佩服你!祝你一路顺风!”
    杜倩也端起杯:“邵局长过奖了。项目是你们一起开发的,我只是执行而已。而且应该我谢谢您才对,为我提供了这个‘美好的’机会。我敬您吧!”
    他们又互相客气起来,推让了几遍刚刚喝下,庞立明又准备端杯,柯冰怕杜倩喝得太猛招架不住,马上插上:“老庞,我得敬你这个河神一杯。咱们透了!”
    柯冰操作地产生意时,巧用水利局的名义征收了一条旧河套,然后启动新的水利工程改变路线,旧河套便低价到了天艺公司进行“合理开发”。
    庞立明也明白柯冰为什么敬他。虽然他收取了柯冰给的丰厚好处,但是柯冰确实得到了相当大的利益。两个人的秘密不必当众言明,心里都明白就足够了。
    等两个人的酒杯干了,放下,众人才开始发难:“刚才迟到了又乱说话还没罚你呢,这会不先敬杜倩反而等老板先敬你,怎么你就那么尊贵啊?赶紧把该罚的补上。”
    大刚和齐开抓紧时机向杜倩举杯,柯冰怕最后剩下自己又被挑出毛病来,于是也一起举起杯来,三个人一起敬酒,杜倩就可以少喝两口。那边田铃和邵奇峰都在追讨庞立明,所以他们三个很顺利地各说一套恭维话,将酒喝了下去。
    这顿饭应该说是对杜倩工作成绩的最大认可。她的心里一片阳光。柯冰早已在沧州打点好了一切,明天是初六,她要动身去沧州经营绢花分厂。技术人员已经培训到位,初七一般部门都已开始工作,绢花分厂也就可以正式开业了。
    天津的总部还有很多事需要料理,毕竟这里运作时间也不长,而且问题马上就要显现出来,需要柯冰坚决顶住。所以柯冰不能和杜倩一起走。其实杜倩最舍不得的就是和柯冰分开,但被形势所迫,她只好争取快去快回。在他们的计划里,只要能坚持两三个月,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回到公司里享清福了。柯冰许诺,届时将带她去周游世界,好好享受一番。
    杜倩明白,沧州是柯冰的家乡,他在那里的根基非常牢固,所以在那里开分厂难度不是很大,最没把握的应该是天津的老窝。所以柯冰不敢离开天津半步,才要让杜倩去相对容易一些的沧州。他们的生意表面看很红火,效益也非常好,而且好得难以置信,每个月有上千万的收入,当初他们决定这样干,就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见到最大的效益,但是他们的问题也相当大,一旦矛盾激化,谁也没考虑周密如何应对。
    所以在杜倩临走之前,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业务开展不起来,而是今后的命运将怎样把握?虽然她的本意不想冒这样的风险,但是为了柯冰,她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浪尖之上。

第六章  火中取栗

                        3


    春节刚过,人们还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气氛里,而对于小崔、小杨、小柳来说,却显得异常沉重。吃过了破五饺子,她们都开始告别家人,要回沧州继续工作。正月初六,三个人一起回到了坚守了多年的公司。这一天,她们要落实一项重要的决定。
    小崔问:“你们还想冰哥吗?”
    小杨哀怨地说:“想有什么用?就知道忙他自己的,根本不把我们放在心上。”
    小柳恨恨地说:“上次回来,我们白白对他那么好了,人一走就把我们忘了。”
    小崔哭起来:“你们都不想了?可是我想······”
    另外两个也被她引得哭起来:“我们也想,可是想有什么用啊?就算他再回来,也是呆几天就走,不可能常住下来了。”
    哭上一会,三个人都不再哭了,她们抬来一架梯子,小杨和小柳扶着,小崔爬上去摘门上面的招牌:“高处不胜寒,这上面好冷啊!风特别凉。”
    下面的说:“你以为我们暖和啊?快摘了吧!”
    小崔无限伤感:“真的非摘不可吗?”
    “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然后她们对着招牌出神。小崔问:“放到哪里啊?”
    小柳咬咬牙:“还供着它干什么?砸了!”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吃了一惊,每一个矛盾的心里都有一份怨恨:“对,砸了它!”
    谁也不肯先动手,最后三个人一起举起招牌狠狠地摔向一块路基,然后三个人一起抱头痛哭。
    招牌碎了,意味着她们和柯冰的六、七年瓜葛彻底烟消云散了。
    回到房间里,她们开始无限留恋地审视屋里的一切。外屋是货架和办公桌,椅子,电话,还有一台电脑,但是电脑是她们自己上网玩的,与工作无关。里屋还是一张专门订做的超大的床,她们谁不想回家时就在这里睡,而柯冰来时则一起留下和柯冰睡,床上留下了她们的处女血,也留下了她们三女一男群交的深刻记忆。
    小崔打开抽屉,拿出三个存折,自己留一个,给每人各一个:“这是公司应该给冰哥的利润,我们全分,干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小柳问:“杨姐,你有什么打算?”
    小杨说:“还能怎么打算?去绢花厂上班啊!难道你不去?那不是白参加培训了吗?”
    小柳说:“我想回家呆些日子,不过我也不能白培训,回老家再领料包工吧!”
    小崔说:“我也想过了,不去绢花厂了。我用分的钱当投资,领料包工,利用这里当办事处,招收下岗职工。”
    小杨说:“你们都想当包工头啊!可是我不行。我还没想过自己干,而且我家在本市,不象你们在村里好找劳力。”
    小崔说:“傻妹妹,我家还不如你条件好呢!不如你也留下,咱们在这里一起干。”
    小杨说:“你是不是还想在这里等冰哥啊?我可不想再耽误自己了。这样吧,我在厂里好好干,你们领料包工,没准我在厂里还能对你们有点帮助呢!”
    小柳笑了:“是啊!有你在厂里,我们也许能得到点便宜呢!我们学了技术却不去厂里上班,交的培训押金就要不回来了。想想真有点心疼。”
    小崔笑了:“才二百押金你就心疼了?领料押金要一万呢,你怎么不心疼?”
    小柳说:“那不一样。那个钱是投资,可以赚上来,这个钱可是真的给人家了。而且投资那一万,谁说我不心疼了?我还在犹豫干不干呢?毕竟不是小数,现在骗子那么多,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小杨说:“就是,所以我才不敢干的,还是老老实实给她们当技术员比较稳定可靠。”
    小崔笑她们:“你们太小心了。自己算一算啊!投资一万领一组原料,可以包给一百个人,每人技术服务押金二百元,这就先赚了一万,任务完成的好,还可以多赚!我们都是第一批技术员,学的都很出色,还能有什么问题啊?别吓唬自己了。”
    小柳说:“我们到哪里去找那么多人手啊?”
    小崔胸有成竹:“现在乡下都在计划下一年的打算,有好多人,尤其妇女,条件限制她们不能离家出外打工,又有足够的劳动时间,最好有在家里就能干的工作,不需要太大的赚头,只要有钱进帐就能知足。所以呢,你满可以挨家挨户地去动员她们,每户交二百元押金,对她们来说负担并不重,你还怕没人手?”
    经她这么一说,小柳也有了信心:“我也这么想的,就是心里没底。你这么一说,我决定干了。你为什么不和我一样回家去干呢?”
    小崔说:“我出来之前就和老家的乡亲没什么来往,而且我不想再回去了。不如在这里刊登招收下岗女工的广告,正好这里可以进行集体技术培训,如果来的人多呢,我就多领一组任务,反正一个羊也是放,两个羊也是轰!”
    小柳笑:“那你不是要发大财了吗?”
    小杨说:“也好,我们三个人三个选择,小柳是上门服务,催姐是守株待兔,我呢,深入虎穴,给你们当内应,最终还是给一个老板打工,这才叫殊途同归呢!”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小杨又说:“不如今晚我们都住下,明天一起去绢花厂,你俩假装想留在厂里上班,万一能把技术培训费领出来,不是也少损失点吗?”
    三个人一起打着如意算盘,共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这是个有一个小院的两间房,正面向东,临街,可以当门脸,也可以居住。院子里有一堆劈柴和一堆煤,小房里有炉子,屋里的土暖气是从那里供暖的。当炉子里燃起炉火之后,屋里便有了温暖的感觉,窗子上的霜开始融化,屋里更加亮堂了。
    小崔开始收拾房间,另外两个也加入进来。她们将屋里的摆设从新调度了一番,擦洗和扫除后,房间又焕发出新的活力。没人居住的房间,总是有一种寒气,有了人气就不同了,不仅屋里有了温暖,而且笑声始终荡漾期间。
    第二天,三个人回来时,笑声就更清脆了,丝毫没有了昨天恋恋不舍又犹犹豫豫的依依惜别之情,也没有了对未来前途的迷茫。她们终于冲出了对柯冰幻想的笼罩,开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
    今天她们有幸见到了天津来的杜厂长,那是个多么另人羡慕不已的女人啊!小杨还在极度的兴奋之中:“合资企业的白领,气质就是不一样!你们说,我要是干得一样出色的话,能不能象她一样体面啊?会不会有机会出一趟国啊?”
    “别做美梦了!就算你干得再好,也是她的手下啊!而且即使你穿得和她一样讲究,也没长出人家的模样来啊!”小柳在一旁讥笑,但是言谈中同样流露出掩盖不住的兴奋。
    小崔也在极度兴奋中:“看看人家身上穿的!真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所有衣服都扒下来扔掉。”
    “那你还怎么见人啊?”
    “你不怕冻死啊?”
    两个人都理解小崔说的意思,故意曲解取笑。三个人笑成三朵桃花。
    是杜倩的气质彻底征服了她们。论年龄,她们和杜倩差不多大小,论成就,她们就自叹不如了。杜倩前些年一直在最时尚的行列里混,接受过各种培训和磨炼,进了柯冰的公司以后,更是掌握了一套管理和激励属下的技巧。而她们三个,虽然出来时也具有出类拔萃的灵性,除了创业时经历过一些磨炼以外,以后就没再干什么,至今仍和六年前没多大改变。人只有在不断的进步中才能完善自我。
    今天,她们见到杜倩以后,听了杜倩的几句训导,就不再对绢花厂的任何方面存有疑虑了。于是小崔和小柳主动向钱主任“承认错误”,说明自己想领料包工,不能给绢花厂当技术员了。本来绢花厂刚刚开业,培训的技术员很少,头一天就走两个,对厂方实在是个损失,钱主任也是新上任的,无法做主,就去请示厂长。杜倩不但没有难为她们,反而理解她们的想法,并鼓励她们好好努力,又提醒她们创业艰难,还秘密传授她们一些小技巧,最后主动退给她们二百元技术培训押金,因为她们学到的技术还在为企业服务。
    如此一来,她们都对这家中外合资企业充满了信心,更对杜倩充满了好感。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她们即崇拜又羡慕的女人,居然是她们共同厮守了五年又苦等了两年的柯冰的新情人。更不会想到以后她们不但无法做朋友,反而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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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火中取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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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柳仿佛腾云驾雾一般飞回了乡下,她迫不及待地要用自己免费学来的技术,带动乡亲一起致富。
    与此同时,小崔也在跃跃欲试地策划着她的发财计划,只要能把一组来料发放出去,她的月收入就可以过万。如果干得出色,她最快可以每周向公司交一次任务,那么自己的收入会是多少呢?她不再去算这些小帐了,看来一年赚十几万是很轻松的事,赚二十万的可能也很大。与柯冰在一起的五年里,耳濡目染她也学会了一些策划与管理的艺术,只是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如今终于有机会施展才能了。
    从绢花厂领料,小崔是一号,小柳是二号。她们是同时领料走的,与众不同的是,其它工头领料时必须先在厂里上技术培训班,而她们提前学过,且技术熟练,都可以给别人当老师,所以办好手续拿到合同马上就离开了。
    时间就是金钱。小柳是第一个把领料加工任务带到乡下的,乡亲们对这个“城里来的”本村姑娘比较敬慕,认为她有出息了,所以她要给村里的有时间的妇女找点活干,很快就传遍了四邻八乡。因为她的存在,附近也就没人再想当工头了,没人和她竞争。
    小柳走后,沧州市场就都成了小崔的了。在别人还没领回料来之前,她的广告首先刊登出去了,“办公室”很快改变了几次布局,最后里间超大的床上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绢花。几天后小杨回来了,一进门就惊呆了:“怎么这么多人啊?”
    小崔眉开眼笑地迎接小杨:“太好了,我正忙不过来呢!这些是刚刚来我这儿的,都想学会了技术再回去干的,免得再来学了。你帮我教几个吧!”
    然后她又非常骄傲地向大家介绍:“这位是天艺绢花厂的技术员杨老师,大家欢迎杨老师光临指导。”
    不大的房间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小杨在厂里忙了一天,一直和绢花打交道,心里早烦透了,而且她有心事要跟小崔说,所以没回家,直接来了这里,没想到一进门就遇到这种场面,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她不给众人面子也得给小崔面子,只好把一肚子的委屈压下去,幸亏她在厂里负责新包工头的技术培训,习惯了被非常尊敬地喊杨老师,才不至于手足无措,勉强挤出一脸的笑,叫大家别客气,继续手里的练习。
    小崔也想把里间的大床清理出来让小杨休息,可是屋里剩下的都是最笨的一些人,也是充满求职欲望和发财梦想的人。每人占领一块空间仍倒不开手,还不停地虚心向老师请教。她们根本不考虑老师也需要休息。
    小崔只能耐心地教,小杨也迫于情面进行一些技术指导,等众人散去,已经很晚了,她们还都没有吃饭,也没心思吃了,赶紧关了店门上床休息。
    小崔总结经验:“以后必须规定营业时间,不然非累死不可。本来绢花技术非常简单,想不到来的净是些这么笨的人,看来以后按期保质完成任务很难了!”
    小杨也感慨:“凡是下岗女工,除了个别特殊情况外,灵气点的早找到事情做了,剩下来这里的,当然不会太灵巧了!这是你的策划漏洞,怪不得别人。不过你可以不指望这几个笨蛋啊,白天肯定走了不少学得快的。厂里也一样,最后剩下最‘认真’的,都是最笨的,我们还不能打击人家积极性,谁也不愿意自己笨啊!”
    小崔却先没耐心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不能把料发给这几个人,明天退钱赶她们走,不然我这一百份来料数量有限,被她们领一部分走,就耽误发给别人啊!”
    小杨惊奇地问:“你这么快就把活儿放出去了?”
    小崔兴奋地说:“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已经发出去七十多份了,收回成本又赚了近五千快。看来还得再买一组原料。但我担心她们无法完成计划,所以还没决定行动。为此我才不想乱发了,要看准了有灵性的巧手再把活给她。”
    小杨灵机一动:“我劝你先别再买,等后天我值班发料,你去交一部分活儿,我补给你料,到时候我多多地数给你,再多给你一些合同,你就有足够的原料多给一些人了。即使有一批人不能按时完成任务,你也可以把别人的成品当成她的任务上交,拿到工钱后该给谁给谁,但是奖金她们得不到,因为她们都没完成任务,而你可以完成总数得奖金。”
    小崔一听更兴奋了:“太好了,我也正在考虑公司的合同陷阱,我最担心的就是怕不能按时交货没奖金,大家就等于白干了。”
    小杨感叹:“唉!看来这还真是个好买卖!”
    小崔以为她在后悔没有自己领料当包工头,就鼓励她:“你现在领料也来得及啊!赶紧找个地方为自己干吧!工厂能给你发多少工资啊?”
    小杨情绪低落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问你,你发现这个买卖象什么了吗?”
    小崔不理解,小杨继续启发她:“你从策划上分析,站在老板的立场看。”
    小崔想了想:“不会吧?难道是……”
    小杨差点没哭出来:“你也想到了?”
    小崔说:“是啊,我首先想到了这个策划象传销,然后感觉似曾相识,最后想到我们接受的都这样快,于是就想到了冰哥。”
    不同的是,小崔说起柯冰,抑制不住地有一种兴奋,而小杨听到柯冰的名字后,却万分地沮丧。小崔发现了小杨的情绪不对,就问怎么了,小杨委屈地说:“冰哥彻底把我们忘了!”
    小崔虽然不想提这个结果,但她早有思想准备:“我们不是把牌匾砸了吗?还管他忘不忘干什么?他能把厂子开回沧州,说明他还得回来,不过即使他回来了,我们照样过我们的新生活,反正我不会再为他不恋爱、不结婚了。如果还能在一起,我们就继续享用他,我们不吃他的醋,他也别吃我们的醋。这样反而公平。”
    小杨继续伤感:“我在厂里特别留意的有两件事,一个是公司管理,因为是外资企业,我想学习点新东西。另一个是杜厂长,我很佩服她,也想学习点新东西。可是我听到点风声,说天艺公司的老板就是冰哥。而且感觉杜倩和老板关系很不一般。”
    小崔明白小杨要说什么了,她想了想说:“如果真是这样,冰哥为了那个女人忘了我们也不奇怪。虽然心里很不痛快,但是我们就当冰哥的任何事都与我们没关系吧!”
    她们都知道这个道理很简单,小崔的态度完全正确,但是她们也都知道,她们谁也做不到如此随意。
    第二天,小杨早早就去上班了,小崔一点精神都没有,昏昏沉沉到了晚上,早早关门不教新学员了,这时小柳来了,搬了一个纸箱子,里面都是绢花,准备第二天早晨去验收的。小崔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小杨说好了明天去送货,但是她却没有从加工户手中收货。
    小柳说:“小杨早晨给我打电话,催我能交多少交多少,我赶了一天才收上来这些。”
    小崔发现她们象在不同的领域里赛跑,小柳发展的速度看来也不慢。
    她们很快就说到了公司制度上的陷阱问题。当小崔告诉她,小杨发现绢花厂的策划人很可能就是柯冰时,小柳也紧张了:“小杨不会乱猜的,她做事很精细。她说可能,基本上就可以断定了,只是还没证实而已。既然是冰哥策划的,那么我们就很难跳出他精心设计的圈套了。惨了!惨了!惨了!你还好办,发动的都是陌生人,我可怎么收场啊?乡亲们对我太信任了,我可不想当骗子,被人家戳脊梁骨!”
    小崔还没把问题想那么严重:“不会吧?我们小心提防不就行了吗?有小杨当内应,我们不会吃大亏的。”
    小柳哭丧着脸说:“你可以靠多领料完成计划,自己不但不吃亏,反而更上算,因为你只给加工户发工资,自己纯赚奖金和技术抵押金。我就不同了,我要是不给他们发奖金,乡亲们连本钱都赚不上来,我怎么向她们交待啊?我不能只顾自己赚钱啊!”
    小崔也不得不替她着想了:“什么?交待?是不是动员她们时你个人给她们承诺了?”
    小柳说:“不是那样,我只是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投资不大,稳稳当当,没有风险地赚点小钱,总比天天打麻将好吧!’于是大家就都认可了。说起来简单,其实你不知道,我费了好多力气的!挨家挨户去动员,又不能显露出我在动员人家,就东拉西扯套近乎,真正的动员却说得很少,你知道我多难吗?而且我们丝毫没有赔的思想准备。”
    小崔表示理解:“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来我这里的都那么好伺候啊?陪耐心、陪笑脸、和她们打成一片,再使用攻心术,发挥群体感召力,最后很‘不好意思’地签协议收钱,没干过的都羡慕我们赚钱了,谁知道我们的艰难啊!”
    小柳说:“是啊,看到钱来得那么容易,我隐约感到问题复杂了,但是还没有完全参透,现在我突然明白了,除了人格风险外,我们还有经济风险呢!”
    小崔说:“我只看到了自己有利的一面,所以怀疑了,还没看明白,你告诉我,你怎么理解我们的经济风险的?”
    小柳说:“我想的还不详细,你再补充。如果我们没有小杨当内应,是不是到月底有多少货交多少货啊?按合同我们只要完成93%就能拿到奖金,但是如果我们没有完成怎么办?是不是就没奖金了?而我们手下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没有完成计划,只是有那么一部分人没有完成任务,造成我们没完成计划,那么我们是不是要自己掏钱给完成计划的人发奖金啊?”
    小崔一听就明白了:“是啊!我早觉得不对劲了,却没发现问题出在哪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后怕呢!”
    小柳问:“小杨还知道些什么?”
    小崔说:“她教我算了一笔帐,公司对外招收两千多名包工头,每个包工头交一万元原料押金,一共有两千多万,这是他们每个月的毛收入。所以他们很可能不要花,纯粹从我们这些人身上敛财。那么我们的工钱肯定不好赚!公司会故意不让我们赚奖金。”
    两个人不再感慨了:“我们该好好想想办法才对,冰哥策划的陷阱的确不好跳过去,但是我们三个人齐心协力,或许能和他斗一斗!关键是冰哥不在沧州,我们也装不知道公司是他的,杜倩很精明,但是比冰哥好对付,或许我们能赢!而且我们输不起啊!必须要赢。”
    小柳说:“我多领原料没有多大意义,因为我不可能再发展更多的人来充数了。只要把损耗领出来就足够了。所以我带来的这些成品先分给你,明天我们一起去领料,每人尽可能多拿,回来后都给你,你就大量向外发,最后准能凑足一份的数量。”
    小崔说:“你回去后把时间提前,最好能把大家组织起来,比如十个人一组,流水作业,手巧的负责最需要技术的环节,这样质量和数量就都有保证了。”
    小柳笑了:“对啊,流水作业,批量生产,我主打成功率,提高效率。你发动人民战争,人多力量大。半个月后我们交流一下进度,可以互相支援。”
    小崔又想到了:“还有一点,小杨随时给我们提供信息,我们的速度不能暴露,进度要保持在中等速度上,别让杜倩发现了提前防范我们。”
    一场无声的战斗就这样展开了。





