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安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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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沮水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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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安人的大作】国家公敌【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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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26 23:11:14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第四章(1)

  汪兆铭每天只在忙于起草传送文件,忙于各种事务,前方来的消息胜利的他感到高兴,失败的他感到叹惋,军事一行从来都是黄兴分管,自己从来没有操过这方面的心。此时孙中山问起,实感到突然。但是汪兆铭向来以才思敏捷著称,略在胸中理了理了,便说:
  “起义军势单力薄,难于形成威慑力;规模大小,难于成燎原之势。”
  孙中山听了点一点头:
  “重要的一条,不能趁胜追击,扩大战果,无后继之力,半途而废。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我们是经费不足,相行见肘啊。”
  汪兆铭敏感地感到,孙中山对自己要有其他的任务了,他把章大炎先生请出山担任《民报》主管,把自己从《民报》抽出来,显然不是要他做一般的公文起草和内务处理,应另有他任。
  果然孙中山说:“下一次起义是在镇南关。这一次规模前所未有,为了保证起义成功,必须有充足的经费作保障。我决意已定,你近期准备动身,到南洋去。任务有三:一是筹措经费,二是革命宣传,三是发展同盟会组织。”
  南洋,对汪兆铭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怎样才能完成任务?汪兆铭望着窗外沉吟。突然他发现窗外监视的暗探比平时多了一倍,忙说:“先生,今天外面有很多的清狗,可要注意安全。”
  孙中山笑了笑说:“不必多虑,他们没有这个胆量。只是我们的机关暴露,恐怕在这里也呆不长了。”
  果然不出孙中山所料,第二天一开门,法国巡捕就来着一帮人来了,里面跟来的还有几个常在这里打探的清廷暗探,一改平时的鬼鬼祟祟,变得趾高气扬。巡捕拿着一份文件念道:
  “查兴邦店铺老板高野实为大清国通缉要犯孙中山,限三日内离开越南,店内所有物资一律没收,逾期滞留,按律论处。”
  一把大叉的封条贴上去,巡捕带着人走了。胡汉民还在那里气愤,孙中山却笑着说,“我们又要搬家了。”
  出了河内,汪兆铭分程往南洋。孙中山递给他一封信:“到了马来亚,可找陈耕基先生,他是我们的同盟会员,见了我的信,会帮助你的。”
  汪兆铭怀揣孙中山的信,开始了西贡、仰光、曼谷、槟城、霹雳、流石、棉兰的游说演讲之行。
22#
 楼主| 发表于 2010-9-26 23:12:1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第四章(2)

  地处马六甲海峡入口外的槟榔屿乔治市,交通便利,商业发达,每到船只靠岸,各种货物上上下下,人流车往,更是一翻热闹景象。有围在一处抢购货物的,有喊破嗓子推销叫卖的,还有耍猴卖艺的,这里一帮,那里一群,总之每次船舶的靠岸,都会从异国他乡来一些让人感到新鲜刺激的名堂。在这些人群中,穿行着一对看上去是母女的两个华人,衣着华贵,一看就非一般人家。女儿挽着母亲的手,看上去也才二八芳龄的学生模样,中等身材,体态微胖,面容佼好,看见了新鲜的事物口中免不了夸张地大呼小叫;而举止高雅文静的母亲这时就要扭过脸来嗔责,当女儿的像突然记起了叮嘱,伸出舌头做一调皮状。她们来到一个报亭:
  “有今天的《民报》么?”女学生问。
  “有,刚到。”
  “拿一份。妈妈,出钱!”女学生说,却抢先把报纸接过来:“本小姐先读为快!”女儿说着塞进手提的小坤包。
  “璧君,不要把报纸弄卷了,小心回去爸爸骂你。”
  俩母女走到街道的十子路口,看见街的另一头有许多的人在那里围观,不知在看些什么热闹。女儿一见,又要扯着母亲去看热闹。母亲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学校好不容易放一天假,这么早回去听爸爸的唠叨?!”不由分说,那个叫璧君的女儿拽着母亲的手走拢去。
  原来不是一个推销的贩子,是一个宣传革命的年轻人,站在人群中的高台上正声情并茂地演说。这种演讲一年倒见过两次,无非是说满人入关时是如何的凶残,清朝政府又是如何的腐败无能,号召人们起来推翻满清王朝,和爸爸同出一个腔调;不同的是,以往的人来听这种演讲也多半是来看热闹,上面的人在讲,下面的人也议论纷纷。奇怪的是,这次围的一大群听演讲的人站在那里竟鸦雀无声,还时时擦一擦自己的眼,听演讲的人个个眼睛红红的,这让人十分奇怪。正要钻进去看个明白,突然人群中发出一阵怒吼:
  “打倒清政府!建立民国!”