    男人需要女人,女人同样需要男人,杜倩不能只为帮助柯冰而成为他的赚钱机器,她还要在私人空间里成为柯冰不能忘却的美好伴侣。男人都是性爱动物,没有性爱的男人,迟早会是别人的。

                       第六章  火中取栗

                                5

    当小崔和小柳把加工好的成品送交公司验收时,因为是小柳一个人的成品由两个人来交,实际上等于每人少交了一半,所以办公室里杜倩看到的数据显示,她们的速度很慢,于是杜倩在见到她们两人之前就知道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态度了,她要真诚地鼓励这两个先驱者。
    “呵呵,头一周就送回这么多啊!不简单!又要发展新人,又要培训新人,关键是初期发放的少,而且工人手生,干得慢,你们居然能完成这么多成品,太让我惊喜了!我早就知道你们会很有作为的,所以对你们另眼相看。”
    杜倩的激励让两个人心里直打鼓。她们知道对手的话不会是真心,但是杜倩说话的权威性很征服人,让她们非常担心对手注意到自己而小心防范。
    幸亏她们早有思想准备,才没有被杜倩发现破绽。见到小杨时故意装做以前没有私交,象对待其它技术人员一样客气且亲切。小杨在给她们补料时,不露声色三个五个地数,这样就多给了她们好几倍原料。
    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两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领,能否打赢这场战役,她们并没有实足的把握,小崔也不能随便把来之不易的原料乱发放了,她也需要成功率,不然她将无法按期交差。而小柳更是心急如焚,她不能让乡亲们白白受累最后还赔钱。她赔不起的是人格和尊严。
    在杜倩的办公室里,有一张特殊的地图,沧州地区的各个区域都被不同的人名所覆盖,而且邻近的地区,比如衡水、邯郸、保定等也都被覆盖了,只是其它地区密度小一些。这些覆盖地图的名字,加起来已经超过两千了,于是杜倩给柯冰打电话:“这一地区基本上饱和了,收上来的材料和技术费已经超过两千万,除去成本,你自己算吧!我是准备收山呢还是准备去下一个目标?你能先让我有个思想准备吗?”
    柯冰在那边喜不自禁,却没有回答她:“呵呵,你还干上瘾啦?小心月底风波!我这边刚刚扛过去,好艰难啊!你那边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杜倩很夸张地说:“问题太大了!”
    柯冰正要疑问,她马上主动回答:“想你啊!没有你陪我睡觉,性饥渴不好解决啊!”
    那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好办,宝贝,过两天问题就完全摆平了,我过去给你疏通疏通。”
    打情骂俏是男女间最常见的消遣,而女人主动说情话,在男人心里所产生的幻想就大大不同了。杜倩深知这个道理,她知道电话那端的柯冰心里会多么痒痒。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绝不是金钱利益那么简单,更不只有性爱那么低级。
    放下电话,杜倩望着公司的仓库发愁。两千多人,平均每人在一个月里只来四趟,那么每天都有二百六十多人来到公司,她们都不是空手来的,而是每人都代表一百人送花来的,而这些花根本就一点用途都没有,这是柯冰策划里的一个最大的漏洞,仓库很快就堆满了,再来可怎么办?仍掉?烧掉?那不是明着告诉人们公司加工这些花没用吗?绢花厂以加工为名,骗取广大加工者资金的实质不就摆明了吗?
    思前想后,她决定做个样子给所有的员工看,就是把花运往天津,自己也跟车回去,顺便和柯冰再亲热两天。男人需要女人,女人同样需要男人,她不能只为帮助柯冰而成为他的赚钱机器,她还要在私人空间里成为柯冰不能忘却的美好伴侣。男人都是性爱动物,没有性爱的男人,迟早会是别人的。
    杜倩打定主意后就开始交待公司里的事宜。她发现小杨是个很有潜力和心计的姑娘,她已经连续提拔了她好几次,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逐步提升为自己的秘书,自己离开两天,完全可以让她暂时代理一切事宜。
    杜倩叫来小杨,向她交待了一下工作,告诉她自己要回天津送货。于是小杨便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当仓库里的绢花都被包装好了之后,杜倩才通知柯冰她要回去,让他准备好仓库和体力。柯冰反复提醒她,月底将至,千万做好准备,杜倩胸有成竹,一切正常。   
    杜倩看得很明白,小崔和小柳是最早领到原料的,也是最早干起来的,但是她们离交货日期还有几天时间,而她们的业绩显示,到月底是不可能完成任务了。如果她们聪明,定会自找原因,肯定发现初期她们进展的速度太慢了,要想挽回损失,只好再续签一份合同,继续干一个月,这样才有可能从初期就满负荷运行,月底“肯定”能够完成任务。这样就可以把她们再套一个月,而她们的加工户却不可能和她们一起继续上当了,不但要纷纷离去,还可能找她们算帐,这样她们的追赶计划又要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失败,最后只能自认倒霉。
    别人就更不到期限了。不可能有人提早这么多天来公司结算的,所以此时离开两天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谁知杜倩前脚刚走,公司里便谣言四起。说杜厂长带着货跑掉了,加工户的工钱无法兑现了。
    公司的原料必须分期来领,这样设计的目的是为了及时掌握每个人的进展速度。所以很多包工头都已经多次来公司交货和领下一批任务,她们只是上交了部分任务,还没有最后结算,一旦听说主家逃了,顿时闹得人心惶惶,纷纷来公司打探消息。而得到的答复是:“杜厂长去天津送货了,其它事项无可奉告。”
    这些包工头不但害怕杜倩真的跑了,也害怕自己的任务无法完成。每个人手下都有一百个加工户,她们都在尽力赶速度,但是到了后期,却都不着急了,因为她们都知道无法完成计划了,总共二百元投入,再领回一点点工钱,损失的并不算无法接受,总不能为了那么点钱累死啊!有个别人全家动员,完成了数量,但是很少有即完成数量又保证质量的。如此一来,加工户两极分化,总体上不能完成任务,便领不走奖金,而个别完成任务的加工户却有理由向包工头要钱,这样就只有包工头最着急了,傻子也能预见自己的尴尬局面。而她们都和小崔与小柳类似,不好向众多加工户交待。
    所以谣言一起,她们反而恨天下不乱,学习期间都认识了一些同行,以后送货时也互相交流经验,所以互相串联的速度极快,一下子闹得外地区也听到信息了,而且消息更加丰富。她们只恨路途太远,不能马上飞到公司来。
    杜倩见到柯冰时就象失散多日的孩子见到了父母,亲热得实在难以自制。工人们还在卸车,她早随柯冰一起钻近了小车飞奔回家。车子还在路上飞奔,他们就开始动手动脚,进门后二话没说就扒光了衣服,柯冰显得比杜倩还激动:“宝贝,想死我了。”
    杜倩终于又一次心满意足地荡漾在柯冰超凡的柔情里。
    身外的世界早不存在了,柯冰的猛烈冲刺下,杜倩的脸色变得格外红润,她太幸福了!近一个月的紧张忙碌就是为了得到柯冰在感情上的补偿,此时她又一次体验到了柯冰那火山爆发般的激情,让她在无止境的享受中接受着。
    和杜倩做爱,柯冰永远有使不完的力气,她那近乎完美的身体和对自己如饥似渴的热情可以唤醒他全部的潜能。杜倩在动作的配合上也是非常适合柯冰的,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对自己的索取,每一次深入都是两个灵魂相拥的欢呼。
    杜倩的满足不只是肉体上的。柯冰不仅能够找到她的最敏感的神经,让她在无边的快感上盘旋,更能够通过身体的交流给她的灵魂以最大的安慰。不知多少次了,杜倩在用心体会柯冰传递给她的肉体上的冲击和快感时,精神上也变得恍惚,仿佛灵魂出壳一般漂浮于半空,欲飞飞不起,欲落落不下,欲死欲仙,欲罢不能。与柯冰做爱,杜倩的感受太美妙了!
    当她们燃起第三番烈火时,杜倩的手机响了,柯冰心里一惊,杜倩很从容地问有什么问题吗?对方小杨回答:“想知道你顺利吗?能不能按时回来?厂里都‘非常’关心你!”
    杜倩娇喘嘘嘘地说:“谢谢你们挂念,我很好,一切顺利。货都交到公司了,明天再办理一些业务,后天上午10点左右就能回去,厂里让你多费心了!”
    挂断电话,杜倩才轻蔑地笑出来,似乎刚才忍着怕被对方看到:“这丫头,太精明了!好像多关心我似的给我一个问候,其实在探听我们的产品上交情况,幸亏我想到了把货运回来,陪点运费却能稳定军心,值得!”
    柯冰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上个月正好在年底,他变了个花样把想扔没处扔的产品以几乎不要钱的低价,用打广告的名义给天津人民送礼了,但是这一招绝不能再用第二回。因为问题还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所以他还有一个计划始终不敢开口,那就是他还想再开一家分厂,厂址选在了唐山,那么下个月他就得回沧州去替杜倩面对加工户的刁难,让杜倩再次只身出去开创新局面,天津的总部却空了,只好从天艺公司抽调人手临时接管。
    从实践中,他和杜倩都摸索出了更多的经验,这些经验不用就白白浪费了。而他们浪费的不是简单的数学公式和管理经验,而是每个月上千万的纯收入。全国有几个公司能够实现月盈利过千万?而他们每开一个分厂,就多一个这样的神话。
    当初设计这套经营方式时,柯冰的策划还不成熟,由于冯源逼迫得紧了,他才匆匆决定冒险一搏。如今他的思想渐渐成熟了,若想让绢花厂摆脱“暴死”的厄运,最好的办法就是降温。那些吃亏的包工头最终不会吃大亏,因为有加工户的钱为她们支撑着。而加工户吃亏也只是二百元技术费和一个月的辛苦而已,她们赔得起。最底层的人只能找包工头麻烦,包工头又不吃亏,所以最终的理想结局就是加工户不干了,包工头不包了,不了了之。目前柯冰已经让天津的加工厂迅速降温,实现了“软着陆”,生产业绩迅速下滑,还有少数后知后觉的‘聪明人’在继续着失败者的足迹前来领料。
    沧州那边人的素质较差,更不会有人找出法律依据进行有效的维权,只是那里的人比较野蛮一些,但是自己在沧州的根基很硬,杜倩经营得也格外小心,做得非常逼真,估计摆平那里问题也不大。为了预防万一,柯冰将沧州的关系网介绍给杜倩,反复强调遇到麻烦时去找程二,黑白两道都可以畅通。
    最后该考虑的就是这些绢花了,应该尽快找到销路远远地处理掉。这一点他和杜倩想到一起去了。
    柯冰对未来危险的直觉非常敏感,杜倩的手机一响,他就有一种危险逼进的直觉,但是来自杜倩的反应却是非常平静,确认分厂没有问题后马上说道:“我还要。”
    于是他们再次投入到醉生梦死的水乳交融之中。性快感带来的美好享受,也让柯冰忽略了危险的逼进,他要全力以赴地满足她,把她一遍遍送上高潮的颠峰,同时自己也陶醉在无止境的满足中。杜倩的身体,同样是柯冰最满意的快感发源地。

   




    最难得的是,杜倩明明知道柯冰的事业是为李月准备的,而她却毫无怨言地给予了他最坚决的支持。为了实现他灵魂深处的一个梦,她无怨无悔地奉献着,这是一种多么无私又深刻的爱啊!是她用自己最深挚的爱,彻底温暖了柯冰凄冷的心,让他重新有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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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8-31 13:47:2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re:第六章 火中取栗...