  “杀尽清狗!血债血还!”
  接着人们开始掏出大把大把的钱,倾其所有,走过去丢进那个写着大大的“反清捐”的木箱中,那个演讲的年轻人站在捐箱旁,对来捐献的不住地点头谢意;还有几个老华侨捐了钱后,拉住那个年轻人的手,红着眼说:
  “讲得好!讲得好!我跟先生回去参加起义,不知要不要老朽?”
  那个年轻人含着笑意说:“老先生高风亮节,在下替同胞们致谢了!”
  女学生见状,想了想,也将自己坤包里的零钱掏出来,看了看觉得不够,说:“妈妈,给我钱。”
  女儿不由分说,抓过母亲的手提包,掏出所有的钱,连同自己的一大把零钱,一步跨进捐献的队伍。
  可是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并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很礼貌地说了一声“多谢”,眼又望到后面捐献的人去了,这让捐献的女生略感到有些失落。因为以她并不很成熟的模糊的经验,凭她的年轻美貌和高贵穿着,至少是要被多看几眼的。可是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却让人失落。
  最后那个年轻人抱着捐箱和几个人一起离去了,女学生还站在那里了望。旁边的母亲似乎看出了什么,微笑着拉了女儿一下:“还没有看够?”
  女儿突然跺了一下脚,带着莫名的怒气说:“走!”
  这对母女是马来亚有名的橡胶大王“陈百万”陈耕基的妻子和女儿。当她们俩回到庄院,还没有进屋,陈耕基已在那里等得焦急了:“怎么才回来!”又对着妻子说:
  “今天有贵客来,快去准备晚饭!”
  璧君进门就脱了鞋,脚一抛,一只鞋摔到了客厅里,也不管它,径直上楼进自己的房屋。
  “报纸呢?”楼梯下的父亲问。
  “给!”一张报纸摔下来。
  “璧君!”显然一旁的母亲已看不过眼。
  “她这是怎么了?”楼梯下的陈耕基从地上捡起《民报》,不知道是谁得罪了这个宝贝女儿。
  “都是你娇惯的!”妻子说。
  对妻子的责备陈耕基笑一笑,展开报纸坐到了一旁;显然女儿的这种发脾气不是头一次了。
  陈璧君进了自己的房屋,朝床上一倒,想忘掉自己莫名的不快。奇怪的是脑海中还是那个演讲的年轻人的身影笑貌,以及他的那些极富鼓惑力的语言手势。要是表兄梁宇皋也有他的潇洒和口才,那该是多么幸福啊。陈璧君突然感到了脸红,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傍晚时分,朦胧入睡的陈璧君被楼下的一阵喧闹惊醒。听见其中一个操着闽南官话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不由一愣,起了床就噔噔地下楼去。
  果然,在来客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那个演讲的年轻人。
  陈耕基正在招呼来客,见了楼梯上的女儿,出于礼貌,仰起头说:“璧君,来见客人。”
  陈耕基向来客介绍:“这是小女。”又转过脸去对陈璧君一一介绍来客,末了指着那个微笑着的年轻人说:
  “这就是你常向我打听的《民报》的才子,汪精卫先生。”
  他就是汪精卫!本已惊奇的陈璧君更是睁大了双眼。原来在想象中,那个才华横溢的署名汪精卫的人,应是个学富五车的老人,可原来竟是如此年轻!
  汪精卫对这个富家小姐长辈似地点一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焕发出了热情:“今天下午,贵小姐还去捐过款!你看,我这记性!陈先生一家真是革命的热心人!”
  陈耕基不以为然:“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那是胡闹。倒是先生的演讲,出词气,动容貌,听者任其纵横,从未见有工演说者过先生的,实在佩服!”