第六章  火中取栗

                              6

    当杜倩回到沧州绢花厂时,做梦也没想到局面已经严峻得无法收拾。
    昨天晚上小杨还在电话里问候她的归期,说自己一切都能应付,大有向她邀功的成分。杜倩只是夸她能干,并暗示以后会重用她,她也确实想培养这个伶俐的女子成为自己的接班人,当她功德圆满抽身撤离后,让这个当地的女孩子替自己顶一阵,经过考验后如果发现她确实精明又可靠,不妨带上这个野心极大的女孩子出来,她将不会是自己的累赘,而会被调教成一个很好的帮手。那样就在人力上解放了柯冰,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就会更多。
    这还是昨晚的如意算盘,今天早晨却风云突变了。在车上杜倩接到了小杨的告急电话,说她再不回来自己就顶不住了。此时杜倩已经出天津很远,离沧州很近了,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马上赶到绢花厂,而不是回去接柯冰一起来。
    柯冰接到杜倩的危险信号时,更是心急如焚。他和杜倩厮守了两天,厂里也积压了一些问题。一个自作聪明的人,昨天签了加工协议,今天就把所有的成品送了回来。柯冰不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连哄带骗才让对方说了实话,他在天津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协议里规定的加工的产品,然后他以极低的价格进行回收。只要保持新鲜,没有毁坏就能达到厂方的要求,甚至有很多成捆的连包装都是完整的,也被他拿来验收。
    既然对方交足了定金,柯冰就没有理由不给人家任务,而对方完成了任务,柯冰就没理由不给人家工钱。这下可真难住了柯冰,他必须找到足够的借口取消这个人的加工资格。而对方却振振有辞:“你们凭什么不收我的货?难道我没有达到你们的要求?”
    这个难题还没解决,又一个麻烦出现了。一个穿警服的人来到工厂,要求签定多份合同,但是有个条件,必须由厂方派几名男技术员去为他们指导技术,因为他是狱警,要把来料加工的任务带到监狱里去。监狱有规定,女人禁止入内。
    柯冰可不想招惹这个大麻烦,反反复复向狱警解释工厂里没有男技术员,再真诚道歉表示遗憾,可是狱警一定要坚持,想让一些轻刑犯出来学习,再回去教别人。希望柯冰配合他们,在时间上给予照顾,并选几个长得丑的技术员给这些轻刑犯上课。
    这个请求同样遭到了拒绝,狱警还不死心,就决定派几名狱警来学习,这样柯冰就没有理由拒绝了,但是他必须找理由拒绝。而就在这时杜倩告诉他沧州出问题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柯冰只好一边应付自己的尴尬局面,一边电话遥控指挥沧州那边的兄弟们,做好思想准备,如果杜倩有事需要帮忙,必须以最快速度帮助解决。
    杜倩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飞回绢花厂。小杨告诉她:“加工户为领不到奖金闹起来了。为了息事宁人,我已经给两个包工头发下去奖金了,可是还有不少没完成任务的跟着胡闹,他们没完成任务,我当然不能答应给奖金了!我这样做对不对啊?”
    杜倩还没意识到问题的真正严重:“对啊,没完成任务要什么奖金?她们的期限还没到呢,急什么啊?最早的两个是小崔和小柳吧?她们怎么样?”
    小杨说:“她们都完成的很好,我让她们领走了奖金。”
    杜倩脱口而出:“不可能!她们的任务还差不少呢!”
    杜倩明白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就是说话不能那么绝对,但是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
    小杨说:“我不清楚她们怎么那么快,是技术组任验的货,说质量数量都合格,我就让财务处钱主任就把工钱和奖金都给了。你快回来看看吧,不给钱就更不好交待了,包工头们都要求见你。”
    杜倩还在考虑小杨和小柳是怎么完成任务的?最后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就是在交货过程中,其它包工头见自己无法完成任务了,所幸就把自己的成品“卖”给了她们,让她们先凑够了数量,拿到钱后再还给“卖”主,这样双方都满意。
    杜倩还想亡羊补牢。如果在正常情况下,一个月之内,这些当局者是不可能串通一气的。如果出现这样的问题,从管理者的角度看,不该让她们的密度太大了,她应该提前想到这招棋,把收货地点分散开,让这些包工头减少见面交流的机会。
    杜倩满脑子转着这些与矛盾的实质不相干的问题,那边小杨挂断电话后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她即尽到了通知杜倩的责任,又成功地将杜倩的思维引向了另一个侧面。
    当杜倩的小车开到绢花厂时,几乎无法进厂门了。杜倩一下车,马上遭到了大批包工头的围攻,杜倩强做镇定,告诉大家不要忙,别激动,有什么问题慢慢解决。
    她的话音没落就被排山倒海般的声浪淹没了:“我们要退包,不想干了,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
    杜倩据理力争:“我们是有合同的,哪能说退就退啊?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商量,我们厂方尽可能多为你们提供技术服务,不然完不成任务,我们也要赔偿外国公司,我们的损失会更大。希望大家不要着急,我们共同想办法完成任务。”
    她的话只有前面几个人能够听到,而这几个人都在大声讲着她们的辛苦和人格损失,根本没有一个人肯听她解释。
    杜倩眼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激动,后面的人越挤越多,有的人过于激动,开始动手摔花盆,砸玻璃。于是只好求助程二,让他调集警力来维持一下秩序,有什么问题等平静下来再慢慢解决。
    杜倩终于艰难地在人群里打出了电话,程二早接到了柯冰的通知,严阵以待,确定杜倩需要“白道”出面,马上调集人马,全副武装,鸣着警笛,一路风风火火耀武扬威地开往绢花厂。
    下车以后,程二撇着那张歪歪嘴傻眼了,不但他没想到小小的绢花厂里聚集了近千人,而且基本上都是妇女,再加上厂外围观的,人数就更难确定了,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警车的到来更加激化了矛盾,大批的妇女堵住厂大门不让警察进入,里面的破口大骂:“这个骚屄狐狸精,骗了我们的钱还让警察来撑腰!先把她骚屄撕烂了!”
    马上就有几个义愤填膺的妇女冲上来,对着杜倩大打出手。杜倩徒劳地招架着,脸上迅速变得五光十色。
    漂亮女人,对容貌的爱护甚至等同于生命,此时的杜倩已掉进了绝望的旋涡,喊救命也没有用,门外就是全副武装的警察,但是她的声音早被满院子的嘈杂声给淹没了。而且外面的警察根本无法进来保护她。
    程二发现局面很难控制,赶紧请求增援。当大批警察和武警赶到后,程二才艰难地排开众人冲进院子,但是他没有见到那个漂亮的模特,而是从地上救起一个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头发掉尽,衣不遮体,奄奄一息的一条残命。
    杜倩被抬上救护车时,不象是从一群女人当中被抬出来的,而更象是从一群野兽的利爪下被救出来的。身上的衣服早被撕得七零八落,从上身到下身,找不到不受伤的地方了。尤其女人对女人发泄私愤时,由于平时的嫉妒与积怨,对阴部更加狠毒,其次是胸部和面部。丝毫没有男人的怜香惜玉。
    柯冰跳上宝马车疯了一般冲出天津,在高速公路上,他给大刚打了个电话,要他帮助料理天津的事宜,又给小唐打电话,让她代理公司一切业务。
    再给苗丽打电话时,汽车已经进入沧州地界。柯冰吓了一跳,他开的是汽车还是赛车?居然不到半小时就赶到了沧州。
    冲进医院,气急败坏的柯冰对早等在那里的程二一顿暴跳如雷:“我早通知你做好准备了,怎么还出这么大的事儿?干什么吃的!”
    杜倩还在抢救中,柯冰无法进去察看伤情,被他骂得靠墙立正的程二不敢再多说话,委屈得歪歪嘴更歪了。柯冰眼睛都红了,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来回打转,由于刚刚骂过程二,他也不愿意再向他询问情况了,气愤地骂到:“废物!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把打人的凶手抓出来!”然后焦急地等待来自手术室的消息。
    经历了人生中最恐怖,最凄惨的一场劫难之后,杜倩终于被抢救回来一条性命,但是她疯了。醒来后的杜倩两眼发直,神情黯淡。她无数次地从尖叫中惊醒,再继续恐怖地尖叫。危重病房里,柯冰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她身边。公司、工厂、工作,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他要在医院里好好地守护他的杜倩,扮演她的痴心爱人。
    直到此时,柯冰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爱杜倩。他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失去李月之后,他认为自己再不会对任何女人动真情了,也不肯对任何女人动真情了,他觉得爱上其它女人是对李月的背叛,他可以把身体给任何女人,却不肯把真情给任何女人。李月可以背叛他,但他不肯背叛自己。所以,面对杜倩,他只把她当成世上难得的尤物,尽量用身体去爱她,而不动真情。然而真情是不会被人为地湮灭的,人是感情动物,性也是与感情有关的,杜倩绝好的身体给他带来最大的性满足的同时,也慢慢融化了他坚冰一样的心,而杜倩对他的真情投入以及事业上的支持和帮助,更是感化他的源泉,柯冰那颗近乎残忍的冷酷的心,终于孳生了爱的萌芽,而他还没来得及面对自己的真情复苏,还没勇气向自己宣布真情再次萌生。意外发生后,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份真爱,自己的心还没有冰冷死掉。
    事件发生的起因和经过很快摆在了柯冰面前。小崔、小杨、小柳的名字没有逃过柯冰的视线。经过对三个人身份的确定,柯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作孽啊!”柯冰看了看浑身裹得象僵尸,变成了白痴的杜倩,懊恼得心都要碎了。难道上帝有意让他重新找到爱情,再用这份爱情去为自己偿还过去由于荒唐而欠下的风流债?而杜倩凭什么要替他还债?她不是太无辜了吗?
    他和杜倩的开始并不严肃,但是他们从彼此的吸引和满足中慢慢走出了性游戏的范围,逐渐产生了感情。尤其他们在公司里一起打拼,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夫妻和恋人配合得都更加默契,最难得的是,杜倩明明知道柯冰的事业是为李月准备的,而她却毫无怨言地给予了他最坚决的支持。为了实现他灵魂深处的一个梦,她无怨无悔地奉献着,这是一种多么无私又深刻的爱啊!是她用自己最深挚的爱,彻底温暖了柯冰凄冷的心,让他重新有了生机。
    很多东西,当被打碎之后才被发现是多么的珍贵!
    当杜倩稍稍清醒一些后,开始变得歇斯底里,又哭又闹。不哭不闹时就两眼直直地在那里发呆,有时嘴里会喃喃地嘀咕:“我的脸毁了,身子也毁了,你还要我吗?”
    杜倩的病情恢复得很慢,但终于稳定了一些。柯冰首先想到去找小杨了解事情的真相,证实自己的判断与猜测,但是他无法离开医院,即使他出去买饭也会引起杜倩的发作:“你去哪?是不是又去找别的女人了?”然后是难以控制的哭闹和抓自己的脸。
    柯冰只好决定等她稳定一些之后再接她回天津继续治疗。同时自己要利用在这里的时间查明真相。
    杜倩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吃过药便睡着了,柯冰安排医生专门守护在她身边,一旦有什么情况马上通知自己。然后他抽身去了绢花厂。
    柯冰的情绪也经历了几个阶段,先是火爆,再是愤怒,再到绝望,再到懊悔,再到幻想,再到希望,再到无奈,再到认可,再到冷静,最后是不得不耐心地面对一切。
    此时柯冰的火暴脾气已经被痴疯的杜倩搅闹得非常有耐心了。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又会不耐烦,又会愤怒和暴躁,但是恰恰此时,在最冷静的时候,他来到了绢花厂。
    进了厂门,看到一切都井井有条,柯冰暗自点了点头。在那一瞬间,绢花厂的秩序马上给了柯冰一个心理暗示,他更加平静了,似乎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仇恨。
    找到经理室,发现助理小杨在执行厂长的职责。小杨看到柯冰进来吃惊地迎过来:“冰哥!你怎么来了?”
    柯冰阴沉着脸:“难道你不知道我要来?”
    小杨心虚地躲闪着柯冰的目光,却在继续徒劳地坚持着:“我怎么会知道你来啊?”
    柯冰轻蔑地笑了笑,寒着脸道:“就算你不知道我要来,但是你该知道你们的厂长住院了吧?”
    小杨一下子傻了,她知道自己出现了严重的漏洞,就是一直没去医院看望杜倩,她不敢去的原因就是怕在那里遇到柯冰。其实她去过医院几次,都是看到柯冰后就偷偷跑掉了。她也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所以出事以后没敢马上辞职走掉,而是凭借她对绢花厂各项制度的理解,主动承担起绢花厂的重担,坚持着把绢花厂维持到了现在。
    出这么大的事,维持绢花厂是多么艰难的一项工作啊!他希望柯冰能够看到自己的成绩,一方面算是将功赎罪,一方面幻想着自己能够逃过柯冰的怀疑。
    面对柯冰利剑般的目光,小杨胆寒地说道:“我去过医院,见你一直守在那里,就没敢进去。”
    柯冰从她的恐惧中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于是继续追问:“你为什么怕见我?”
    柯冰的意思很明确,他早断定杜倩受到攻击,肯定背后有人捣鬼,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小杨,而小杨怕见自己,肯定是做贼心虚。
    而小杨的回答却非常合理:“我们三个已经发过誓:再也不见你了。对不起,冰哥,希望你理解我们,也放过我们。”
    柯冰当然理解小杨的意思,她们三个曾与自己彻底的放纵。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男欢女爱的性满足了,而是集体性淫乱,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如今三个女孩都长大了,该考虑自己的行为规范了,如果再继续荒唐下去,她们的未来将是什么?
    更让柯冰感到歉疚的是,自己已经离开她们了,却没有交待她们获得自由。难道要让三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为自己苦守一生?
    柯冰的思维被小杨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于是很宽容地露出一丝微笑:“好吧,我不怪你们,而且我并没有要求你们等我,是你们一直留在我们的‘家’里不肯走。”
    小杨只好低下头:“冰哥,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真的,我真的没想到。那天厂里太乱了,为了救杜厂长,我也被人打伤了。我实在无能为力。”
    说完她抬起头,柯冰发现她的脸上果然留下了几道抓痕,有的地方伤还没有好。
    小杨主动把话题又说回绢花厂的事故来,其实是太心虚了,但是柯冰的感觉却正相反,他认为小杨是一种坦然。
    柯冰看过程二给他的调查报告,自己也算了一笔帐,绢花厂两千多包工头,每个月来四次,平均每天二百六十多人进出工厂,一旦有风吹草动,来几百人是很正常的,不能证明是某一个别有用心的人纠集来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谁先造谣说杜倩带着货跑掉了?但是调查显示不是工作人员透露了消息,而是杜倩装车走时太招摇了,上百名包工头都看到她拉着货走了。
    在当天的事件处理上,小杨也没出现错误,一共只有两个到期结算的包工头,小杨都做主把工钱一分不少地支付了,所以问题的起因不是她工作失误造成的。程二的调查报告里还着重强调,绢花厂不存在拖欠包工头工钱不给的现象。当然,这一结果是给外人看的。
    程二的这份调查报告显示,是杜倩的离开引起的误会造成了恐慌,而且杜倩回到厂里时没有很好地控制住局面,才导致矛盾的激化。这一解释很有利于柯冰继续经营,而且一旦找到行凶的疑犯定会给她定个重罪,但是柯冰看了报告却心里另有主张。
    柯冰不相信有人能顺利地领走奖金,而到期结算的人只有两个,居然都领走了奖金,所以柯冰才产生了怀疑。再一了解,这两个领走奖金的人,竟然是小崔和小柳,而当天替杜倩料理绢花厂的恰恰是小杨。
    出这么大的问题,绝不是杜倩工作失误导致的,肯定有人背后捣鬼。但是程二的报告里却在暗示没有其它人的责任。看到这个结果,柯冰对程二的信任大大地打了折扣。所以柯冰一定要亲自来追查事情的真相。
   




                     第六章 火中取栗

                            7

    柯冰来到绢花厂之后,发现这个厂已经离不开小杨了。尽管他知道事端的起因肯定与小杨有关,但是他不想马上挑明。
    大概小杨没有辞职跑掉的原因就在此吧。如果她跑掉了,她知道柯冰不会原谅她,更不会放过她。她原本只想帮助小崔和小柳,同时给杜倩制造个大麻烦,这样不但能降低杜倩的威信,而且自己有机会出面显示才能。但是她的确没想到事情会恶化到这种程度。事件发生后,她才感到害怕,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她了解柯冰在沧州的势力,也知道柯冰有仇必报的为人,更清楚绢花厂给柯冰赚那么多钱,肯定很重要。以今天柯冰的实力,如果自己带罪逃跑,即使跑到天涯海角,柯冰一气之下也照样可以轻而易举地弄死她。更可怕的是,如果柯冰抓到她,将不会那么轻易地让她死掉。
    柯冰在沧州混的时候,没人敢对他不敬。他的冷酷与狠毒她是知道的。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段,柯冰从来都是笑对仇家的,象一个温文尔雅的儒生,但他内心的诡计和阴险,与他柔情似蜜的亲切外表有着极大的反差。
    后来她才看清楚,她们三个姐妹初入社会时,一起委身的甜蜜情人,竟然是个如此可怕的大魔头!她们三个以女儿之身共同陪伴了他多年,但是到了翻脸时,他同样会冷酷无情!
    大难临头,人最先考虑到的就是生存。她知道杜倩疯了,这个绢花厂必须有人替代她,如果自己能够让这个厂继续存在下去,那么她对柯冰来说还算有用,或许柯冰能够顾全大局,网开一面。但这个幻想未免太天真了,她主要考虑的是,跑掉必然让柯冰更加愤怒,平静地等他找来反而不会让他在愤恨的基础上再加上因寻仇的周折而增加愤怒。她要做到的就是千万不能再激怒柯冰了。
    她也耍了一个小聪明,就是通过电脑给绢花厂的诸多管理文件都加上了密码,而且隐去了很多文件,以保证自己在绢花厂的地位。其实这是多余的,柯冰如果真的翻脸,不会在乎她隐去的管理文件,如果那些文件对柯冰真的很重要,他也会逼她说出来,那样她会受到更多的折磨。
    小杨的最后一线希望是,让程二把事故调查报告做得天衣无缝。
    总之小杨把能做到的思想准备都做到了,甚至写好了遗书,但是她也有更乐观的侥幸,希望柯冰相信程二,那么早晚有一天会让她替代杜倩。她能找到柯冰策划上的漏洞让小崔和小柳钻空子,同时她也有办法弥补这些漏洞。她故意制造矛盾就是想在关键问题上露一手,达到自己出人头地的目的。她看到了柯冰赤裸裸地骗钱的实质,同时也天真地幻想绢花厂真的是为外国公司加工产品,所以她才认为绢花厂的生产秩序对柯冰很重要,她才决心好好干下去。也许她会因祸得福。
    小杨的很多想法都是一厢情愿,与实际情况有很大的出入,但是至少有两点她做对了:第一,她没有跑掉;第二,她打点好了绢花厂。
    幸运的是,柯冰在医院里已经被杜倩的吵闹磨得没有脾气了。一开始柯冰很暴躁,然后慢慢劝自己耐心,一定要耐心。如果时间再长,他肯定还会失去耐心,然而就在他还没有失去耐心时,也就是他最理智,最冷静的时候,见到了小杨。
    柯冰的一贯作风就是不露声色,而且他惦记着医院里杜倩睡醒了见不到自己又要胡闹,所以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厂里的情况,又阴沉着脸匆匆走了。他之所以没有发作,是因为见到小杨后知道她跑不了的,想收拾她早晚会有机会,就先让她替自己在厂里顶一段时间吧,少了她还确实不好办。小杨的能力和作用,确实被柯冰看到了。
    柯冰的宝马车刚刚开出厂门,送他出来的小杨便无力地瘫倒在院子里。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子,面对这样大的精神压力,她实在难以承受!
    杜倩的精神还不稳定,时好时坏的。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熟悉她的病情,而且治疗只是辅助性的,外伤好治,精神难养。所以柯冰也不急于给她转医院了。杜倩来沧州时带了很多衣服,包括换季穿的。这样做是为了让属下确信她将在这里常住,从而对绢花厂有信心。
    惊魂未定的小杨壮着胆子来看杜倩,顺便把她的衣服也带来不少,杜倩就闹着让柯冰穿上,说他化妆成女人就不会引起别的女人注意了。
    当杜倩状态好点时,柯冰就可以抽身离开医院了,出来后他什么也不想干,只找人喝酒。酒后他满脑子都是杀人计划,设想着如何亲自动手把人杀死,还不让公安人员找到自己的把柄。
    刚刚买车时,柯冰简直把宝马车当成宝贝,随着生意越来越忙,才渐渐地体现了它的实用功能,而不是玩具功能了,所以柯冰对汽车的机械性能很外行。质量再好的汽车也会出现故障,当汽车抛锚时,柯冰自己一点处理的办法都没有,他被搁浅了。
    柯冰记得魏继来开着一辆丰田工程车,象大吉普一样,马力非常足,就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帮助拖车,顺便老同学坐一坐。他又想喝酒了。
    柯冰看看身上,自己都觉得好笑。早晨就开始阴天,而且风里夹杂着雨滴,所以他穿了杜倩的一件风衣出来。杜倩的衣服都是时装化的,风衣一面是豆绿色,一面是暗红色,无论他穿哪一面,都显得不伦不类。
    风衣可以脱下来不穿,更要命的是,他还穿了杜倩的鞋。杜倩的身高和他差不多,鞋的大小也一样。早晨出来时杜倩又闹着让他“化妆”,这次杜倩并不是病情发作,而是利用自己有胡闹的权力,要求柯冰穿她的衣服和鞋,这样就必须尽快回去了。
    知道利用自己的“特权”来要求柯冰,说明她的病情已经好转。另外,病成这样还知道耍手段,可见她平时有多精明!
    柯冰苦笑,自己这个形象见老同学,实在是有点滑稽!于是就坐在车里不出来,等魏继来赶来后故意一副疲惫不堪的表情:“我不下车了,帮我把车拖到修理厂去。”
    魏继来在高速公路附近的一家修理厂有熟人,就用绳子拉着宝马将他送到那里。柯冰脱掉风衣,卷成一个包,迅速下车钻近魏继来的工程车里,把脚伸到座位底下。
    魏继来只当他怕冷,没有看到他穿着女人的鞋子。向修理厂老板简单交待了几句后,开车一起去吃饭。柯冰怕出洋相,就坚持在路边一家小饭店吃,亲热地搂着魏继来的肩往里走,这样魏继来就看不到他穿女人的鞋了。
    他们选了个小雅间坐下,柯冰先给医院打电话稳住杜倩。菜上得很慢,他们就先聊一些老同学们的下落,这时修理厂打来电话,说宝马问题不大,已经可以开走了。魏继来很想开宝马过过瘾,去接送一趟孩子。这时柯冰手机响了,是大刚打来的,问候一下这里的状况,还问柯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柯冰心里一惊,马上联想到杜倩出事前,小杨打电话只问杜倩归期,不说什么事。本来这两件事毫无关系,但是柯冰却马上把它们联想到了一起。于是非常敏感地问:“大刚,你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大刚支吾,看来是说话不方便:“事情是发生了不少,不过都是好事!冯源想你了,公司里找不到你,绢花厂也找不到你,我说你在沧州他不信,这不,又向我要人来了。”
    柯冰脑子迅速转了好几圈,一定是冯源找自己的麻烦,大刚顶不住了。但是冯源还在大刚身边,所以他说话不方便,只能这样说。他马上问:“你们现在在哪儿啊?”
    “还能在哪儿?饭店啊!京津酒楼。”
    柯冰顺口问到:“哪个房间?”
    大刚说:“雅六啊!问这么详细干什么?难道你能飞来?”
    柯冰并没有赴宴的打算,只是太熟悉那个饭店了,离自己的绢花厂很近,但是重要的应酬他不在那里请客,因为档次不高。
    无论任何事,只要涉及到冯源,柯冰便会怒火中烧,有失去理智般的冲动。而且随着冯源的步步紧逼,他的这种条件反射越来越明显了。
    收起电话,柯冰一阵血往上撞,恨不能马上飞到天津在冯源那白胖的脑袋上狠狠地砍他几刀。而且更让柯冰感到压抑的是,和魏继来久别重逢,他再激动也不能太不顾风度,在他面前气急败坏地尽情发泄。
    柯冰突然想到了一个决定:“你先开我的车去接送孩子,回来后我们再好好喝。”
    魏继来想了想:“也好!免得我们喝不尽兴。而且酒后我就不敢开你的宝马了。”
    柯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把你车钥匙留下,万一医院里有事,我可以马上走。”
    魏继来走后,柯冰冷冷地静坐了两分钟,脸上泛起红光,眼里充满杀气。老板娘端来一壶茶水,正要和柯冰客气两句,猛然遇到了他凶狠的目光,茶壶一下子摔在桌子上,幸好没有碎,但是烫了她的手,而她什么也没敢说就退了出去。退到外间,浑身还在发抖,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我的天啊!这个人难道要杀人吗?”
   



    走出李月的情结,对柯冰来说太不易了!经历了一次生死抉择之后,他才刚刚解开心里的死结,重新尝试走自己的路。然而当他刚刚对杜倩有了一份真情,杜倩却发生了那样的意外,柯冰万念俱灰,简直疯了一般。但是他要报仇,还要照顾杜倩,所以他一直压抑自己。如今冯源一死,他知道自己又要面临进退两难的情感煎熬了。面对李月,他将如何控制自己流血过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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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8-31 13:47:44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re:第七章 尘封的爱...

第七章 尘封的爱

                           (1)

   
    魏继来开了柯冰的宝马车,美滋滋地走了。
    他没有象预想的那样顺利,一个多小时以后,才风风火火往回赶,却发现自己的工程车在路边商店门口停着,估计是柯冰出来瞎转了,于是下车进去找柯冰,果然柯冰从里面出来,此时的柯冰已经换上了一双新皮鞋。两人在门口相遇了。
    魏继来不住地道歉:“估计你早等急了,实在不好意思!我想告诉你多等会儿,不巧手机没电了。”
    柯冰非常宽容地笑着:“我又不急,多等少等没关系!你没什么事就好!”
    魏继来顿时露出一副苦瓜脸:“我的孩子把人家孩子脸给挠破了,人家家长不依不饶非让我陪医药费和营养费,我想也该向人家表示表示,谁成想他看到我开你的宝马车,还以为我是大款呢!狮子大开口啊!”
    两人坐下后,魏继来还在唠唠叨叨,越说越委屈。因为他急着回来,不能让柯冰等得太久,所以被对方敲了竹杠。
    柯冰知道魏继来人品很好,只是在单位里挣死工资手头比较紧。于是问:“总共花了多少钱?”
    柯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继续说:“这是修车的钱,够不够的就这些吧!”
    此时魏继来的大脑里装的都是孩子的医药费,他绝不能让柯冰为他出孩子的医药费,但是柯冰说的却是另一个理由,他明白柯冰的意思,以给修车费的名义弥补他的损失。
    推让间,大刚打来电话,声音异常地紧张:“烙饼,今天可真的出大事了!你快回来救我,我有可能被警察扣押。你得一定要保我出来,我太忙了,没时间和警察扯蛋。冯源死了。”
    柯冰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该把哪句重要的话放在前边?再说一遍。”
    大刚气急败坏地:“我没心思和你开玩笑,冯源死了。我们喝酒喝到一半,他被一个电话叫了出去,出去就被人给杀死了。我刚刚被警察盘问过好几遍了,他们还不放我走,现在我无法脱身了。我这是偷着给你打电话的,你赶紧想办法救我。”
    柯冰非常吃惊,却很兴奋:“什么?冯源死了?活该!他早该死了!是谁这么行善积德啊?为民除了一害!不会真的是你干的吧?不是你干的就不要那么紧张,免得人家怀疑你做贼心虚!是你干的就更要沉住气了,不能引起别人怀疑啊!”
    大刚气得声音都变了:“我他妈的交了个什么朋友啊?你光知道自己解气是吧?也难怪,他死了最高兴的就是你了。应该先把你抓起来审问!”
    柯冰只是笑:“呵呵,抓我可不容易,我离这么远,抓我也要等半天他们才能赶过来。警察凭什么抓你啊?你先告诉我一个理由?”
    大刚急得跳脚:“你脑子进水啦?我不是正在和他喝酒吗?”
    柯冰安慰他:“你别紧张,喝酒就有罪啊?他要是人大代表,在大会堂开会期间被叫出去杀了,难道要把所有一起吃饭的人大代表都抓起来?你不是说他是被电话叫出去之后被杀死的吗?和你有什么关系?”
    大刚急促地说:“快救我,我没时间和你罗嗦了……”
    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柯冰歉意地对魏继来说:“看来今天我们不能尽兴了!”
    柯冰赶紧给齐开打电话:“冯源死了!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他是和大刚在一起喝酒时被杀的,所以大刚被扣了,你赶紧去保他出来,我如果快的话也得晚上才能到天津,你先顶一下,我尽快到。”
    回到医院,柯冰马上给杜倩办理转院手续。他在医院里呆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熟人很多,而且平时柯冰从来不计较花多少钱,医护人员都得过不少实惠,所以很多手续都有人替他去办,而他的主要任务是收拾东西,并把大部分物品都处理掉了。
    宝马车很快到了天津,但是他不能马上去帮大刚,而是首先要把杜倩送进医院安置好才能脱身。
    齐开在天津的关系网也不小,但从来没办过类似的事,一时不知道如何下手。柯冰只好在电话里指挥他如何去办,很快电话就静了下来,估计进展比较顺利了。
    杜倩似乎也能感觉到出了严重的事情,很安静地坐在车里发呆。如此柯冰更放心一些,只要杜倩的病情不恶化,就会有好的那一天。
    安顿好杜倩,柯冰给大刚打电话,大刚居然能接听了:“烙饼啊,你不用着急了,齐开已经保我出来了。”
    柯冰故意问:“他怎么知道保你?”
    大刚嘿嘿傻笑:“还不是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在背后捣鬼!”
    柯冰坏坏地笑:“我们再到京津酒楼摆一桌吧,给你压惊!”
    大刚也笑:“京津酒楼短期内别想开业了!现在齐开在‘震惊楼’给我压惊呢。”
    柯冰看了一眼车外,正好走到了“震惊楼”,他一边在电话里聊着一边停好车,似乎无意地问了他们所在的房间,直接走了进去。
    突然见到柯冰,大刚和齐开都很吃惊,正所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三个人都很兴奋,然而亲热话没说几句,话题便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冯源的被杀上。
    中午大刚和冯源在一起喝了几杯啤酒,突然服务员进来请冯源先生去服务台接一个电话,冯源出去后就再没回来。
    雅间里有音响,虽然音质很差,音量却很大,播放的DJ音乐很激烈。大刚听完两首DJ,还不见冯源回来,心里有点不耐烦了,正要喊服务员来问,服务员却脸色煞白地领进几个警察来。门敞开后大刚才听清外面有警车的笛声,他顿时紧张起来,以为走私原料的经营败露了,自己要面临铁窗之苦了。
    然而警察并没有为他准备手铐,而是直接对他进行盘问,并告知和他一起喝酒的朋友死了。
    大刚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他太吃惊了。
    警察向大刚了解的主要内容是有关冯源的身份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他们之间是否有矛盾以及冯源和什么人有仇?这些盘问都是现场第一手才料的背景,真正的凶杀过程要向大厅里的两个目击者询问。
    当时大厅里只有一对情侣在进餐,凶手一进门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所以他们非常完整地看到了凶杀的全过程。
    大刚比警察更加迫切地想知道大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目击证词却让人啼笑皆非。两个人都非常清楚、非常仔细、非常完整地看到了刺杀冯源的全过程,而且凶手一露面就很真切地近距离坐在他们对面,但是可笑的是:凶手的性别成了疑问!
    当那个男的讲经过时,简直就象是在讲评书,他说凶手是个女的,而且说话时那种钦佩之情溢于言表:“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杀手。动作干净、利落,活儿干得别提多漂亮了!什么?长什么样?长得有点像电影明星--章子怡。”
    让那个女的讲经过时,凶手又被说成了男的,而且她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爱慕之情:“他是我见过的,天底下最潇洒的男人!别提多帅了!就象,就象--刘德华。不对,刘德华不如他帅。刘德华笑时有点面,那个人笑容里都是冷傲。太有男人味了!”
    这对情侣全都非常有把握地确信自己看到的不会错。他们一个找到了自己的心中偶像;一个见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不但大刚,就连警察一时也无法确定凶手的性别。
    章子怡和刘德华长得有什么共同点吗?这样的证词是否可信?
    两个目击者还在争论,都说杀手的最后飞吻是献给自己的。他们都有足够的理由证明自己的眼光准确。男的说:“无论女人怎么掩饰,体态和动作都不会变,女人走路很优雅,男人绝对装不象。尤其她出门时走路的姿态,绝对是女的。而且观察人要注意细节,我很细心地观察到,她穿的是女士高跟鞋。”
    女的说:“玩你的去吧!男人在‘干活’的时候就不会化妆?一双鞋能说明什么?男人的下巴是无法掩饰的!刮得再干净也是男人的下巴。再说,他的体态和动作就是男人!刚劲!威猛!你算什么眼神啊?”
    他们的描述里,共同点还是有的,就是凶杀的过程——两人正在吃饭,服务台的小姐去了冯源的雅间,这时一个一头男式长发,也可以叫女式短发,身披豆绿色风衣,戴着彩色眼镜和白色手套的人缓步走了进来。
    此人一出现,大厅里似乎一下子被照亮了。这个杀手的气质太出众了,一脸的冷傲或冷艳。他(她)轻步走到服务台附近的桌子前,和目击者对面坐下,很随意地拿起了桌上的筷子摆弄着。
    由于他(她)的穿着和举止太潇洒了,两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她)看。   
    这时冯源来到服务台接电话,杀手从背后将一把椅子向他腿下一推,冯源措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上面,杀手马上伸出一只手把他的头向后一按,冯源的头便枕在椅子背上,仰面朝天。杀手的另一只手便迅速将一双筷子准确地插进冯源的嘴里,并且力道很足,直抵咽喉。从头至尾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总共不到五秒钟。然后杀手很潇洒地迈步走出门厅,在门口还很从容地转了一个身,向大厅里献上一个飞吻。
    再有就是冯源的死因——他被人用筷子从嘴里直插进去。他的姿势是坐在椅子上,脸向上仰。疼痛和恶心使他不停地抽搐,而且刚刚喝了不少啤酒,一下子吐了出来。由于筷子插进喉咙,所以他无法低头,甚至无法改变姿势,所以呕吐物始终在嘴里含着,而他的呼吸是很急迫的。结果,他是被自己吐出来的啤酒呛死的。
    大刚说这段新闻时,简直就象讲故事,齐开和柯冰听得一头雾水:“到底那个杀手是男的还是女的?”
    大刚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亲眼目睹!”
    柯冰很专业地分析:“听你描述的过程,此人的确下手准确,活儿干得干净,还真可能是个职业杀手!那么会是谁花钱顾来的呢?冯源肯定得罪什么人了!”
    大刚继续说案情:“此人对冯源的动态了如指掌,不然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里喝酒呢?他肯定跟踪冯源很久了,所以对时间和环境把握得相当精确。”
    齐开问道:“大刚,你们怎么会到京津酒楼的呢?”
    大刚一脸苦相:“你饶了我吧!警察问我好多遍这个问题了,回答得我都心虚了!他到烙饼的绢花厂去追查他们经营方面的商业欺诈问题。一定要见烙饼。烙饼临走时交待过,有应付不了的问题就找我解决,所以临时负责天艺公司业务的小唐就推给我,我只好过去,冯源就近在京津酒楼订好房间,我连厂门都没进就被他迎出来,进了饭店。”
    齐开笑了笑:“大刚真成惊弓之鸟了!我这样分析:虽然你们都和冯源有私人恩怨,但你们都不可能是杀手的雇主,那么雇主会是谁呢?虽然我们不是警察,但是——”
    齐开突然严肃起来:“我知道你们和冯源有仇,尤其老冰,更是恨其入骨,但是我们毕竟是大学四年同班同学。无论什么仇怨,人死了,就都一笔勾销了。现在该是我们为冯源做点什么的时候了,别再幸灾乐祸了!尤其老冰你,该好好想想如何面对李月了。你现在既不能旧情复发去同情她,也不能做得太绝情,别真象你说过的那样,冯源死了你也不到场。”
    柯冰对冯源的仇恨太深了,确实是一直都在幸灾乐祸,尤其冯源临死前还在找自己的麻烦,更是死有余辜,大快人心。但是由于大刚被牵连了进去,自己又忙碌着安置杜倩,所以一直没顾上考虑其它相关问题,直到此时他的思绪还很乱,似乎无法确定这是真的。齐开这样一说,柯冰顿时呆了。他一直在把冯源和李月分别对待,似乎此时才意识到冯源还有一个极特殊的身份——李月的丈夫。
    走出李月的情结,对柯冰来说太不易了!经历了一次生死抉择之后,他才刚刚解开心里的死结,重新尝试走自己的路。然而当他刚刚对杜倩有了一份真情,杜倩却发生了那样的意外,柯冰万念俱灰,简直疯了一般。但是他要报仇,还要照顾杜倩,所以他一直压抑自己。如今冯源一死,他知道自己又要面临进退两难的情感煎熬了。面对李月,他将如何控制自己流血过多的心?




    柯冰对李月的态度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他怕自己再次深陷进去,当李月说“人可以离开这个家”时,另一层意思明确表示离开后要跟他走,尤其给冯源报仇说到“我们”时,更说明离开后要和柯冰在一起。柯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又一次义无反顾地跳进火坑。


                    第七章  尘封的爱

                           (2)
   
    在柯冰眼里,李月跟了冯源完全是一种无奈的哀怨。象冯源这样的小人,怎么能让李月幸福呢?而且柯冰一直断定,当初是李月在身体上吃了冯源的亏,所以才死心塌地要跟定冯源。是好女不嫁二夫的传统思想害得她必须要嫁失身于他的男人。李月的性格他最清楚,那份坚韧与倔犟是任何人也无法攀比的。至于李月是如何失身于冯源的?柯冰无法确定,每当猜测这个过程时,就如有万把尖刀在刺他的心。有时想到此处,他会疯了一般暴躁,随手将能拿到的东西砸个稀烂。他只能断定,一定是冯源使用了什么下三烂的手段。
    然而柯冰错了,他没想到李月对冯源的感情会那么真挚!
    李月的痛苦实在无法形容,简直是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起初柯冰以为她哭上一阵儿就会没事了,因为女人哭丈夫也是给别人看的。结果半个月过去了,李月依然伤心欲绝,不知几时就会哭死过去,以至于身边不得不留人时刻监护。
    由于冯源死于非命,所以没有李月同意,尸体只能冷冻保留。
    一个月过去了,案件仍然没有任何进展,而李月一定要坚持给冯源报仇才肯让冯源入殓。她那顽强的意志和虚弱的身体实在反差太大。
    冯源的父母身体很虚弱,冯源之死对他们的打击也很大。亲友们最担心的当然是二老的身体,希望他们尽快从丧子之痛中解脱出来。由于李月的坚持,冯源一直不能入葬,所以二老的痛苦永远无法解脱。于是冯源的家人对李月的意见大了起来。尤其冯源的妹妹冯萍,对李月一直有意见。
    当初冯源和李月的婚事曾受到过父母的阻挠。冯源从小就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什么事都没有主见,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但是这件事上却表现出异常的坚决,几乎和父母断绝关系,所以冯萍就断定是李月背后指使冯源和父母作对的:“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心里竟然如此歹毒!”
    起初,冯源单位的领导经常来家慰问,帮助解决一些实际困难,时间一长,就再也见不到领导的影子了,而且同事也很少来了,况且冯源几乎就没有朋友,是他自己把路走窄了。同学之间也没有和冯源太好的,而且谁肯经常去面对他家人的哀痛?
    柯冰本着齐开为他设定的原则,不能表现得太无情,但也不能明显显出比别人更近。所以每次他想去看望李月都要拉齐开或者庞立明一起去,他们不想再去时,只好叫上任丽娜或者田铃一道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不好找借口去得太勤了,因为每次去探望的同学里都有他,已经显出他比别人更热情了。
    这天冯萍突然给柯冰打电话,说李月情绪不大对劲。柯冰立刻乱了方寸,他知道李月身体虚弱,曾多次哭得昏死过去,她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于是风风火火赶到冯源家里。
    柯冰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冯萍欢迎他:“冰哥,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量事。我哥哥没了,家里很多事都没主见,你帮助拿个主意吧。”
    听她口气,仿佛柯冰不是她喊来的,而是他自己正巧来的。柯冰只好答应,然后问什么事。冯萍就说:“我嫂子身体这么弱,而且经常昏死过去,哪敢离开人啊?我们都要工作的,谁有那么多时间老跟着她?所以我想让她回来和父母一块住,我父母岁数大了,身边有个人照料也放心,而她身边也有了人。你说这样好不好?”
    这样安排家里事,当然不错!但是柯冰知道问题没那么简单。他先看李月的态度,果然这里边有阴谋。李月平静地说:“咱家的事很简单,没必要让冰哥拿主意。买房时冯源确实向父母借过钱 ,这笔帐我知道,而且经过了我的手,借了两万六,我可以还。如果你需要要住我的房子,我可以给你。二老需要照顾的话,我也可以回来。”
    冯萍马上露出一副鄙视的眼神,这种眼神柯冰太熟悉了,每次苗丽贬低自己时,那副表情简直和冯萍一模一样:“呦!这是怎么说话呢?我哪敢住你的房啊?我要住的可是我父母的房子,是他们单位的房子,房产证上可写得清清楚楚。我又没说要你还钱,看你想哪儿去了?我们还是一家人呢!如果不是我家的旧楼要拆,我没地方去了,肯定让给你住。让你回来主要是考虑到你的身体,这不是照顾你嘛!别误会别人的好心!”
    最毒妇人心!此话一点不假。因为女人心狠起来,可以不顾忌情面;而男人起码要在表面上仗义一些。由于冯源买房时用的是父母的名义,而且借了父母的钱,所以她要把李月赶出去,白占李月价值三十万的房子,却要李月感谢她免了那两万六的债。
    冯萍为李月安排的住所是父母家,但在口气上是很鄙视她的,似乎那是一种施舍。
    柯冰听得脊梁沟里冒凉气!和冯源这样的奸诈小人生活在一起,已经够委屈李月了,再加上冯源如此贪婪、市侩、卑鄙且冷酷无情的家人,这么多年,李月是怎么过来的?
    本来柯冰已经不准备和李月来往过密了,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再次掉进李月的情感旋涡,那种生不如死的爱情太让他痛苦了,而且他对杜倩也充满了忏悔,这些天他一直在医院里守护着杜倩,用关爱来忏悔对杜倩的愧疚。而此时他又不得不过问李月的事了。
    冯源尸骨未寒,李月不可能接受别人,更不会为了能和他重温旧梦而要求他离婚,那么短期内他们不会有结果,所以他不能让自己再次爱上李月,也就不应该和李月有过多的来往,只要表面过得去就足够了。
    但是看到冯萍对李月的态度如此刁蛮,而李月只知道忍让,柯冰实在无法忍受了,于是说:“月儿,这就是你不好了,我们年轻人再艰难,也要首先想到长辈。欠父母的钱不能不还。如果你手头紧,我先替冯源把钱还了。人死,帐不能死。好歹我们同学一场,就当是兄弟为哥们向父母尽孝吧!”
    柯冰态度很明确,还了钱,房子就有所有权,没有白白被挤走的道理了。没等李月说话,冯萍先说话了:“冰哥,我们的家务事,您帮助拿主意、讲道理就可以了!”
    然后她又阴阳怪气地说:“凭什么要你出钱啊?你当我们都缺钱花怎么的?我嫂子的本事可大着呢!即使不靠你这个大款,自己也还得起啊!况且我们家根本没想要啊!这个时候讨债,你当我们家成什么人家了?”
    柯冰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中了冯萍的圈套,她把他喊来,又在态度上不承认是她喊柯冰来的,故意暗示柯冰和李月关系不清白。他正要发作,李月用眼神制止了他。不知为什么,一向放荡不羁的柯冰,对李月却无比敬畏,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对他来说都是最严厉的命令。
    李月依然平静地说话,似乎根本不知道冯萍在攻击她:“妹妹别心急,你放心,我坚决不会让你没地方住的。告诉我什么时候搬家?我提前准备好,帮你搬过去。咱们家的事怎么都行,我只想尽快为冯源报仇。”
    冯萍再次露出鄙夷的表情:“你当我们就不想给哥哥报仇吗?能不能破案要去调查其它线索,无论我哥哥是否入殓,破案速度都是一样的,对凶手的惩处也是一样的。你不让我哥哥安息,父母心里能放得下?我怎么放心让你和他们住在一起?”
    她实在是得寸进尺,李月的忍让不但没有感化她,反而她连父母家都不让李月回去住了,等于要把她扫地出门。李月已经没有退路了,她迅速地看了柯冰一眼,柯冰马上读懂了李月的眼神,于是他给了李月一个肯定的表情。
    李月很从容地说到:“还是我搬出去住更方便,我一个人找房比你一家人找房容易些。冰哥,你能帮我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吗?”
    李月的这个草率决定也是很有把握的,因为她已经和柯冰在眼神中交换了意见,这么迅速就能通过一个眼神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准确地交流如此丰富的内容,大概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可以做到。
    柯冰心里忽然温暖了起来。
    柯冰也学会了李月的平静态度:“正好我还有两套房子闲置着,你先替我看管一套。”
    李月决定住柯冰的房子,应该是个很值得商讨的问题,而此时说出来竟然如此平静,丝毫不象临时决定,倒似乎是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似的。
    本来冯萍也不肯这样看着冯源含冤而去,其实她也清楚,只要冯源的尸体不下葬,公安方面的压力就无法减轻。但是只要李月坚持,她就要对她的坚持进行刁难。她占了李月的房子就算达到目的,没必要赶尽杀绝。她没想到李月决定离开会这么容易。但是人性的恶毒使她无法收敛,还要继续刁难李月,刁难她的意图无非是想在柯冰面前让李月向自己低头乞求。但是李月的坚韧是无人敢比的。所以最后这个结果她也很意外。柯冰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了当初苗丽接受了自己赚来的花不完的钱,决定辞职回家享福时,对自己从高高在上一下子变得摇尾乞怜的那种另人恶心的表情。
    冯萍也好,苗丽也好,象她们这样的势力小人,你必须全面地征服她,她才会变得象哈巴狗一样,向你摇尾巴。如果万一有一个细小的方面被她抓住了把柄,那么她就会露出狗的另一个本性——疯狗的本性,她会狠狠地咬你一口。
    冯源也是这样的一条狗。你越迁就他,他越得寸进尺。
    柯冰的面部表情变化非常丰富,他可以通过表情掩盖真实的意图,但同时也能夸张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于是很明显地露出无比鄙夷的表情对李月说:“妹妹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就先让冯源安息吧。尤其为冯源这样的人,还有他如此深明大义的妹妹,你都不应该再这样坚持了。”
    听柯冰这么一说,再看李月的决定,冯萍以为李月肯定不会再管冯源的冤情了,那么家里就没人能够出力追讨血债了,责任必定落到自己身上,而她属于耗子扛枪——窝里横,真让她出面向公安系统施加压力,她是很难做到的,尤其冯源下葬以后,她就更没有那么大能力了。毕竟她也有她的小家,也有她本来很平静的生活。
    柯冰最后这几句话,等于把冯萍彻底击溃了。尤其她把李月赶走,那么李月必然有权力向她追讨房钱。即使房子算父母的,李月也有继承权,和她对立只能害自己。于是她马上变了一副哈巴狗的表情,只恨自己没有长出尾巴来,不然一定会用尾巴给李月当扇子:“嫂子,你真的舍得走吗?我刚才都是瞎说的,你还不知道我吗?说话总是欠考虑,我可舍不得让你走呢!尤其父母年纪都大了,哥哥刚没了,哪舍得再见不到你啊?”
    柯冰马上对冯萍的表演才能大加赞赏:“难道妹妹不是考虑好了才喊我来的吗?怎么能说自己欠考虑呢?我看你考虑得太周到了,比你哥哥都有主见,巾帼不让须眉啊!我真为你们家族的血统感到骄傲!兄妹俩都是大丈夫。”
    柯冰感到异常的爽快,他对冯源的鄙视只在大刚面前可以宣泄,其它场合很少有发泄的机会。今天他终于可以在李月面前连他的家人一起奚落了。
    这时李月却突然反过脸来对他了:“冰哥,我还没最后决定呢,因为在决定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
    柯冰表示无论什么条件他都能接受,于是李月说:“我人可以离开这个家,但是我们必须给冯源报仇!”
    柯冰对李月的态度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他怕自己再次深陷进去,当李月说“人可以离开这个家”时,另一层意思明确表示离开后要跟他走,尤其给冯源报仇说到“我们”时,更说明离开后要和柯冰在一起。柯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又一次义无反顾地跳进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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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8-31 13:48:5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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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尘封的爱