  见众人也在交口称道,汪精卫在那里做谦逊状,陈璧君莞尔一笑,跑进了后房。
  母亲卫月朗见女儿破天荒进来帮厨,不觉脸上露出了微笑。但是,望着女儿高兴的模样,即刻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女儿爱上一个革命党人,是祸还是福,况且,女儿已经定婚。
洋坪的蚂蚁 该用户已被删除
23#
发表于 2010-9-27 00:06:4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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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楼主| 发表于 2010-9-27 21:41:4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看点击率,好像还是有很多人看。
看跟帖,又像没得好多人看。
多久更新一章为好啊?
25#
 楼主| 发表于 2010-9-28 07:27:22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第五章

  对于这个富家千金陈璧君,汪精卫见她性格活泼,聪明伶俐,倒也乐意接触,有心把她发展成同盟会员,增加革命的力量。可是时间一长,汪精卫就发现了这个富家千金的另一种心思。
  汪精卫在槟榔城演讲的那些日子,陈璧君几乎是逢场必到,竟然有几回从学校偷偷跑出来听他去演讲。汪精卫就劝她说:“你还在读书,将来为革命做事的机会有的是。”
  陈璧君从汪精卫手上抢过“捐箱”,抱在胸前,调皮地望着汪精卫说:“可是为精卫先生做事的机会并不多呀?”
  汪精卫望着这个千金小姐,心中也只有无可奈何地苦笑。
  槟城的同盟会会长是吴世荣,汪精卫在槟城的多半时间住在他家。吴家有一个花园,名叫苾兰园,建得十分雅致,汪精卫不出门时,就常进去观瞻,一面思考些问题。这一期间,陈璧君常来找汪精卫。因为陈家既是同盟会家庭,又是汪先生的客人,对陈璧君的来访,吴家自然都是热情欢迎,陈璧君倒也轻车熟路,不要吴家的人指引,径直找到后花园来了。
  陈璧君自然不是来找他商讨什么大事,而是以学生的身份来向这位同盟会的大才子请教一些问题的。她所问的问题,在汪精卫看来十分幼稚甚至可笑,可是看见陈璧君坐在花园亭子的石凳上,学生听课似地推开了本子,拿起了笔,一幅认真学习的样子,就又不得不收住取笑的心思,认真回答。汪精卫先是背着手,望着花园的那些花卉,回答陈璧君的一些问题,可是讲着讲着,他的思绪就超离了这片花园,生发开去,脑中产生的那些火花,口里蹦出的那些言语,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生出要即刻记下整理成篇的强烈欲望。
  “璧君,走,进屋。”
  可是一连说了两遍,却不见回应。汪精卫回过头去,见陈璧君手拿着笔,本子上一片空白,玉环似丰腴白嫩却不乏稚气的脸上,一双大眼痴情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少女的芳心表露无余。
  怎么可能是这样!汪精卫感到惊愕,面对这种境况,刚才还口似悬河,舌似利剑的汪精卫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也是诧异地望着这个芳心已动的女子。
  “啊”的一声,还是陈璧君先反应过来,见自已心底的秘密被人发现,立刻羞红了脸,几下收拢本子和笔,飞了呆立在一旁的汪精卫一眼,逃出了花园。
  不行,绝对不行!汪精卫站在花园的亭旁,这才意识到这个富家千金所表露出来的热情,并不是三民主义的主张所焕发出的光芒,她频繁地来找自己,并不是来问那些幼稚可笑的问题。汪精卫这才记起来,为什么在一次聚餐上,那个卫月朗夫人特意向自己介绍陈璧君的那个表哥,说他们已经定婚。汪精卫悔恨自己的愚钝,如果传出同盟会总部派出的捐募大员竟勾引会员的已婚之女〈虽只是定婚〉,那是什么影响?!差点儿误了革命的大事。
  此后,汪精卫有意隐蔽自己的行踪,借故搬出了吴家,找了一个很偏避的会员家住下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避免与陈璧君的见面。
  在槟榔城的任务完成了,启程之日,汪精卫到几个会员家去告辞。到了陈耕基家,陈耕基夫妇热情挽留,汪精卫自然是婉言谢绝,一面回答陈耕基夫妻的问话,一面留心楼梯上陈璧君的房间,担心那个胆大的女子如果此时出现,还会做出什么令人尴尬的事情。可是楼上是安静的,陈璧君不在家,这让汪精卫放了心,同时也感到了一种失落。严格地讲,那个姑娘并不讨厌,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可爱。自己此次的离去,有可能是终生难返,也难说此生再会见面了。
  这种儿女之情,被有心想干一番大事业的汪精卫很快置于脑后。出了槟榔城,他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
  汪精卫完成了筹款和联络的任务,河内已去不了,只好潜回东京,继续协助章太炎办《民报》。这一段时间,汪精卫发表了《革命可以杜绝瓜分说》、《发动革命之决心》、《论革命之激烈主义》、《正保皇党之罪名》一系列炸弹似的文章。
  1908年的春天,上野的公园又是一片樱花烂熳。汪精卫得了一笔稿费,宴请了《民报》的同仁,散筵后,大家有事一个个中途离去了,单剩汪精卫和方君瑛俩人,走到公园的入口处,见人来人往,游人如潮,汪精卫朝公园里一望,只见千树竟放,万花竟开,风动花涌,颇为壮观。汪精卫停了脚步,对方君瑛说:
  “七姑,进去走一走?”
  方君瑛一笑:“没想到,道学先生动了爱花的雅兴?”
  在日本的这些留学生中,汪精卫不看歌伎,不谈恋爱,不与非同志的女性来往,闲暇之余,不是写文章译书稿,就是闭门读书,已自修完文科的多门专业课程,不知何时,他的“道学先生”的外号就叫出了名。
  汪精卫看着方君瑛,也笑着说:“哪要看什么场合了。”
  汪方两人相处数年,生活中也互相照顾,双方都对对方有好感,但是汪精卫说,不立业就没有家,革命不成功就决不恋爱结婚。第一个响应的是方君瑛,这就是他们经常在一起却从未表露心情,超出同志友谊的原因。此时的方君瑛不难从汪精卫的话中悟出一丝情意,但是想到俩人的共同誓言,就恢复了正常颜容:
  “又要去参拜西乡隆盛吧?”
  然而一对青年的男女,在这种的场合,压抑了自己的情感,要不断地找其他的话题,自然是一种无趣而难受的事情。因此汪精卫去西乡隆盛的铜像下站了一会儿,在公园里一条小道走了不到一半,就对方君瑛说:
  “我们回去吧。”
  方君瑛早感到了气氛的沉闷,听了不假思索地点头:“好!”回答如此之快,让汪精卫略感意外。
  出了公园,汪精卫与方君瑛分手,去报馆处理一些事物。
  还没有进报馆,就听见屋里传出大声说笑的声音,汪精卫先时也不在意,因为同盟会的报社本来就是一个活跃的地方,常有一些年轻的留学生和读者在这里聚会,讨论问题无拘无束。汪精卫也不打扰他们,进了报馆就往里面的主编室走。但是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汪先生,您来了客人!”人群里,不知是谁嚷道。
  “我?客人?”汪精卫很奇怪,自己从来没有什么客人,只有读者和作者。
  同事们从人群中推出一个人来:“您看,这不是!”
  汪精卫一看,惊讶着说:“是你!?陈璧君!怎么是你?”
  的确是她,陈璧君。较其去年,陈璧君看上去成熟多了,但是还是那样高兴活泼:
  “怎么就不能是我?怎么,你就让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就这么站着?不欢迎?”陈璧君学着汪精卫的口气,调皮地望着报馆这些新结识的年轻人,大家一起笑了。
  倒是汪精卫觉得了不好意思,忙说:“欢迎欢迎!走,到里屋去坐。”
  自从汪精卫走后,陈耕基家里发生了大地震,震源自然是陈璧君,而引起地震的原因却是他汪精卫。陈璧君放学回家,得知汪精卫将乘坐下午一点的轮船离开槟城,立即赶往码头,可船已开走了,望着平滑如镜的海面上,一点轮船渐渐远去,任她陈璧君踏地呼天,也是毫无用处。回家后,陈璧君就要乘坐第二天的轮船,去追赶汪精卫,投身同盟会。自然得到的是父母的拒绝。得不到父亲的支持资助,她是寸步难行。父亲不同意她参加同盟会的原因是因为她太小,答应以后可以考虑,至于她提出的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问题:解除与表兄梁宇皋的婚约,要嫁给汪精卫,却是在震惊之余一口回绝:
  “革命党人身家性命难保,四海为家,无疑一个亡命之徒。千家之女绝不能下嫁亡命之徒!”
  陈璧君却说:“爸爸你也是革命党,也是亡命徒,为什么还要娶妈妈?”