                           (3)

    冯源终于入土为安了。
    平时冯源和任何人都不太亲近,但他的态度相当友好,所以口碑还算不错。尤其再没人味的小人,死后也没法再和他计较了。
    葬礼相当隆重,因为冯源已经被追认为烈士。他属于因公殉职的。柯冰怀着复杂的心情听着冯源的悼词。
    “大地笼罩白色,苍天悔沉哀歌。盘山肃然垂首,海河低沉呜咽。
    今天我们怀着十分沉重和万分悲痛的心情,深切悼念优秀的共产党员、检察战线上的勇敢战士、天津人民经济利益的忠诚守卫者、天津市国有资源的坚决捍卫者、天津市国资委委员、天津市检察院经济监察科科长,冯源烈士。”
    接下来介绍了冯源的生平,柯冰面无表情很不耐烦地听着。当念到冯源之死时,柯冰稍稍留意听了下去:
    冯源同志热爱党、热爱人民、热爱祖国、热爱监察事业、热爱天津各级企业,他把炽热的爱和满腔的心血全部倾注在监察事业上,以他一生的实践,谱写了一首忠诚党的监察事业的壮丽诗篇。在他的积极工作下,挽救了大量国有资产的流失,也惩处过被老百姓深恶痛绝的贪官污吏,终因触痛了那些丧心病狂的不法之徒,于2004年4月惨遭杀害,年仅34岁。噩耗传来,全市人民感到震惊和哀痛。
   柯冰暗笑,写悼词的人的确有水平,象冯源这样的卑鄙小人也能堂而皇之地被歌颂成英雄,还有什么人敢称坏人?
    “冯源同志天性善良,孝敬父母,呵护妻子,爱护同志,严于律己,宽于待人,品德高尚,宽容谦和,工作兢兢业业,原则一丝不苟。高深的专业知识和公正廉明的思想品德,使他在特定的岗位上创造了不平凡的业绩,他是监察事业上的楷模,国资守卫者的表率。
    冯源的牺牲,使我们失去了一个好同志、好战友、好朋友、好伙伴,中国失去了一个人才、天津失去了一棵栋梁。”   
   哀乐声中,柯冰抑制不住地想笑,他笑悼词竟然有如此巨大的讽刺效果,就不怕死者无地自容,跳起来逃跑?
    追悼会之后,李月一定要落实她向检察院领导提出的条件——有权了解冯源案件的调查情况。侦破是公安局的任务,检察院没有答应她这种条件的资格,但是检察长却答应了,靠的是私交。所以李月一定要落实自己的要求。
    见过专案组的组长后,李月才肯和柯冰回去,但是在上车前,她又一次头晕,柯冰刚刚打开车门,赶紧扶住她,半扶半抱地把她放进车里。
    冯萍在不远处撇着嘴:“骚货!哥哥刚下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真没看出来,平时象个正经人似的,傍大款还真有点绝招!”
    柯冰在天津确实有两套住房,但他又专门为李月买了一套,买家具时还故意买了几件旧的,让李月相信这是他曾经住过的房子。
    李月也知道柯冰不在天津长住,所以对柯冰的家私是新是旧都没有怀疑。
    柯冰架着李月下车,又把她抱上楼,送进“她的”卧室,非常体贴地为她盖上被子,然后退出去,在客厅里坐下,点燃一只烟,深深地吸了口,思绪便烟雾般朦胧起来。
    大学最后一个寒假,柯冰去东北送货。他本无心帮家里打点生意,主要是自己想借机会去玩一趟。他邀请大刚帮忙,实际是想和大刚一起回家,去看望一下大刚的父母,估计毕业以后,大刚就很少能再回家了。
    从大刚家出来,离李月家就“不远”了。柯冰心血来潮,想顺路去李月家看看。
    柯冰并不认识李月家,只在地图上知道和大刚家在一个方向,一个省分。在柯冰心里,只要地图上能找到的地方,自己就一定能够到达。
    火车由快车换成慢车,再由火车换成汽车,最后连汽车也没有了。柯冰才真实地感受到什么叫偏远山区。
    进山后的交通工具就只有“山地车”了,一种加长的机动三轮,外形类似柯冰见过的农用车,但要小一些。据说只有这种车最适合走这里的路。
    在平原长大的柯冰实在无法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难走的路!
    记得他小时候,交通还不象今天这么便利,偶尔有机会去乡下,坐那种减震效果很差的拖拉机,行驶在暴土飞扬的坑洼路上,五脏六腑都快颠错位了。当时柯冰认为,再不会有比那更难走的路了。可是今天柯冰的心理准备又一次被打破了!
    车身的颠簸要比平原的路段剧烈得多,而且起伏更大,尤其坡路地段,爬坡时艰难得让车上的人也在心里暗暗用力,仿佛机动车要用人的内功推动一般,好不容易爬上一个岗,马上又变成了俯冲,一颗悬着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有种游乐场里坐过山车俯冲时失重的惊险。但是与游乐场不同的是,山地车的俯冲没那么规律,而且安全系数很值得怀疑。
    首先速度上不能确定,不知俯冲到什么状态时突然就感觉到刹车产生的变速,惯性把心从嗓子眼一下子砸到丹田以下,然后悬起来继续俯冲。悬着的心反复遭受这样的玩笑,真恨不得彻底放弃,然而又欲罢不能。
    其次是弯路,上坡或下坡无论在什么状态下,拐弯都很常见。
    陡峭地带看一眼深涧都感到恐惧,再加上车的高度和动荡,更有命悬一线的恐慌。而山地车转弯时,车尾竟探出路面,伸到悬崖上空,每当此时柯冰都紧张得把重心拼命向里挪,按他的力学理论,这样会增加安全系数。而山地车可不理会他是个博学多才的大学生,没心情和他探讨力学原理,一掉屁股又向下一个弯路冲去。
    如果在俯冲过程中突然来这么个转弯,如何想象车上的柯冰会是何种滋味?
    最让柯冰难以忍受的还要说颠簸。
    俯冲也好,悬崖也好,转弯也好,都是对心理素质的考验。而在这三者结合之中,还有不规则的剧烈颠簸。震荡的剧烈程度实在无法形容。
    当山地车俯冲,变速,转弯时,不知哪个轮子会轧到突出路面的石头,于是在给人的恐慌心理再加一个突然惊吓的同时,又给人的身体带来一个激烈的震荡,反复震荡之下,人的体力基本上被消耗殆尽,于是精神开始麻木,身体开始虚脱。
    车斗里的柯冰茫然地望着满目的荒野。山地车是天不亮就披星戴月出发的,此时虽说太阳已经懒洋洋地越过山峰,但是一丝丝冷风却不断地侵入身躯,身上的冷汗似乎要结冰一般,真正的刺骨的寒冷。柯冰把身上的皮夹克拉紧,蹲在车斗里,两手紧握车帮,任由山地车忽上忽下地走在颠簸的山路上。
    随着神经的麻木,知觉不再敏感。一道道的山梁犹如无数条静卧的苍龙蜿蜒曲折,远远地后退,而新的山脉又如腾空的巨龙向他逼近。
    数九寒冬,山涧中原本稀少的植被早已变成枯枝,在凄凄的冷风中摇曳。向后看去,刚才走过的山路在视线中越来越细,犹如扭曲身躯爬行于山峦的蚯蚓。一阵寒风吹过,那些蚯蚓也不见了,山地车驶进一条深深的山谷。
    此时放眼环顾,眼里就只有山壁了。
    柯冰想起晕车的李月,这样的山路里走出来的女孩,怎么会晕车?而晕车的李月将怎样熬过这么艰难的旅程?
    又翻过一道山梁,这次应该说钻过一道山梁,前面的路不能再通车了,柯冰又继续爬过两座山,前面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村,柯冰终于看到了希望。
    这里还不是他要到的目的地,这个村庄叫山口村,李月小学就是在这里上的。离李月住的半山村还有很长一段山路,问清路程,柯冰几乎要绝望了。
   
   


                      第七章  尘封的爱

                             (4)

    慵懒的太阳慢悠悠地爬上东山,迟缓地喘了一会儿粗气,再用半天时间力不从心地向南山移动。
    山不但高,而且深。走进山沟便走进了石壁林墙的包围,一眼看不到头,也无法看出很远,四面八方除了山还是山,让人不得不放弃对山那边的好奇和遐想,走了好久依然是同样的山在眼前阻挡,所以人很快就会疲劳,不但人变得迟缓了,连太阳也怕山梁太崎岖而放慢了脚步,仿佛生怕一不留神滑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似的。
    山顶有绿色植物,以松树为主,那是不屈的种子顽强地向这个世界展示生命的坚韧与可贵;山下也有绿色,那是随遇而安的部落在夹缝里找到了他们的繁殖地,有限的空间、水和土壤就是他们的乐园。惟独山腰不长寸草,连攀爬植物都无法驻足。一切生命的迹象都被阻断了,似乎苍天在用他独特的方式告诫所有来过这里的人——要么就高出云端证明生命的顽强;要么就深入谷底承认生命的卑微。
    这里的人,没人肯去挑战生命的极限,只有一个外来人曾有过这样不自量力的大胆尝试,那是一个天津来的女知青,小草一样瘦小单薄,却以她顽强的毅力去征服这野性的群山,终于在一次返回的途中踩到了松动的山石,从陡峭的山嘴滚落下来,石壁上留下道道血痕,那是她求生的力量刻在上面的见证。除她以外,没人去爬那么陡峭的绝壁,生命若想向上伸展,是要付出代价的。
    眼看日头从南山顶向西山坡小心翼翼地蹒跚着,李贵山走出他蜗居的石房,沿着弯曲的小路爬上一处山坡,早有一帮身穿破棉袄,头戴破棉帽的汉子,靠着山壁,抄着手向着阳蹲坐在那里。
    这里是半山村村委会开会的地方,来的都是村民代表。李贵山一上坡,大家挪动了一下,算是欢迎。李贵山也找了个背风的山脚蹲下,宣布开会。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李贵山说要和大家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于是一个黝黑的青年汉子笑了:“李队长,是不是到年底了,又要咱们到后山兵营去背粮食?”
    李贵山是老村长,早该改叫乡长了,可是村民们还喊他队长。他笑了笑说:“大蛮啊,是不是家里又揭不开锅了?你就不会平时少吃口干的?怎么非得到年底断粮啊?”
    大蛮低头傻笑:“嘿嘿,您又不是不知道,俺哪顿饭没有干的也不落底,实在吃不惯咱们山里的青菜粥,俺也没办法啊!”
    另一个汉子插话了:“啥叫没办法?就是欠饿!你们这辈年轻人啊,就是不肯吃罪,早些年没有……”
    大蛮对他可不象对李贵山那么恭敬:“老栓你这叫人话吗?凭啥俺就该挨饿?后山里兵营占了咱家坡地,他们就该陪咱粮食!”
    李贵山赶紧喝住:“吵啥吵?咱不是早把明年的粮食提前背回来了吗?再说你那块腚大的坡地能值多少粮食?”
    训完大蛮他又转对老栓:“你也别刀子嘴豆腐心,他的口粮还得找你借。不过不到年底你别给他,免得他过不好年。等年后咱们再背下一年的粮食,我把他欠的划给你。不过大家都听好了,再下年就没粮食背了,咱们早做好准备。”
    大家一听都瞪大了眼睛:“为啥么?”
    李贵山掏出旱烟袋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大家的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吐出的烟雾散去。“兵营离咱们后山很近,而且占了咱们的山地,但是咱们绕过去却很远,所以咱要把后山嘴讨回来,用粮食换炸药把山嘴炸开,向山后修一条路,和兵营进出的路联通。”
    大蛮头一个反对:“炸山干啥?从后山出去要多走好多路呢!”
    老栓撇着嘴笑大蛮:“你以为那条路是用脚走的啊?”
    大蛮没听懂什么意思:“不用脚走还用腚走啊?”
    李贵山启发大蛮:“还真让你说对了!就是用腚走。你想想,去年咱们到兵营背粮食,见过啥子新鲜东西不?”
    大蛮想了想:“哦,有会走路的房子!”
    众人都在笑大蛮实在蛮,同时也有羡慕大蛮见识广的。
    老栓笑着说:“那叫汽车,用腚坐上去就能走。兵营里的粮食都是汽车装进来的。咱们修了路,也有汽车给咱们装粮食进来。山外的粮食可多了,一篮子山青菜可以换两袋面粉呢!”
    大蛮象听天书似的听老栓说话:“你做梦啊?大白天说鬼话!俺家山青菜多的是,一垛换你两袋面粉行不行?”
    李贵山笑了:“大蛮啊,你别吃他亏,你那一垛山青菜,可以换你全家一年的口粮。等路修好了,想一想你剩下的那几垛山青菜该换什么吧!”
    大蛮只信李贵山的话,他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做梦,做梦也没这么美好啊!
    其它人都稳不住神了,李贵山的弟弟首先想到问李贵山:“哥啊,老栓没唬我们啊?你知道他没唬我们吧?”
    老栓说:“贵柱啊,俺不唬你们,昨晚俺在你哥家,亲耳听月儿说的。”
    李贵山点头证实老栓的话:“没错,是月儿回来说的。”
    李贵柱听了又喜又妒:“是吗?月儿回来啦!怎么不早告诉我,先让她来我家住几天。走了一年了,俺太想她了。”
    老栓抗议:“你先排俺后边吧。俺早知道她该回来了,就天天和二怪到山口去等,真就把她抬回来了。怎么说也得先去俺家住够了才能轮到你。”
    李贵柱听后不由得心疼起来:“是么!你们抬她回来的?月儿还晕车啊?多可怜的孩子!”
    大蛮等人眨巴着眼睛,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晕车,只知道李月每次回山里来都大病一场,还听说出山必然如此,所以他们根本不考虑出山有什么用。
    几个老人就埋怨李贵山:“队长,你心也太狠了,孩子这么遭罪,就别送她出去了,咱们山里多好啊!”
    李贵山一摆手,大家马上不再说了。于是转换了话题:“老栓,你再讲讲,月儿怎么说的?一篮子山青菜真能换两袋面粉?”
    老栓掉足了胃口才表示肯定,然后又叹气:“新鲜的山青菜可以做菜吃,晒干的只能熬粥,价钱就差一天一地!”
    众人这才明白,难怪李贵山想要炸山修路,同时也知道了这是李月的主意,因为李月的娘就是从山嘴那里滑落下来的,也葬在了那里,她是全村的大恩人,除了李月,没人敢说炸那里的山。
    太阳从西山坡犹犹豫豫地向下滚了,平时早该散会了,而今天却都异常兴奋,大家都沉浸在山青菜可以换面粉的幸福遐想里。
    炸山修路的决定被会议通过了,然后清算谁家能出多少劳力,以及需要多少时间,而这些都在李贵山心里装着,李月早在家里给他算好了。
    散会后,李贵柱跟着李贵山要去看望李月,他明白,如果她不是太虚弱的话,肯定会来开会的,她是村里唯一可以参加村会的女性。
    李贵山拒绝了他:“让她好好休息吧,你去了她肯定起来。”
    虽然李贵山没让人打搅李月,可是他一回家李月还是疲惫地爬起来:“大爹,会开得怎么样?”
    李贵山骄傲地说:“老栓说了好多,没人信他。后来知道是你的主意,没有不听的!”
    李月叹气:“大爹,修了路,咱们村也该有个象样的学校了!”
    李贵山皱眉头,他见李月很心急地向他交待村里的未来,就知道她很可能要留在天津不回来了。
    山中无日月,过年也异常清苦,没有烟花爆竹,没有张灯结彩,若不是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互相真诚问候的山民,很难断定到年了。
    到了黄昏,看惯了破棉袄、旧棉帽的半山村,眼里突然多出来一个穿皮夹克的外星人。不用问就知道是赶了一天的山路,终于在太阳还没落山前疲惫不堪地抵达了半山村。
    早有一群好奇的孩子把他团团围住,问清来意后跳着、叫着把他引领到李贵山的家。
    李贵山也对眼前的年轻人感到好奇,问过才知道是李月的同学,“路过”这里才来看望李月的。李贵山对他的话很难理解:“路过?鬼才会从这里路过!”
    李月刚刚被李贵柱从二怪家接回去,李贵山去找,李贵柱以为他来看女儿,就热情地向屋里拉他:“哥啊,快进来坐,饭刚好,今天就在咱家守岁吧!一会儿大蛮也来,他要来听月儿讲新鲜事儿。”
    李贵山苦笑着说:“兄弟,恐怕今年月儿不能在你家守岁了!有人找她来了。”
    李贵柱马上瞪起了牛眼:“谁敢和咱们争?俺敲碎他狗脑袋壳!”
    李贵山摇头:“是个山外人,刚找进来的,说是月儿的同学。”
    李贵柱愣愣的不知道怎么应付了,这时李月从里间出来了,孩子般扑进李贵山怀里:“大爹,我就知道你会来,快进里间来吧!二爹老不放心,怕俺跑回去。”
    李贵山笑着说:“俺就是来喊你回去的,回不回啊?”
    李月只是笑:“大爹坏,故意让俺为难!”可是听到柯冰的名字后,她真的为难了。她知道自己应该马上回去,也知道二爹有多失望。
    李贵山和李月刚出门,李贵柱就追出来喊住了李贵山:“哥,你等一下。月儿先回吧,我们还有话说。”
    李贵山以为是他不甘心,等李月走远后正准备开导他,李贵柱先开口了:“哥啊,我问你件事,是不是月儿不能留啦?”
    李贵山迟疑道:“弟啊,我也正想这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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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尘封的爱



                            (5)



   柯冰的骨头都快散了,但是他必须前进。穿过山口村,他询问半山村,给他指路的山民没有强调山路艰难,而是反复向他强调了选择路的重要性。因为到了山里会出现一个岔路,这是前往半山村唯一的一条岔路,一条通往半山村,一条通往后山村。由于太重要了,山民才反复向他强调走另一条路会出现的严重后果,并非常具体地向他描述了两条路的特点和区别,告诉他一定要选这条,千万别选择那条,强调的太多之后,柯冰反而只记住了两条路的区别,却忘了该如何选择。

    因为在柯冰心里,认为那是很平常的一段路,连身体单薄的李月上小学都能走的山路,再难能难到哪里?