  陈耕基对女儿的这种纠缠自然是置之不理,只是坚持她不能嫁给革命党。
  为了达到目的,陈璧君开始绝食,这才可急坏了母亲卫月朗。陈耕基深知女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刚烈性格,只好让步:同意帮助她加入同盟会,同意她离开家庭去从事同盟会的革命活动。但是为了女儿的生命安全,陈耕基提出她必须在拿到护照之后,才能离开家庭。见女儿陈璧君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就一方面借到欧洲经商之机,见孙中山,提出女儿加入同盟会的事情,而女儿对汪精卫的恋情,做父亲的自然是说不出口,只是夸他汪精卫口才如何了得,对于其它则只字不提。孙中山听了陈耕基讲他女儿加入同盟会的决心,很受感动,决定“特批”陈璧君为同盟会员,并当即写了一封信给章太炎和汪精卫,安排陈璧君到东京参与《民报》编辑工作。回国后,陈耕基便为陈璧君办理英国护照,至于她那一纸婚约,也只好硬着头皮去解除。在拿到英国护照的第二天,陈璧君就起程赴日了。
  当然,隔海相望的汪精卫并不知道陈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此时,他接过孙中山写给他的信函,看完信中说已特批陈璧君为同盟会员并要他安排在《民报》工作的事等语,抬起头来高兴地说:“祝贺你,我们以后就是同志了!”
  陈璧君进了总编室,觉得很好奇,原来那么多的好文章就是从这个简陋的房子里发出去的。于是她那里翻翻,这里看看,听了汪精卫的话,就说:“这下,你可是躲不了我了。”
  汪精卫赧然一笑,说:“实在是要感谢令尊和你的一家人,对我在槟城的热情关怀。那天我离开槟城时,没有来得及和你辞别,实在抱歉!”
  陈璧君停止了在桌上翻书稿,望着汪精卫说:“真得吗?”
  汪精卫不敢对视这少女的目光,只好低下头去,装着继续看孙中山的信。过了一会儿,便以负责人的口气说:“你先休息几天,到上野公园一些地方去看一看,也好熟悉熟悉环境。至于你的工作,我要和太炎先生商量商量。有什么要求,可尽管说!”
  陈璧君说:“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汪精卫认真在看着她。陈璧君低下头说:
  “我对日文还不懂,想跟你学日语。”
  此时的汪精卫已非数年前的毫无经验可比,如果在遇到陈璧君以前,任何人提出这样的问题他都会一口应承,但是这一次,他动了一下心事。
  “这样吧,你就到方七姑那里去住,她是我们的一个很受人尊敬的女同志,而且日语也很好,可以跟她学。”
  汪精卫自以为处理高明,可是他没有想到,他送去的,是一只塞子,堵住了一条悄悄流淌的爱的心泉。
  第二天,出去为《民报》筹措经费的久已不露面的章太炎回到了报馆。显然这次的筹款并不顺利,从他的愠怒的脸色就可以看出来。但是这是一个固执的人,每每想为他分担一些困难,他总是不满地说,大家各人干各人的,我的事你们少管!
  汪精卫向章太炎说了这几期刊物的事,见他急着又要出去,就拿出孙中山的要他们安排陈璧君到《民报》的信。
  没有料到,章太炎信没有看完,就把信朝地上一丢:“该热心的不热心,不该热心的倒热心!”说罢,夹着文稿出门去。
  汪精卫从地上捡起孙中山的信,心里出现了一道阴影。他想,同盟会艰难的日子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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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29 07:55:3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第六章

  1908年冬,北京城接连举行了两次声势浩大的葬礼,一次是为光绪皇帝,一次是为慈禧太后。望着走过大街的长长的殡葬队伍,人们的反应截然不同。光绪皇帝的去世,让京城的百姓们猜测重重,“戊戌变法”失败,正当盛年的皇帝被那个妖魔似的太后软禁,不几年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不知是自尽上吊还是鸩酒谋杀?这个软弱却有心作为的皇帝英年早逝,让人觉得有些同情;而对那个老佛爷的死亡,人们在偷偷相告中脸上却出现了一丝宽慰的笑意。的确,国家的灾难,百姓的苦难,她是罪魁祸首;戊戌变法,图谋富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她是阻碍的绊脚石。她的去世,是大快人心,没有了这一个绊脚石,不知朝廷会不会向有利于百姓的方向发展?