    然而他太小看李月的童年了。这里的路简直就不能叫路,让猴子来走也会愁出满脸皱纹来。走在这样的路上,虽然崎岖,但不象坐车那么受罪了,而且脑子里可以思考,柯冰想得最多的当然是李月,他对李月当年的艰辛有了具体的体验,同时对李月的毅力从心里由衷地佩服,又对李月多了一分敬重。由于跋涉的艰辛,柯冰恨不得马上见到李月,马上休息,马上有一个温暖的家来驱散寒冷,马上有一顿热腾腾的饭菜来填饱肚子,哪怕是一杯热茶,一碗开水,一个甜甜的微笑和一声“辛苦了”的问候,此时都成了一种奢求,也成了他生命的希望,总之关于李月的一切遐想,都成了他心理上的依赖,他对李月则更加心猿意马了。      

    早晨出来时身上还有一些热量,但是在山地车里坐了半天,那些体能早就消耗掉了。只身走入山中,虽然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冒汗,但是东北山区的寒冷却不象柯冰想象的那么好抵御。气温低得已经到了汗水结冰的程度。柯冰穿的是空军军用皮夹克,内胆是毛皮,相当御寒,然而走着走着,寒冷便凉水一样将他浸透,不知不觉就抖成了一团,慢慢的身体只在拼命地抖,却没有力气向前迈步,肌肉的运动机能已经受到了影响。

    这下柯冰才知道害怕了,如果再走不到目的地,他的命就会丢在这里。按时间算他早该走到了,但眼前却一点村庄的迹象都没有。柯冰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出现了错误,那样自己将绕过两座山才能抵达后山村,如果再退回到岔路去重新选择,又有些不甘心。继续走下去却丝毫没有了信心。柯冰一遍遍在心里呼唤着李月的名字,最后竟声嘶力竭地对着空旷的大山近乎绝望地呼喊起来。

    “李月——李月——李月——”大山的回声一遍遍重复他的叫喊。

    那是大年三十的下午,而且已经接近黄昏,人们早就赶回家去准备过年了,荒山里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任凭他怎么喊,除了回声什么反应都没有。

    柯冰开始考虑该走回头路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闯?回去的路很慢长,自己已经走得筋疲力尽了,还能不能走得回去,他一点信心都没有。但是继续向前也等于死路一条,他已经无法再绕过两座山,抵达后山村,况且除夕之夜,自己赶到后山村又会怎么样?

    左右为难的柯冰脚下更加踌躇,而且寒冷已经侵袭到身体的最里层,抖动的身体早没了力气,即使再想回山口村也不可能了,他将要被冻死在半路上。

    这时突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脑海,那是李月的声音。柯冰实在不敢相信会在此时此地遇上李月,肯定是幻觉!但是他又听到了更真切的李月的声音:“刚才是你在大叫吧?”

    柯冰循声望去,果然是李月,只是身上穿的不是平时在学校穿的衣服,而是此地山民最常见的村姑的打扮。柯冰一阵热血沸腾,李月怎么会出现?难道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喊?

    迎上前去的柯冰突然感觉不太对,仔细一看,确实不是李月,而是和李月长得极相似。看岁数不到三十,却有一种长辈人的慈祥。柯冰见到亲人般上前问:“您是本地人吧?请问半山村怎么走?”

    对方反问:“你找谁啊?”

    柯冰回答:“我找李月,你认识吗?我看你们长得很象呢!会不会是亲戚啊?”

    对方说:“算你说对了!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柯冰见对方果真是李月的亲戚,就不敢胡说了:“我们是——同学。”

    这时一股寒风吹来,柯冰立刻抖成一团,对方叹口气:“唉!年轻人,快上路吧!不然你别想活了!”   

    声音很象李月,只是有一点苍凉,还带有一股威严。柯冰赶紧请教如何走,她说:“小伙子,你要是不怕死,就从这里爬上去。你要是怕死,也得从这里爬上去,崖那面有一片树林,但是没有路。穿过树林才有路。顺着路下去就进村了。

    柯冰犹豫着:“树林里没有路我会不会走迷了?”

    对方笑了:“傻孩子,难道你连什么是下坡都不知道么?”

    她的口气,完全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但是她的年龄只比柯冰大几岁而已。柯冰猜测一定是她的辈分比李月大。当时柯冰也想不了太多,听了她的指点马上有了希望,有了希望才有力量。他手脚并用爬上了面前的陡坡,进入树林后才感觉自己很不礼貌,回头再想说谢谢,却看不到人了。

    这是一条捷径,但不是路。柯冰穿过山林,果然看到了山路,顺路而下,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半山村。他象一个打了败仗的伤兵,期待着后方亲人的问候。

    围在暖烘烘的火炉旁,寒气渐渐被赶走,柯冰终于有了点重返人间的感觉。

    李月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吃惊地看着柯冰:“你怎么来了?”

    柯冰心里焦急地盼望着李月的出现,他有太多的委屈要诉了,有太多的话想说了,有太多的感慨要发了,然而面对李月吃惊的疑问,他只能暂时把一肚子的衷肠咽回去,他必须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李月和他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柯冰只好解释自己如何“路过”此地,顺路来拜访一下,没有其它目的。他的解释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李贵山把李月叫到外间问:“月儿啊,你看咱们给客人吃啥子?”

    李月很果断:“就吃年饭吧。”

    李贵山为难地说:“那咋成?不让人笑话嘛?传出去让俺咋个做人啊?”

    李月笑着说:“没关系,他准吃得新鲜!大爹,你就听我的吧。如果以后有人来抢咱家的客人,你就交待人家,也给他吃年饭!”

    李贵山半信半疑地说:“我先看他吃得下吃不下。”   

    晚饭是柯冰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尤其他从没见过山青菜,还没出锅就闻到了一股清香,宜精养神,沁人心脾,令人难以抗拒,端上来一看,是以山青菜为主的菜汤,里面有一些山芋面,李月告诉他这叫“青菜粥”,也叫“年饭”,不是因为过年才肯吃而得名,而是因为这里一年四季都能吃到。

    柯冰在这个晚上赶到半山村实在是一种幸运,因为除夕夜是半山村最温暖的一个冬夜,按习俗人们要守夜,炉火始终不能灭。

    火炉里烧的是木柴,需要不断地续柴,所以守夜守的是炉火,是一年的温暖和希望。

    一家人围坐炉旁,说说笑笑,吃着精心准备的山果、花生和冻梨,火里烧烤着土豆和山芋,算是夜宵。火炉旁是半人高的火墙,连着火炕,里面有烟道,烟火经过烟道从炕梢处的烟囱冒出屋顶。于是香味便飞了出去。

    好年景家家户户都守岁,于是整个山村都弥漫在烤土豆和山芋的香味里,而且能持续好多天香味不断。这就是半山村的“香年”。年景不好,守岁的人家就少,香味就淡许多。

    经过多日奔波和最后一天的艰苦跋涉,柯冰早已筋疲力尽。吃过热乎的年饭,他被推到火炕上,盖上被子。尽管还在不停地“筛糠”,但是体温已经在慢慢地回升了。

    睡梦中柯冰仍能听到一家人小声谈话的只言片语,并从中一一对号,落实每个人的身份。他们是李月的父母和兄嫂,还有个侄子叫山根儿,十来岁的样子。孩子可以不守夜,由于大年夜有很多吃食,而且孩子平时吃不到,所以也跟着大人守夜,还不到半夜孩子就填饱了肚子,应该睡了,所以就没了声响。

    一家人还在小声说话,内容基本都是围绕过年的,李贵山问:“月儿,明天打算咋走?”

    柯冰半昏睡中猛地集中了注意力——难道明天李月要走?

    李月思考着说:“明天他在家等,我自己去给二爹,三爹拜年,再走大娘、二娘、三娘、六娘家,还有二母家,从二母家到大母家,再走四爹家、四娘家、五娘家,天黑赶回来。初二、初三拜乡亲。”

    李贵山语气里透着无奈:“真要天黑赶回来吗?”

    柯冰才听明白李月“走”是要走亲戚。而不是要离开,于是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听她一口气念出那么多亲戚来,柯冰并不感到奇怪,乡里亲就是多,和自己的老家没什么两样。他奇怪的是——李月有四个爹六个娘,而爹娘不是一家。其中还有两个母,也和爹不是一家。半梦半醒状态下的柯冰没听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困意象一排排追逐而来的巨浪,一波又一波地反复袭击他的神智,于是他向困倦妥协了。


第七章 尘封的爱



                            (6)



    一觉睡到天亮,柯冰感觉睡眠特别充足。李月的家人早就去给各自的长辈拜年了,只剩下了李月和山根儿。柯冰睡醒后李月赶紧招呼他起来吃饭,并非常歉意地告诉柯冰自己吃过饭也急着走。柯冰早有思想准备,蒙胧中他听到李月说过今天的时间安排,所以很坦然地让她放心地走,自己趁机到附近领略这里的自然风光。

    李月笑:“来的时候差点把命搭上,还没领略够?”

    柯冰也笑:“来时象逃命似的,哪有心情欣赏啊?”

    李月急着出发,没心思继续和他逗笑:“大爹他们去祖爷家拜年,等他们散了,我就从二爹家开始走。对了,你带表了吗?”

    柯冰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九十五。”

    东北的冬天白天特别短,而夜就足够长了。尤其山里,太阳落山特别快,而出山却慢得很,所以柯冰才睡得这么充足。他认为刚刚起床,最多八点过几分,但是一眼看到表针早跃过九点了,开口时想说八点三十五,但是说出“八点”才发现已经是九点三十五了,于是脑子迅速转了一圈。李月听后会心一笑,她当然明白柯冰所说的时间,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于是说:“你自己照顾自己吧,我得马上动身了。”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山根儿一直在竖着耳朵听他们说的每一句说话。后来他向父母说月姑姑出发的时间时,被纠正了多少遍也改不过来,再后来上学了,学习读表时,总是把一小时分成一百分钟,以至于在一次关键的考试中丢掉了关键的一分。

    李月走后,柯冰就和山根儿说话:“山根儿,知道怎么叫我吗?”

    山根儿睁大眼睛注视着他,于是柯冰就启发他:“你叫我柯叔叔,今天过年,知道和我说什么吗?”

    山根儿似乎听明白了:“柯叔叔——”

    柯冰马上想到该给孩子点压岁钱,还没等他陶钱,山根儿的下半句话也说出来了:“你啥时候娶月姑姑过门啊?”

    柯冰心里甜得象吃了蜜似的,他判断一定是昨晚自己睡着了,一家人探讨他和李月的关系时被孩子听到了。从孩子问话的内容可以推测李月家人已经接受自己了,而且在为李月考虑婚事。于是心花怒放的柯冰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抱过山根儿亲了一口,并摸出十元钱:“山根儿真乖!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柯冰不知道,十元钱对一个贫困山区的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而对一个孩子来说,那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孩子不懂柯冰说的压岁钱的真正含义,更没见过这么多钱,但他能理解到这钱是给他的,于是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柯冰一个人很无聊,就打算出去走走,走了没多远,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拦住了他,柯冰估计她一定也是李月亲戚家的孩子,就弓着身子低下头问:“你几岁啦?叫什么呀?”

    小女孩下了很大决心才鼓起勇气说:“柯叔叔——你啥时候娶月姑姑过门啊?”

    柯冰马上想到了一个词——满城风雨。怎么这么快都知道自己要和李月结婚?他感到自己一时兴起来找李月实在是欠考虑,他给李月带来的压力让李月很被动,她会不会怪罪自己呢?但是担心李月怪罪的同时心里也美滋滋的,于是摸出十元钱给了小女孩,也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告诉她这是压岁钱。小女孩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远处,山根儿拦住了小女孩:“咋样?俺没唬你吧?教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他就会给你这些钱。”

    柯冰再向前走,无论走到哪个角落,都会有小孩子拦住他:“柯叔叔……你啥时候娶月姑姑过门啊?”

    说话的内容一字不差,而且语气、腔调都模仿得非常象山根儿。柯冰也希望都能满足这些孩子,但是身上的零钱却支持不住了,而且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多少孩子,于是狼狈地向回逃。

    那些孩子,有拿到钱兴高采烈跑掉的;有非常懊恼地回去找山根儿继续学的;也有委屈地回去掉泪的。更多的孩子则是围着山根儿请教,一遍遍在那里练习他说话的腔调。

    半山村的人们只在早晚吃两顿饭,因为下午四点多夜幕就降临了。柯冰不知道如何帮助主人做饭,他从小就一心读书,家务活从来不伸手,此时想表现一下却插不上手,只好坐回里屋等。

    除了李月,一家人都回来了。看他们的表情,显然比他还焦急,柯冰一再追问,才知道李月的亲戚有一部分在山那边,往年拜年李月都会在那里住下,而今天她将摸黑赶回来。

    柯冰早领教过这里的山路有多凶险了,回想起来都有些胆寒。今晚李月将赶夜路回来,难怪一家人都如此紧张。他这时才隐约感觉到自己给李月带来的麻烦还远不止这些。他又一次为自己的冒昧感到愧疚。

    柯冰想去路上迎接李月,但是想了几次也没敢行动,他知道自己不但帮不了李月,很可能为一家人带来更大的麻烦,他不能再冒失了。除非李月的哥哥去接她,自己可以跟着去,但看看一家人,谁也没有这层意思,自己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

    李月的嫂子在暗暗鼓动山根儿,估计是要孩子把钱还给柯冰,但是在柯冰面前又不好显露,山根儿当然不肯还了:“凭什么他们都不还偏偏要我还!”

    母亲怕被柯冰听到,压低声音警告孩子别胡闹,母子俩暗暗对峙着。一家人谁也不再大声说话,只有锅里的年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空气象凝滞了一般。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李月终于回来了。围巾上结满厚厚的霜,棉袄上也挂了一层白色,脸上的笑容也被冻僵了,进门后向每个人展示着红红的笑脸。人们心里紧绷着的神经马上随之松弛了,继而是心疼的问候。

    李月的妈妈早准备好了厚厚的棉被,已经在火墙上烤得很热了,李月进了里屋,脱下早被冻透的凉衣服,将热被子裹到身上。靠着火墙坐下。山根儿挤过来坐到李月脚底下,撩开小棉袄:“月姑姑,把脚放俺肚子里吧,俺热。”

    年饭马上端了上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张罗吃饭。嫂子搂着李月不让她自己伸手,由她来喂。男人则拿出酒来招呼柯冰一起喝。柯冰被这浓浓的家庭温暖所感动着,好像有泪要流似的,他赶紧掩饰着,没让人发现。

    柯冰感受到了山村的条件很差,所以不敢放开酒量,推说这里的酒太烈,只喝几口就摆出一副招架不住的架势。柯冰刚刚从大刚家学会了如何在酒席上装假,不再逞强了。但是在大刚家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此时他是理解别人。

    席间,柯冰很想借助喝酒话多表示一下歉意,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而李月却一直为招待不周向他表示歉意,客气得不是亲近,而是疏远。李月这样的太度让柯冰很失望。

    饭后,一家人都需要早点休息,因为昨晚守岁都熬了一夜,尤其李月摸黑赶回来,还没有暖过来。

    睡前李月提醒柯冰注意:“山里有山里的习俗,也许你不大习惯,但是一定要遵守。”

    柯冰不以为然:“当然,入乡随俗嘛!”   

    半山村的习惯是:客人投宿由主人陪着一起睡,谁的客人谁来陪,而且要安排客人睡热炕头。柯冰同样要享受这样的礼遇,由李月陪着睡炕头。李月的家人则向后排,都要挤到一个炕上来。

   柯冰这才知道李月所说的习俗是怎么回事。要他来适应这样的安排,真是求之不得的。柯冰顺从地在一家人面前和李月钻进了一个被窝。

    山里的夜晚特别黑,外面几乎没有灯火,尤其过年,月亮瘦得象连年饥荒地区逃出来的难民,不但缺少生命的丰满,而且缺少生命的光彩。熄灯之后屋里就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了,本来透明效果就不好的窗户纸,为了保温,又在外面加了一层麻布,即使有黯淡的月光也无法照进来,黑暗中瞳孔放大到了极至,或许可以看到一星亮光,那是炉膛里还没有熄灭的木柴,最后烧成了奄奄一息的灰炭。

    到了半夜,炉膛里的炭火都将化为灰烬,屋里则是绝对的黑暗,黑得另人胆寒。同时室内的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到了早晨,几乎降到冰点。晚上睡觉时,明明两个人是并肩挤在一起的,早晨醒来时,李月已经伏在柯冰怀里了。

    熄灯之后,柯冰在想:山里的习俗都是有一定的来历的,条件可以决定很多内容。住房的紧张和天气的寒冷是一家人挤一个火炕的原因之一,如果再有一个火炕,势必要再点一个火炉,对烧柴来说是一种浪费。让客人睡炕头不仅是尊敬,还是比较现实的照顾,因为炕头热量最充足,持续的时间也最长,通过这个习俗可以证明这里的山民是真正的热情好客。陪客人睡觉也能体现一种礼仪,谁的客人谁挨着睡,能让客人感到亲热,如果换其它人陪睡,难免有距离感而出现一些尴尬。

    柯冰还听说过内蒙一些地区,有陌生客人投宿时,主人会安排年轻姑娘陪客人睡觉,大概情形和这里是一样的吧!都是为了让客人心里乐于接受,起码不会让客人心生厌恶。如果让一个满身臭汗又老又丑的邋遢鬼陪客人睡觉,客人肯定不舒服。

    钻一个被窝也是条件限制的结果,每人一床被褥,炕上就挤不下这么多人了;而且估计她们家也没那么多被褥。如果这些习俗被当成笑话来传说,自然会被加进去很多与纯朴相悖的联想,听者也会很感“性趣”,实际上这些习俗与性无关。

    柯冰脑子里在胡思乱想,当然睡不着了。于是就小声请教李月一些问题:“月儿,村里都跟父亲喊大爹吗?”

    李月低声警告柯冰:“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快睡觉!”

    柯冰白天盼了李月一天,晚上终于见到了,又如此亲近,哪里甘心就这样睡,只要不影响别人睡觉不就可以了吗?于是用更小的声音问:“明天我陪你走亲戚行吗?”

    李月却突然提高了声音,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柯冰,我再告诉你一遍这里的规矩——熄灯后必须睡觉,睡不着也不许说话。例外也有,夫妻可以在被窝里说一些必要的话。客人不能说话,你必须入乡随俗。而且你也不能陪我走亲,除非你是新女婿。明白了吗?”

    柯冰很想大声回答:“明白了!长官。”可是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玩笑有不尊重乡俗的嫌疑,就想小声和李月一个人说,这时李月从被窝里拧他一把以示警告。柯冰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他明白,如果在睡觉时严重破坏乡俗,肯定是非常严重的后果,尽管他还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柯冰抓住李月拧他的手,想换个姿势搂着她睡,这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黑暗中李月压住了他的半个身体,并把嘴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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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8-31 13:50:2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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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尘封的爱

                              (7)

    柯冰心跳突然加速,他以为李月要狂吻他了,于是努起嘴来迎接她,可是只亲到了她的脸,李月的嘴从他腮边滑过,对准了他的耳朵,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晚上睡觉不许翻身,听到了吗?只能我搂你,不许你碰我。千万记住!尤其早晨醒了不许乱动,千万保持住睡姿。”
    柯冰点头表示理解,李月满意地在他脸上留了一个吻,然后将他不由自主搂住她的一只手拿开,又把另一只也放好,给他摆了个“立正”的姿势。她还不放心,又用一只胳膊将他的身体和胳膊一起圈起来。
    这一夜,柯冰感觉自己比被捆绑着还难受。被捆绑了,精神是放松的;没有绳子的捆绑,反而精神紧张,生怕自己睡着了会乱动。
    柯冰的直觉异常敏感,他知道这个晚上非常重要。而以后,如果有以后的话,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有女入怀,自己却不能轻举妄动,柯冰暗自苦笑:柳下惠坐怀不乱,其境界也不过如此吧!
    柯冰果然没有给李月丢脸。当晚李月的家人挨个故意起夜,举着火石察看他们的睡姿。
    如果柯冰脸对着李月,说明他轻浮,自律性差;如果背对李月,则是不敬重,不体贴,没人情味;如果趴伏着睡觉,说明此人心里有鬼;只有心胸坦荡才能仰面朝天。
    其中还有一些细节,如果柯冰张开一只手臂将李月揽进怀里,那么他就必须向李月求婚,否则无法交待;李月主动投怀送抱,表示她对此人非同一般的信任,而且她赶夜路回来已经冻透,客观上有更充分的理由。
    柯冰的“立正”姿势表示他行的正,走的端,胸襟宽广,不会谜乱方向,是个真正的大男人。
    李月一家人都以为柯冰靠本能“立正”的,没想到李月会利用黑暗对着柯冰耳朵交待机密,并且亲自动手将柯冰“捆绑”成了立正的姿势。是李月欺骗了大家。
    早晨起来,一家人对柯冰明显多了一些敬重,但是柯冰自己并不知道。李月催促柯冰赶紧穿戴好,而且把哥哥的棉帽子给他戴上。柯冰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记得昨晚李月说过不能带他去走亲戚,只有新女婿才有这样的资格。那么今天怎么会变了呢?自己会享受到新女婿的待遇了?
    李月见他迟疑,才告诉他日程安排:“你先陪我去给母亲上坟!然后就不好意思了,还得把你丢在家里。”
    柯冰似乎明白了什么,注视了李月一会儿,并从李月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出了家门,柯冰感到自己打扮得很滑稽,一身航空皮夹克,配了顶露棉花的破棉帽,实在不伦不类。但是他知道山里的早晨最冷,顾不得形象问题了。
    路上,李月告诉柯冰,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很小的时候,父母都没有了,是整个村的乡亲们把她养大的。所以她才会有这么多亲戚,包括她上学的学费,都是大家凑的。不然,象半山村这样的穷地方,谁家能供得起一个大学生?
    柯冰恍然大悟,她的那些亲戚都是她的干爹干娘,名义上她是李贵山的养女,实际上是很多人都在供养她。
    李月神情黯淡地说:“所以暑假我可以不回来,但是过年我一定要回来,因为拜年只能我亲自去,别人代替不了的。村里人对我太好了,我不知该怎样报答!”
    柯冰默不做声地跟着李月来到后山的山嘴下,在一块石碑下停住了脚步。柯冰看到碑文上写着“李念月烈士”字样,才知道李月的母亲是位烈士,也猜到了李月名字的由来。
    她的母亲最挂念的当然就是她了!估计是李念月临死前给女儿取的这个名字吧?
    李月拿出了准备好的祭品,在母亲的墓前放好,然后烧纸、点香。但是山里风大,她怎么也点不着,柯冰就上前帮忙,突然间风停了,仿佛整个世界都突然静止了,只有他们手里的火在跳动。
    插好香,李月跪下后便泪流不止:“娘,月儿来看您了。月儿就要毕业了。娘,别怪月儿不孝,月儿要惊动您安息了。月儿要将这里炸开,月儿知道这是您的意思,怪月儿当时太小,也太傻,才明白您的意思,让乡亲们多受了这么多年苦!娘,您没白送我出去,我终于明白了您的话是什么意思。娘,以后月儿怎么办?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离开您啊?”
    接下来是无比伤心的哭泣,柯冰不忍心看,就在附近转圈,见李月哭得实在伤心,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过去拉她起来,却发现李月已经昏迷了。
    柯冰在学校里学过简单的急救方法,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掐虎口,扩胸挤压,很快把李月救醒了,而他早紧张得冷汗直流。
    柯冰抱起李月,突然看到面前站着前天给自己指路的那个村姑,她们果然是亲戚,也来给李月的母亲上坟了。
    看面容有二十几岁,应该是李月的姐姐,但是他没听李月说过她有姐姐,不管是谁,他都该表示感谢,就一手架着悲痛中的李月,向她鞠躬道:“谢谢您给我指路。”
    柯冰看了看李月,手上抖了一下让她抬头,想问她们是什么亲戚,可是当他抬头时,却没看到人,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恰恰是李月母亲的墓碑。
    刚刚静止下来的山风猛地又刮起来,不但劲猛,而且突然。柯冰的眼里刮进了砂土,他赶紧低头闭眼。风头劲猛,两人只好忍过一时,然后柯冰揉了半天眼睛,泪水却一直在流。他只好瞎子似的被李月领着走,走出好远才恢复视觉。
    李月对柯冰说:“你不是说要浏览一下这里的自然风光吗,现在我给你当导游吧!”
    本来柯冰对李月的身事还有些好奇,见李月刚刚从悲痛中走出来,就不忍再去问了,于是非常“兴奋”地听李月介绍。
    这里的每一座山峰都有名字,而且有一半以上是李月的母亲给命名的。东、西、南、北、后,五座主峰,外面包着辅峰,象一垛盛开的莲花,中间的半山村就是花蕊,凝聚着所有山的灵气。
    关于山的故事很多,李月就讲一些有意思的趣事:“据说每一座山里都有山神,当外面来的人迷路时,就有山神给他指路。”
    柯冰突然问到:“月儿,你娘去世时是不是只有二十几岁?”
    李月平静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但是柯冰却突然想到了很多。
    这时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李月说:“夏天雨水充足,溪流就变成了小河,而且鱼很多。一过晌午就有成排的乌龟爬到岸上晒太阳。这里的河水水质好,含矿高,村里的人们都喜欢在河里洗澡,能治皮肤病。我就是在这里学会打扑腾的。”
    柯冰也想起了在北戴河下海时李月不怕水的事实。就问:“如果女孩下河洗澡时,有男孩子来怎么办?”
    李月就笑:“这么长的河,还怕分配不开吗?不过这里的小孩子都在一起玩水,成年人要自觉,不愿意让谁靠近就用水撩他。被撩的自然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就会躲开。”
    柯冰故意挑毛病:“如果这个人不自觉呢?非要向前挤怎么办?”
    李月又笑:“没人象你这么——不自觉(她把‘坏’字换掉了),山里人下水时什么都不穿,所以必须守规矩。”
    柯冰眼前幻化出夏天的景象。满山的翠绿,一水的清凉,远处一群光屁股的孩子在河滩上打闹,近处是冰清玉洁的李月,出水芙蓉般展露出玲珑的玉体,柯冰痴痴地“经过”此处,见到李月的迷人身姿便决定停下来一起洗鸳鸯浴,李月先是背过脸去回避,见他越靠越近,就转过身来用水撩他,他不但不后退,反而向前靠,去看李月胸前的蝴蝶斑。
    李月生气地从水里站出来,指责他为什么不回避?柯冰一下子消失了,主角换成了这里憨气实足的山民。柯冰被自己的臆想弄得很不舒服,一种无名的妒火直往上蹿。
    柯冰追问:“那破坏了规矩会怎么样?”
    李月说:“我们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破坏规矩呢!”
    进村后他们的话明显少了,突然路边有人喊:“柯叔叔……”
    柯冰循声望去,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柯冰听到前半句就知道后面将要发生什么了。李月却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她正要问小男孩有什么事,对方后面的话才喊出来:“你啥时候娶月姑姑过门啊?”
    羞得李月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匆匆向前走了没多远,又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最后柯冰也不耐烦了:“去!别瞎胡闹!”
    李月马上阻止柯冰:“别对孩子这么凶!”
    幸好他们到家了,李月突然问:“你是怎么教他们的?”
    柯冰表示这件事与自己无关,李月就笑他不敢担当:“听他们说话一个字都不差,而且腔调都一样,不是你教的是谁教的?”
    柯冰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脱口而出:“山根儿教的。”话已出口他才感觉不合适,自己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以给孩子告状呢?他马上做个鬼脸,承认是自己教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外屋,进里屋时柯冰的鬼脸正好被山根儿看到,他马上迎上来要柯冰再变一个,柯冰就给他也做了个鬼脸,山根儿还要看,柯冰就问他:“你都见过什么动物啊?”
    随着山根说出的动物名,柯冰把鸡鸭猪狗等统统学一遍,柯冰丰富的面部表情变化,不但逗得孩子异常兴奋,而且屋里的大人也都禁不住开怀大笑。
   

   


                     第七章  尘封的爱

                          (8)

    李月再次向柯冰表示歉意,因为她要去给乡亲们拜年,又不能陪柯冰了。
    柯冰知道李月的苦衷,也理解她的艰难处境,更了解了这里的部分习俗,所以能坦然地面对。同时他更觉得是自己给李月带来了不少麻烦,却没有听到李月一句怪罪的话。
    坚毅、宽容、温顺、体贴、通情达理、百折不挠,李月弱小的身躯所体现出来的大气,让柯冰佩服得五体投地。
    吃过“早饭”,已经快正午了,半山村悠闲的慢节奏与李月的分身乏术极不相称。她一出门就得到天黑才能回来,因为她必须“慢慢”地走遍全村。
    李月走后,家里并不清净。李贵山是村长,人缘非常好,年近五十,辈分适中,所以在家里迎来了一批批拜年问候的乡亲。
    大概由于昨晚柯冰的睡姿非常标准,李贵山对他的热情开始增加,迎来送往的百忙中还不忘抓紧时间与柯冰聊天,柯冰也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缩小,于是也找机会向他问一些关于李月的身事。
    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李贵山说的话也断断续续:“六十年代末期,半山村来了一对知青,说是上山下乡,扎根农村,来这里安家落户的。半山村几乎与外界隔绝,对当时的阶级斗争并没有太高的热情,村里只被定了一户富农,就是老栓他家。一家人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却成了坏分子,被山外来的红卫兵将老栓他爹“揪”走了,之后半山村就一直很太平。因为红卫兵来这里一趟太难了,所以很少来这里‘闹革命’,半山村也就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对年轻人。”
    又一批拜年的客人走后,李贵山继续说:“秋后的一天,刘毓明——就是月儿的亲爹,突然来求我去请接生婆,说李念月——月儿她娘早产。我给他到村西头找去了,回来时他已经被山外来的红卫兵给抓了,说是隐藏在这里的阶级敌人。可怜的月儿,从出生就没见过亲爹。”
    柯冰感觉心在下沉,等又一批客人出去了,他赶紧问:“她爹就没回来找过她们?”
    “老栓他爹先给放回来了,他说从咱们半山村抓走的特务想逃跑,被处决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月儿她爹娘是大学同学,因为成分不好,就和父母划清了界限,随着上山下乡的洪流一起来到偏远山村,他们早和父母一刀两断了,仍然要被牵连,所以李念月就让月儿姓李,一出生就和‘特务’父亲断绝关系。”
    柯冰虽然年轻,但是对当时的政治气候也有所了解,就继续追问:“他们是哪里人?”
    “我们没找到档案,只听他们自己说是天津的。”李贵山又迎来新的客人。
    柯冰等客人走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她娘是怎么——没的?”
    李贵山叹气:“从后山嘴那里滑下来的。当时月儿才两岁多,实在太可怜了。我们找到她时,应该说还有救,可是这里缺医少药的,又送不出去,眼看着她被耗死了。当时孩子一哭,在场的人都跟着哭。”
    柯冰疑惑地问:“她爬那座山干什么?早晨上坟时我见过那座山,又高又险!”
    “其实我们也不懂,只知道很有用。”李贵山思考着从头再讲:“当年山外来了一个科考队,我们谁也不懂什么叫科考队,只有李念月懂,正好她刚生了孩子不能出工,就替我们村负责接待和配合科考队工作。后来科考队要回去搞批斗,月儿说这项工作很重要,不能半途而废,就留下了他们的设备,等他们批斗完了再回来。可是他们再也没回来。
    李念月就拉着村里十几岁的娃们和她一起去爬山,让娃们帮她立标竿,她用镜子照了再画画。后来娃们说,她画的画还不如娃们画的好呢,明明是一座山,她画出来是一湖水。还好意思托人捎出去给科考队!”
    柯冰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是不是她画的画都是大圈套小圈啊?”
    “是啊!”李贵山很吃惊:“你怎么知道?”
    柯冰解释:“那是等高线。”
    “对,她是和我说过那叫什么线,但是我们不懂,想让她回队里参加生产。结果山外突然送进来好多东西,而且县长亲自来到半山村,县长可是我们见过的最大的官啊!
    我们才明白,李念月画的圈可有用了,县里专门为她送东西进来,让她继续画。”
    柯冰不再问什么了,他已经能够靠想象把故事拼接起来了,但是讲故事的人却停不下来了,因为他认为最关键的部分还没讲:“那年山里闹饥荒,山青菜都被蝗虫啃了,我们不但买不进农药,而且连口粮都没有,村里已经有人被饿死了。条件好的也只剩下一口饭,饿死只是早晚的事。我们找大队书记求救,可是大队书记正在为‘大灾之年夺高产’庆功呢!是李念月给县长写了一封信,用她画的画,换来粮食,救了全村人的命!”
    柯冰似乎明白李月倍受乡亲们爱护的原因了。
    李贵山已经说得眼含热泪:“念月知道自己不行了,就把月儿委托给众乡亲,并要求我们把她最后画的几十张图还有她写的好几本记录送出去,说能给我们换回来今年的口粮和明年的种子。我们赶紧追问她还有什么亲人?我们得给孩子认亲去。她却哭了。她从来没在我们面前流过泪,她生孩子时男人被抓走,也没在别人面前流过泪,可是这时她却流泪了。她说为了月儿好,就让乡亲们收养她吧。她忍受了不知多少痛苦才和家庭彻底决裂,划清了界限,不能再让月儿受同样的罪了。正好我们都姓李,就让她做我的女儿,好有个安定的家,同时拜在场所有人为干爹干娘,她只求乡亲们一件事,就是送月儿念书,并时刻提醒孩子,一定要争气,要有良心,别忘了乡亲,长大后必须要飞出大山,记住回来帮乡亲们造福,不许留在村里赖着不走。
    当时她已经在痛苦中煎熬多时,神智有些不清,我们听到的话很矛盾,不知她到底要孩子怎么样?一会儿说出去,一会儿说回来。我们就都记下来,一并告诉慢慢长大的月儿。
    直到又一个黎明来临时,满天都是红色,象是喷了一层血。奄奄一息的李念月突然睁圆了眼睛,怒视着阳光刚刚染红的后山嘴,说她真想留在那儿,炸平那个山嘴。然后就咽气了。我们都听不懂她的胡话,就依她的话,把她‘留’在了那里。直到今年月儿才明白她娘的话,要把那个山嘴炸开修路。她说从那里修路最科学。”
    柯冰听得热泪盈眶,而李贵山早讲得老泪纵横。不知从什么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都在回忆那段令人伤心的往事。大家用一种近似哀求的目光看柯冰,那是一种无比殷切的目光,仿佛在说:“以后月儿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对月儿好一些啊!”
    柯冰突然感觉到一种沉重,仿佛自己背上了一副担子,沉重的同时又很甜蜜。
    人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说一些李月成长的往事,齐夸月儿有出息。单说一年四季上学路上的艰辛就说不完,而她却在这样艰苦条件下考上了大学,简直是个奇迹。
    为了供李月上学,李贵山把家里能卖的几乎都卖了,大家也把能捐的都捐了。半山村实在穷啊!终于撑到最后一年了,李月可以自立了,她娘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人们还在顾念李念月为半山村带来的好处:“由于她画的那些图,后山才来了驻军,半山村才跨入现代文明,而且每年都可以到军营里背粮食。”
    同时人们也更加认可李月:“月儿这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她没有因为她娘的功德而觉得应该接受乡亲们的恩惠,而是对每一个乡亲都心存感激!”   
    面对乡亲们殷切的目光,柯冰不再感觉是“委托终身”那么简单了。在大刚的家乡,柯冰受到的款待太热烈了!不但酒肉不断,而且争相邀请。在半山村所感受到的则是乡亲们的感恩图报和力不从心。
    柯冰才发现,自己以前对贫困山区的理解太肤浅了!他该怎么为这里的乡亲们做点什么呢?他首先想到的是钱。自己出来时是帮家里送货的,收了一笔货款。他留出了两个人足够的路费后,把整钱都用来买高价的山货,找给他的零钱都给了向他问候的孩子们。
    离开半山村时,整个村子老少齐出动,为他们送行,尤其要帮柯冰把他买的山货送出大山。那是一段十分艰难的山路,送他们上车之后,村民们就无法在天黑前赶回村了。但是没人为此犹豫自身的艰难,只要求孩子们在最后一个山口回去。
    当大家继续前行时,柯冰收到了孩子们“免费的大礼”——全村的孩子们一起站在山口齐喊:“柯叔叔——你啥时候娶月姑姑过门啊——”
    单独听到这样的“问候”时,柯冰只感到甜蜜,当听到所有的孩子一起高喊时,柯冰顿觉热血沸腾,仿佛一种责任,一个使命,一副担子,在全村人的关注下,放在了自己的肩上,呵护李月,不仅成了他生命里的责任,而且更成了他灵魂里的债!
    面对这样的局面,李月也有应对的办法,从此开始喊他“冰哥”,无论在乡亲面前,还是单独面对柯冰,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兄妹似的,柯冰始终不能和她有肉体上的亲密。
    从那以后,柯冰便彻底改变了思想,绝不赎渎他们的感情,不再对李月有任何非分之想,只一心一意对她好,而不肯有任何身体上的图谋不轨。
    如今他们都已经是婚后的男女了,也经历了很多世事变故,终于走到了一起。虽然柯冰还没图谋娶她,或者占有她,但是李月身边不能没有他来照顾,他们的“同居”将会是怎样的一种形势呢?
    柯冰的心里一直起伏不定,不但李月需要照顾,医院里还有一个杜倩更需要照顾。杜倩是李月之后他唯一动感情的女人,虽然他们是以不严肃的性游戏开始的,以没有感情的性关系维持的,以轻松的性伙伴关系发展的,但是最终柯冰却对她付出了感情。尽管柯冰也不知道他对杜倩从什么时候开始动真情的,但是他深刻地感受到了和杜倩之间的感情有多默契!多美好!多自然!最终杜倩却为了他受到伤害,精神分裂了。在那一刻,柯冰才猛然发现自己对杜倩的爱有多深!他才意识到杜倩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杜倩的美好不仅体现在事业上对他的支持,也体现在感情上对他的理解和温暖,身体上对他的激情和体贴。而他对李月,更多的是责任,是一种深埋到灵魂里的一种责任。
    柯冰精神开始恍惚,自己的爱,到底是付出还是伤害?
    坐在客厅里的柯冰,连续吸了几根烟,思绪始终没有头绪。他一定要为杜倩报仇,并照顾好她以后的生活,尽力治好她的精神分裂症。同时他又不能再失去李月了!这个可怜的女人,有着太多的凄苦,他一定要用自己的努力,甚至自己的生命,来实现她的梦想,来创造她的幸福。
    更艰难的是,柯冰不但要为杜倩报仇,他还答应了李月,要为冯源报仇。他将如何实现自己的诺言?
    柯冰一边暗暗下着决心,一边为今后的几种结局设想。但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让他头疼的结果,那就是李月与他重归于好,杜倩也恢复健康。但是在李月和杜倩之间,他将如何选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维护着自己的婚姻,其实他对苗丽只是在演戏而已,丝毫没有爱情。虽然他的责任和义务都没有做到很好,但婚姻始终没有动摇。如今他开始考虑离婚了,但是他一个人的婚姻,不可能同时给李月和杜倩两个人。无论娶谁,都将舍弃另一个,而他谁都无法舍弃,更不能舍弃。
    李月是他生命里的一个灵,早就是了。他以前的婚姻就是抵挡其它人进入他心灵的一个挡箭牌,甚至他深爱的杜倩也被挡在了门外。他一直把这个位置给李月留到现在。如今终于和李月在一起了,他怎么能再让她失去?
    那么杜倩该怎么办?让她在疯人院住一辈子?对杜倩最好的医治就是把她接回自己的家里,让爱来包围她、温暖她、呵护她、安慰她。但是目前柯冰做不到,只好依赖医院的精心治疗,这样对待杜倩实在太不公平了!杜倩是为了柯冰受到的伤害,难道受伤后还要继续为了柯冰多年来内心深处的愿望继续牺牲自己?
    杜倩的精神好了之后该怎么办?让她看到他离婚之后心满意足地娶了李月?或者知道他在她养病治疗期间如愿以偿地和心上人在一起了?那样会不会再次将刚刚恢复理智的杜倩逼回疯人院?尽快让杜倩恢复理智实在是太残忍了,但他还要尽可能多地去陪护她,让她尽快恢复理智,他这样努力是应该还是必须?总之是残忍!
    无论今后的路该怎样走,首先要把今天的路走好。柯冰必须要好好面对李月,他还无法断定他和李月之间到底会走到什么程度?
    夜已来临,柯冰没有亮灯,小心翼翼地走进李月的房间,他知道,迟早他都要如此面对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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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8-31 13:50:5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re:第八章 爱最深处是心痛...