  正是在这种期待中,三岁的溥仪登上了皇帝之位,其父载沣为摄政王,在改元宣统的同时,颁布了立宪的旨令,一直为慈禧所反对的顺应时代潮流,听上去可以为百姓带来好处的君主立宪活动得以实施,专门为实施此项活动的各省的咨议局,也纷纷挂牌成立;而张謇在上海,汤化龙在湖北,谭延闿在湖南相继成立了宪政公会,民主的氛围热闹非凡,此时的满清朝廷似乎已没有以前可恶,而革命党提出的推翻满清的暴力流血的主张似乎也没有了必要:可以不流血就可以达到的目的为什么还非要去拚上性命?于是对革命党人的演讲,不再那么义愤填膺,人们望一望就走开去,听演讲的人寥寥无几,场面十分冷落。
  人们对三民主义的主张失去了热情,对同盟会的活动产生了观望。梁启超等一批立宪派侍机而动,起死回生,再一次对孙中山的同盟会展开了全面攻击。
  是时,同盟会先后举行了萍浏醴起义、潮洲黄岗起义、镇南关起义、安庆起义等大小十多次起义,数以万计的年轻的生命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起义的失败。
  梁启超攻击评革命党领袖们,说他们自己躲在安全的海外,却唆使别人在国内搞送死的暴力革命,说他们是“徒骗人于死,己则安享高楼华屋,不过远距离革命家而已”。梁启超批评革命党领袖的“远距离革命家”作风,批评他们唆使别人送死而为自己谋取名利的作法,一时在海外华人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掀起了一股批评革命党领袖的风潮。
  同时,同盟会内部也出现了分裂和反对孙中山的活动,提出“革命之前必须先革革命党之命”,矛头直指孙中山。反孙派攻击孙中山主要是两条:一是批评孙中山近似于独裁的领导作风:“办事近于专横,常令人难堪”,二是批评孙中山不公开革命经费的使用情况,怀疑孙中山将革命经费挪作私用。这一条是《民报》主持人章太炎首先提出来的,例证之一便是1907年日本政府“请”孙中山出国时,日本朋友公开赠送孙中山的赠款就有20000余日元(当时普通日本工薪阶层的月薪不过二、三十日元),而孙中山只给《民报》留下2000元经费,其余自己全部带走,因此才使《民报》经常陷于经费拮据的苦境,不能更有效地发挥同盟会机关报的作用。
  1909年,章太炎,陶成章决定退出同盟会,恢复其光复会的活动,同时公开散布了《孙文罪状》,要求开除孙文总理之名,并指责孙中山说:日本人向孙中山赠送的赠款,本来是赠送给革命党的革命经费,孙中山却把这些钱当作赠送给他个人的私人赠款使用,这种作法实在有损我同盟会之威信,而使日人启其轻侮之心。
  胡汉民、汪精卫同时接到了章陶二人散发的《孙文罪状》,胡汉民看完了这一纸罪状,气得把《罪状》往桌子上一拍:
  “一派胡言!中山先生何时将革命经费挪做个人使用,倒常常将个人的私款充做了革命经费。兆铭,你也来一个《章太炎罪状》,说他污蔑,分裂革命!”
  汪精卫却没有胡汉民的激动。他认真看完了《孙文罪状》,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不是一个辨别是非的问题,是同盟会面临分裂的问题。我们不能鱼蚌相争,让梁启超,让那些渴望我们分崩离析的人得利。”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胡汉民仍是气得脖子青筋直暴。
  汪精卫说:“现在的办法恐怕只有一条了!”
  “什么办法?”胡汉民迫不急待。
  汪精卫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突然门外跳出一个人来:
  “嗬,看样子,你们是在'打架'啊?”
  汪精卫抬头一看,是陈璧君。陈璧君进来,看见了桌上的《孙文罪状》,笑嘻嘻地说:“原来都是在为这个生气啊。我也接到一份,我看也没有看就撕了。为它生气,不值!走,今天本小姐请客,到稻香馆吃酒,不知精卫先生能否破例赏光啊?”
  在《民报》,陈璧君是最富有的一个,这自然是因为她的那个“陈百万”老子。陈璧君为人倒也不小气,隔三差五就吆喝大伙儿到东京的大小餐馆去饱一餐,说是要请大家把东京所有的餐馆吃遍。对于他们的聚会,汪精卫是不去的,他的不去,一是因为事情繁杂抽不开身,实在没有必要去餐馆里浪费时间,二是另一个隐秘的心事,即是在有意回避与陈璧君的接触。陈璧君为人豪爽,家境富裕,已成为不少人追逐的对象,听说此事后的汪精卫心感宽慰,自己能从她的心中淡出去是再好不过的事,所以即便是无事,汪精卫也是借故推辞。但是这一次,汪精卫却顾不了那么多了:
  “走,正想一醉方休!”
  陈璧君大喜过望:“真的?!”
  陈璧君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忙不跌地招呼其他人,一面在前面引路;胡汉民见汪精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追着汪精卫问对挽救同盟会的局势到底还有什么办法。汪精卫一面朝外门走,一面说:“待小弟考虑适当再告诉贤兄。”说着也帮陈璧君招呼大家一起去餐馆。
  除了已离开的主编章太炎,《民报》在家的其他几个人几乎全到了。汪精卫心情沉重,本是抱着一醉的态度来的,所以他人向他请酒时并不推辞,总是一饮而尽。做东的陈璧君见汪精卫如此豪饮,觉得脸上有光,自然十分高兴,但见汪精卫的面前盘箸未动,很少挟菜,就渐渐疑惑起来,再有人来劝酒,就主动代酒。汪精卫从她手中夺过酒杯,说:
  “平时我与大家聚得少,也很少向大家敬酒。来,各位,今天我汪兆铭敬大家三杯,感谢各位对中山先生三民主义的忠实信仰,我汪兆铭衷心地感谢各位,倘有一天我兆铭先大家捐躯,还拜托各位像今天这样,团结在同盟会周围,团结在孙总理的周围,完成未尽的革命大业!”说着斟满三杯,一仰而尽。
  酒醒的时候,大约已是半夜了。这期间,怎么从餐馆回来,吐过几次,已全然不记得了,这时的头觉得很痛,但却很清醒,嗅觉也很灵敏,闻得见室内酒醉后难闻的气味。听见里屋有声音,门外的灯亮了,打开门,进来的是七姑方君瑛,手里拿着一个脸盘和毛巾。原来是她一直守在自己的身边,汪精卫心里一阵温暖。自从陈璧君到她那里去住后,她就很少进自己的屋了,有什么事总是要陈璧君代替。
  “七姑----”
  方君瑛进门来:“醒了?还想吐么?”
  汪精卫摇了摇头:“只是头痛得很。”
  方君瑛倒了一杯水给他:“我放了一点儿醋的,听说能解酒。”
  汪精卫低头喝了一口,问:“他们几个没事吧?”
  方君瑛说:“胡汉民也喝醉了,又骂又哭----”
  汪精卫突然想起来:“陈璧君怎么样,她也喝了不少的酒。”
  方君瑛望着坐在床上喝醋水的汪精卫,突然心里有些酸酸的,因为她的酒并没有比陈璧君喝得少啊。为了照顾他,自己是强行让自己吐得天昏地暗;用脸盆接他的呕吐物时,强烈的气味曾又让自己的胃翻江倒海,可是他并有关心自己怎么样!想到这里,方君瑛掉过脸去,望着灯光照料在墙上的自己的阴影,说:
  “我要嫂子曾醒去照顾她了,你放心。”
  汪精卫并没有意识到方君瑛的情绪有了春水般的波动。为了自己认定的伟大事业,他早已将儿女情长丢到了九霄云外。
  “唉,让大家受苦了。不过,这也许是我汪精卫有生之年敬大家的最后一次酒。”
  方群英听了不解:“你在说什么?”