第八章   爱最深处是心痛

                             (1)
   
    李月已经睡了半天了,现在情况怎样了?
    李月对柯冰很信任,并不向他强调自己的私人空间,所以柯冰进入李月的卧室很坦然。
    来到床前,柯冰无比疼爱地探视李月的状况,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原来李月已经昏死过去了。
    当初在李月母亲的墓前,李月就曾经昏死过去,看来她的体质实在太差了,差得经不起过度的悲伤。
    接李月来之前,柯冰早就有了对她进行急救的心理准备,也买了一些药品,所以这次他可以熟练地对李月进行急救。
    李月醒来后,无力地坐起,示意柯冰搀扶她起来,在屋里走动走动,算是对这个家的参观,然后在客厅的沙发里坐下。
    柯冰小心翼翼地坐到对面。这时李月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当中,而且她的抑郁很快笼罩了整个房间,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感觉透不过气来。
    柯冰想劝她想开些,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但是话总是说不出来,他被李月的情绪压抑着,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这种压抑。最终他只好放弃,任凭李月的凄苦在房间里蔓延,最后连他一起吞噬掉。
    时间如吞噬人体的恶魔,一点点蚕食着两个人的生命。
    李月开始抽泣,是一种无声的、无力的、无助的、无奈的悲吟。柯冰的心随着李月娇弱的身体的颤抖而颤栗。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李月对冯源的感情会如此深厚?他更无法推测,李月是纯粹的怀念冯源还是为自己凄苦的命运难过?早知李月如此难过,他绝不忍让事态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凭他的能力,是完全可以保护李月的。
    柯冰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李月的凄苦中挣扎出来,试探地劝说李月:“月儿,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别糟蹋自己了,想开点,向前看,路还长着呢!”
    李月突然变得恶狠狠:“天杀的冯源!天杀的冯源!”
    柯冰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只要李月对冯源有恨,那么自己的爱就可以迅速溶化她。但是李月后面的话又一次将柯冰的幻想打碎:“天杀的冯源!你怎么忍心将我一个人丢下?你怎么忍心啊?”
    说完,李月又一次落泪,而且大放悲声。柯冰的心简直都要碎了。他情愿替李月背负任何痛苦,也不忍心看到李月如此难过。他想上前将她揽进怀里,给她温暖和安慰,但是他不敢,一来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二来怕李月不肯接受自己,一旦遭到拒绝,以后就很难再突破他们之间的障碍了。他必须保证自己能够留在她身边保护她。
    李月还在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杀死他?你为什么要杀死冯源?”
    柯冰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就上前劝解,这时李月抬起头来,逼视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这样?”
    柯冰心虚地躲闪着李月的逼视,但是没用,李月的逼视无处不在。
    柯冰恼火了:“月儿,你冷静点好不好?为了冯源,你不值得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我们先不提他了好不好?”
    说起冯源,柯冰又一次掩饰不住地流露出他的轻蔑和不屑。他的这种态度,已经在李月面前流露过了,那是面对冯源的妹妹冯萍时所流露出来的表情。
    李月果然镇静了,但是李月的韧性是无人能比的:“冰哥,还记得你答应我的条件吗?我一定要为冯源报仇!如果你接受不了,我马上离开。”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意志非常坚决。柯冰不得不妥协。李月继续问道:“你对冯源怎么那么鄙视和仇恨?是因为我吗?”
    柯冰摇头:“不是。既然人已经死了,我就别再贬低他了,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对他实在不敢恭维。”
    李月先是点头,但马上又反击:“我再求你一件事,以后谈话,你不许回避冯源。”
    李月说是求柯冰,其实就是命令。本来柯冰应该抗议的,但是面对李月的坚持,柯冰毫无办法。尽管他们之间谈论冯源一点好处都没有。
    爱情是一场斗智斗勇的较量。胜利的一方,可以一劳永逸地享受他(她)的君王般的特权;被征服的一方,则无条件地成为对方的奴隶。
    柯冰和李月的第一轮较量之后,柯冰败得一塌糊涂。他的意志完全受到了对方的牵制。
    柯冰和李月虽然讲好了条件,谈话的内容不许回避冯源,但是李月并没有因此强迫他谈论冯源。实际上他们很少再说话。
    面对李月的痴情和痛苦,柯冰不解地问:“你怎么会对冯源那么重情?”
    李月的回答很直接:“冯源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也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此话说得理直气壮,无论从妻子对丈夫的偏爱的角度,还是对死者的敬重,都不能反击她说得有错误。
    接下来的日子里,柯冰一直被埋葬在李月的痛苦当中。有时李月整天一言不发,柯冰便始终默默地陪她静坐。柯冰的心里也在痛苦地挣扎,有时他真恨不得彻底放弃,这样阴霾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啊?然而每当看到李月的眼泪,他都欲罢不能。尤其李月痛到深处,往往会昏死过去,柯冰对她及时实施急救的同时,再也不忍有丝毫离去的念头了。
    柯冰不止一次地乞求上苍,赶紧结束这样的煎熬吧!
    本来以为和李月“同居”将是无比快乐和幸福的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痛苦和窒息!
    说不清到底过了多久,局面终于有了转机。当李月再一次昏迷又醒来之后,她终于决定振作起来。原因是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公安局专案组打来的。虽然案件仍没有实质性进展,但李月真就振作起来了,不再以泪洗面,开始化妆和整理衣服。这一细微变化没能逃过柯冰的眼睛。
    柯冰暗暗感谢上帝,感谢它终于听到了自己的祈祷。只要李月能够走出悲痛的阴影,不再陷于痛苦中无以自拔,那么早晚她会平静的,他们的幸福和欢乐就不会遥遥无期了。
    经历过无数的痛苦和坎坷,柯冰对李月更加珍惜了。他忍受着李月强加给自己的痛苦,坚信自己一定能够给予李月幸福和快乐。虽然目前还不能断定李月接受自己的日期,但在外人眼里,他们已经是同居关系了,柯冰故意不回避这样的误解,当李月重新面对生活时,断不会无视他们的这段“同居”关系。他虽然没有在身体上侵犯李月,在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君子风范,但却在另一个意义上占有了她,虽然这样的占有不是柯冰自己设计的,甚至可以说是李月逼他如此的,他只是被动接受,但在思想意识里,这更是柯冰所希望的。将来的水到渠成自然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柯冰并不急于向李月发动任何攻势。操之过急反而有可能出现其它变数。他只要尽心尽力陪李月走出痛苦的深渊就足够了。看到李月情绪好转,柯冰心里升腾起希望,他动用一切表情语言,鼓励和支持李月重新面对生活。
    但是柯冰没有忽略一点,李月的振作,有一种化悲痛为力量的成分,看来李月真的要亲自出面寻找杀害冯源的凶手了!
    李月终于走向了生活。首先她要买几件衣服,因为来时除了身上穿的,她什么也没带,但她不想让柯冰陪她去买,柯冰能看透她的心思,就找借口离开一天,让李月自己上街。
    柯冰回到家里,苗丽早做好了离婚的准备。柯冰无疑成了婚姻中的过错方,因为苗丽发现了他和杜倩的证据。
    苗丽又恢复了当初对柯冰的轻蔑态度,同时给他看两份文件:一个是离婚协议书;一个是离婚起诉书。柯冰仿佛别无选择,如果不在协议书上签字,就只能在法庭上败诉。而且苗丽还有一个胜利,就是柯冰妻离子散之后,要面对的将是失去生活能力的杜倩,同时杜倩的家人正在向柯冰要一个交待,要求柯冰对杜倩负责。
    苗丽幸灾乐祸地说:“签字吧,这样麻烦会少一些。柯冰,不是我无情,我这样做对大家都好!我主动离,省得你为如何甩掉我而费心了;我能痛痛快快地拿到一笔补偿也就彻底解脱了;离婚以后,你随便娶谁都可以了,我也不会再为杜倩的哥哥来纠缠感到丢人了!”
    柯冰再次看到了苗丽阴暗和虚荣的一面。当初杜倩为自己赚大钱的时候,苗丽对他们的关系也有所察觉,但是那时她忍气吞声,知道闹起来必定将柯冰推给对方,那么她就成了弃妇,而柯冰正好可以和杜倩名正言顺地好好在一起。如今杜倩疯了,离婚不但可以让她摆脱杜倩家人的纠缠,还能袖手旁观地看柯冰的笑话。
    看到苗丽开出的离婚条件和轻蔑的表情,柯冰眼前出现了冯萍的表情,心里暗骂天津小市民怎么都是一副德行?不但会落井下石,而且还专门趁火打劫。



                   第八章   爱最深处是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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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冰把离婚问题都留给律师替他办理,自己回到公司里对资金进行了一下清算,然后计划实施自己的教育基地筹备工作。他也感到累了,希望早日结束自己的动荡生活,好好和李月在一起厮守,赚上钱来就投资到李月的家乡——半山村,为李月了结一生的心愿。
    柯冰突然发现,自己虽然对李月彻底绝望过,但没有忘记对李月家乡的投资计划,他回天津以来,一直在不择手段地赚钱,潜意识里始终存在着一个计划,就是赚足资金为半山村做点什么。那才是他赚钱的最终目标。有了明确的目标,人活着才更有意义。   
    由此柯冰再次感慨,爱上李月,将承受何等的压力和负担!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了。难道他的爱情,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和实力?
    柯冰发现,自己早就被李月施了魔法一般,已经从灵魂深处负担起了半山村的责任。
    重新振作起来的李月,开始了她自己的忙碌。她首先向单位请了长假,然后神秘地外出活动。对此,柯冰不加任何阻拦,其实他也无法阻拦。看到李月有自己的事做,柯冰心里宽慰了许多。
    过了一段时间,柯冰发现,李月所忙碌的始终是冯源的案件。这样对李月的未来并不好,尤其对自己不利,柯冰在全力以赴地拼命赚钱,就是为了实现李月灵魂深处的一个愿望,也是她命里的负担。而李月本人却似乎早忘了自己的使命一样,对未来没有任何打算,只想为冯源报仇。所以柯冰开始阻止她了:“月儿,你最好还是忘掉冯源吧!起码应该暂时忘掉他,这样你才会真正开始自己的生活。”
    李月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说:“我们好好谈谈冯源可以吗?”
    柯冰很不耐烦,但是他答应过李月,谈话时不能回避冯源,所以只能耐心地坐到李月对面:“月儿,不是我不肯谈论他,而是我觉得谈论他对你没好处。”
    李月依然坚持:“过去很多事我不明白,现在我清楚了,所以才要和你谈。我认为很有必要。”
    柯冰不知李月知道了什么,于是试探地问:“你想说什么?”
    李月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瞧不起冯源,这个结论无法改变。你恨冯源!如果因为我的缘故你恨他,我可以理解。除此之外,我想知道还有什么原因?”
    李月的问话条理很清楚,柯冰不必解释自己的嫉妒心理,但是后面的简单问题柯冰同样很难回答:“我们的恩怨很深,总之一言难尽,而且我不打算说死人的坏话。况且我贬低他,于事无补,却对你是一种伤害。”
    柯冰的躲闪让李月很不满意:“冯源生前和你的误会,死后再解不开,我会难过一辈子。”
    对此柯冰只能接受,但他依然无法开口,于是李月首先引出话题:“我先说你们的第一次矛盾——上学时,关于录音机的事。那是冯源还你的债,是赃物。冯源被传唤后,也不想承认,他坚持了三天,但办案人员不肯让赃物不知下落。冯源承认之后,你的损失只是交出一部录音机而已,事后冯源还可以再还你,等于你没有任何损失。而他坚持不说,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你恰恰不体谅朋友的困境,怪他没骨头,出卖了你。难道这能算出卖?我不知道你当时是如何考虑的?完全没必要死不招认!为此冯源一直感激你,说你不但有骨气,而且够义气,为他父母争取到救他的时间,让他的罪名不成立,所以他的档案里才少了一个污点,毕业后才有资格进入检察机关。冯源一直坚持认为你是为了保护他才宁死不屈的,而我不这样认为,虽然你在客观上维护了他,但你绝不是为了他才吃那么多苦头的。”
    李月平平淡淡地将那段往事清晰透彻地分析一遍,柯冰实在无话可说。他绝不能承认自己确实不知道录音机的下落,如果承认了,等于自己把罩在自己头顶的“最讲义气”的光环摘掉了。于是柯冰只好用点头表示对李月的分析认可,但他不解释,而是表示愿意听李月继续说下去。
    李月继续:“从那以后,冯源就欠下了你的人情债,而且越欠越深,甚至欠你一条命。他一直在努力还你,而你始终不给他机会。为此冯源一直有一块心病无法去除,他只能怪大刚从中作梗,于是用行动去感化大刚,谁知大刚和他和好了,而你却回避甚至逃避。为此冯源认为你是不图回报,更加对你敬重。但我同样不这样认为,我认为你是瞧不起他甚至是嫉恨他。不过我也不敢断定,因为你不象心胸如此狭隘的人。我想知道你恨冯源的真正原因。”
    柯冰不得不解释了:“慢点,我向你申明两件事。第一,大刚没有和冯源和好,他们始终是一对冤家;第二,冯源也从来没向我偿还过人情债。不是我心胸狭隘,而是他一直在害我,几乎逼得我走头无路。”
    李月很意外:“有这样的事?”
    柯冰再次流露不屑与鄙视的表情:“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一直把你蒙在鼓里。”
    李月不信:“我们具体说说好吗?他怎么个小人了?如何害你的?”
    柯冰依然是不想说的态度:“月儿,你被他蒙蔽的太深了,太久了,我说出来你实在不好接受,就让他成为过去吧!”
    李月的韧劲又上来了:“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他到底是含冤而死还是死有余辜?”
    李月并不急着为冯源开脱罪名,而是让柯冰列举他的罪名。于是柯冰很为难:“让我从何说起呢?”
    尽管柯冰还在回避,但他已经慢慢转变了态度,他的思想再次被李月左右,并决定说出多年来的恩恩怨怨,要让李月知道冯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人。尽管这样做对李月算是一种“打击”,发现自己深爱的丈夫居然那样卑鄙会很痛苦,但同时可以让李月尽快忘掉冯源,也可以让她知道自己爱她有多深!为她吃了多少苦!
    柯冰确实太想把自己多年来为了李月而绝望甚至差点轻生的苦难向她诉说了。所以决定说出往事时,他就忽略了其它的危险。
    柯冰不知从哪里说气起,他的思绪很乱,李月说:“就从毕业以后说吧,我不想听你为了……”
    柯冰明白,李月咽回去的半句话,是不想提毕业前她和柯冰分手所引起的嫉恨。
    柯冰依然不知如何说起,支吾了半天才说:“刚毕业时我们先为大刚打交道的。”
    见柯冰说话很不爽快,李月干脆先替他说了:“刚刚毕业时,冯源还有机会和你来往,所以从你那里得知大刚的‘经济问题’,起初他确实存在报复心理,想利用职权对付大刚。因为大刚对他的伤害太深了。这一点我们都该理解。但在办案过程中,他发现大刚并没有你说的那些罪名,是你误会大刚了。但在与你的交谈中,他受到了你的点化,境界提高了,要放弃所有恩怨,以德报怨,帮助大刚。于是利用办案与大刚联手,为他扫除提升路上的障碍。为此大刚和他成了好朋友,来往非常密切。这个结果我早知道,已经好多年了,你凭什么说大刚和冯源始终是一对冤家呢?”
    柯冰对李月的话不屑一顾:“你太单纯了!当初是我和大刚设计好的‘苦肉计’诱冯源去查海河公司的,绝没有冯源帮助大刚的事。只是事实上他确实起到了排除大刚提升障碍的作用,但那正是我们‘苦肉计’的目的。冯源上当了,却给你装好人。太卑鄙了!”
    李月很吃惊:“那件事真是你们精心策划的?果然被我猜中了!可怜冯源至死都没明白你们的险恶用心!”
    柯冰抗议:“月儿,如果你事事都站在冯源的立场上,我们就不要再往下说了。”
    李月接受柯冰的抗议:“好吧,我尽量不带观点,我们继续说好吗?”
    柯冰只好再说:“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现象,是冯源哄你的。因为他知道我对你好,所以害我时不会让你知道。也许他和大刚真有来往,但他另有目的。他从大刚那里探听到我在股市为谁操盘后,就开始搜罗我们公司违规操作的证据,幸亏我们发现及时,我才在他来追查前辞职跑掉了。”
    李月咬了咬牙,内心在剧烈斗争:“冰哥,你别怪我又要为冯源说话了,这件事也许是你误会冯源了,或者象你自己说的一样,你看到的也只是表面现象。事实经过我很清楚。冯源帮大刚扫除障碍后,发现这个方法很奏效,就想如法炮制,也去查办你们公司,我可以肯定不会错,因为是我让他这样办的。如果当时牛长顺被查处了,那么投资公司就该由你主持,现在你早成老总了,以你的聪明才智,成就不会比齐开差,而且你将比他早起家。他没告诉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惜你离开时,把所有责任都担了下来,而且因为这些罪名被牛长顺开除了。冯源一直后悔自己动作太慢了,没能帮到你。你怎么会如此误会冯源?虽然当时冯源没告诉你要这样帮你,但在策划这件事时,我和大刚都在,他可以作证,难道大刚事后没有告诉你?”
    这个结果确实太让柯冰感到意外了。看看李月的表情,丝毫没有撒谎的迹象,难道大刚会隐瞒真象?不会啊!他和大刚的交情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的!
    见柯冰发呆,李月进一步证明她的话:“冯源确实和大刚是好朋友,临死还和大刚在一起喝酒,他们怎么会是冤家?冯源发现你的公司照你当时的经营方式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我为你想了一条全新的经营计划,冯源出面从上海联系到了绢花市场,连同我的改革计划书一起给你送过去,他没有见到你,就约了大刚喝酒,却在那时被杀害了。”
    柯冰脑子一下子全乱了。大刚和李月,一个是他的生死弟兄;一个是他的最亲最爱。他们之间肯定有一个人在蒙骗自己,但是他不想让任何一个成为这个人。
    柯冰突然产生一种警觉,他和李月的谈话,都是李月事先考虑好的,他总是被李月牵制,那么如果有人撒谎,肯定是李月。而且她撒谎的原因再清楚不过了,就是为了给冯源报仇。女人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一定是想离间他和大刚。
    柯冰感到心里又在流血。李月应该知道他和大刚的友情有多深,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不惜挑拨他和大刚的关系,这样做,对自己是何等的残忍?这样的事,她也做得出来吗?
    思前想后,结论只有一个,就是冯源蒙蔽了李月,因为只有这个判断可以成立。事到如今,他必须全面揭开冯源卑鄙奸诈的嘴脸了。于是柯冰就把冯源如何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绝路说了一遍,最后又说:“如果不是冯源步步紧逼,我不会离开天津,因为当时你们已经结婚了,我不能对他进行反击。留在天津只能让我心痛。后来,我的公司运营的很好,我完全没必要开绢花厂,完全是因为他的逼迫,我才铤而走险,于是发生以后的杜倩被摧残等诸多事情。而他仍不肯放过我,又把魔爪伸向我的绢花厂,那是我最无奈的时候,我还困守在沧州医院,天津的厂子管理最薄弱,如果他不死,我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李月很气恼:“你凭什么断定冯源是在害你?他对你做过什么?你太主观了!难道冯源就不能光顾你们公司?就不能对你进行关心?他可是一直在一心一意想帮助你!冯源绝没有你说的那么有心计,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难道我还不知道他的为人?不是我标榜自己,他的任何心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他几乎是透明的。正相反,有心计的是你们。我实在看不透你,从一开始就是,直到今天。”
    柯冰只好妥协:“我们不要争吵好吗?你让我好好想一想,你自己也好好想一想,想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李月回到卧室,拿出几张纸来:“你自己看吧,这是冯源为你们公司拟定的市场计划,还有和上海方面拟定的合同。后面是我亲自为你们设计的经营计划。如果不为帮你,这些文件是怎么来的?你该懂得自己的生意,也该知道拟定这些文件要花费多少心血?如果冯源真想害你,不用找你绢花厂的毛病,你的天艺公司毛病就一大堆。想害你早把你法办了。”
    说完这些话,李月把文件留给柯冰,自己含泪回卧室去了。她实在太伤心了,为自己,更为冯源。临走又想起一件事:“如果你不信,这些只是附件,明天我们去公安局看冯源被杀时的遗物,就有这些文件。”
    这个变故实在太意外了,柯冰傻傻地呆在那里,象一截没有思想的木头。
   


    柯冰的心里还在挣扎,他无法面对冯源的真诚,更无法面对大刚的背叛,而这两件事都发生了,且经过了这么多年,自己才从梦中惊醒,要同时面对这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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