  汪精卫仰头喝完了满满一杯醋糖水,掀开被子下床来:“七姑,这时我也睡不着,我去赶一篇稿子,打算在下期的《民报》刊用;你来睡一会儿。明天一早我就去新加坡,向中山先生汇报近来的情况,恐怕章太炎的举动他还不知道。”
  “你的文章是要批驳章太炎么?”方君瑛问。
  “不是。我们内部不能自相残杀。”汪精卫说着,趿上鞋,拿了稿纸和笔墨,走出去。
  方君实在不能支撑了,她和衣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醒来,天已大亮,赶忙从里室出来,汪精卫已不见人影,只见稿子上面用镇尺压了一张字条,是汪精卫留下的,请她把稿子拿到《民报》付版刊载,他到新加坡去找孙中山。方君瑛拿起汪精卫的稿子,上面是她熟悉的清秀的字迹:《革命之决心》。这一篇洋洋洒洒数千言的文字,论述了一个中心议题,那就是革命好比煮饭,有的要做釜锅,有的要当柴薪;前者不怕水不惧火,百折不挠,再接再厉;后者烈火熊熊,光焰万丈,一往无前,舍生取义。文中说,他愿作薪,烧出一片熊熊火焰。读完汪精卫的文章,方君瑛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昨晚说出最后一次向大家敬酒的话来,她打开门,望着拂晓宁静空旷的天地,心中不由为汪精卫担起心来。
  汪精卫到新加坡的真正目的,是要向孙中山汇报他挽救同盟会于崩溃的剧烈举动:“杀一虏首,藉炸弹之力,为激动之方,以已之性命,回击梁启超等人说同盟会的领袖是‘远距离的革命家’,只牺牲他人生命而自己躲避海外安居高楼大厦的讥讽。我们要让灰心者复归于热,怀疑者复归于信,重树同盟会在海内外的威信,让同盟会的各派重新团结一起!”
  汪精卫的建议,让孙中山左右为难。革命当然不能排除暗杀在内的暴力手段,但是去牺牲的不应是他汪精卫这一同盟会的文武全才,这一影响力和号召力都非同一般的重量级人物;可是如果不是一个有相当地位的人物,牺牲一个人的生命又起不了作用。倒是黄兴回答的干脆:
  “流血牺牲还轮不到你汪兆铭,有我黄兴在一日,真刀真权的事就决不会让你去。”
  孙中山不表态就得不到他的支持,作为同盟会的二号人物黄兴明确反对,这件事就不会以同盟会的名义来进行,也就是说暗杀活动的人力物资只有他汪兆铭个人去想办法。
  于是汪兆铭又不辞而别。当第二天,孙中山黄兴二人来到汪精卫所住址的旅馆时,汪精卫早已走了,留下的是一份《致南洋同志书》。孙中山拿起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吾侪同志,结义于港,誓与满酋拼一死,以事实示革命党之决心。今者北上赴京,若能唤醒中华睡狮,引导反满革命火种,则吾侪成仁之志已,此行无论事之成败,皆无生还之望。即流血于菜市街头,犹张目以望革命军之入都门也。”信中饱含必死之决心。孙黄二人看罢,方知这一文弱书生不只是说说而已。孙中山收起汪精卫的稿子,对黄兴说:
  “即刻通知香港、北京等处的同盟会,对汪兆铭严加阻止,不能让他去做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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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

  汪精卫与孙中山、黄兴不辞而别,回到了东京。方君瑛正在报馆分发报纸,一抬头,见了匆匆而归的汪精卫,又惊又喜:“兆铭,这么快就回来了?见着了总理吗?”说着,又围着汪精卫转了一圈。
  汪精卫不解地问:“七姑,你这是做什么?”
  见了汪精卫连毫发也没有损一根,方君瑛放心了。
  “大家读了你的《革命之决心》,不知你要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情,都为你的安全担心。”
  见汪精卫一脸的疲惫,唉声长叹,方君瑛又问,“怎么,这次出去不顺利吗?”
  正是这时,陈璧君不知听谁说汪精卫回来了,跑来报馆,见了汪兆铭就高声说道:“你到哪里去了?也不跟人说一声,急死了!”
  汪精卫有些惊愕地望着方君瑛,自己走时是跟她说清楚了的呀?方君瑛一面收拾手中的报纸,淡淡地说:“他是有事到新加坡去找总理了;是我要特别保密的。”原来汪精卫走后,当天中午陈璧君酒醒后就来找他,四处打听汪精卫的下落,为了怕这个胆大的姑娘又跟踪到新加坡,给汪精卫带来麻烦,方君瑛就自作主张干脆对汪精卫的行踪一个字也没透露。
  陈璧君这才明白自己这几日来如坐针毡的日子,原来是她方君瑛造成的,可是她哪怕有再大的小姐脾气也不敢对这个方七姑发。自己虽然是孙中山特批的同盟会员,可是方君瑛的资格比自己老多了,而且孙中山提到她,也是一口一个方七姑,言谈之中褒奖有加;同时同盟会组织严密,隐隐地听说这个文静少言的女人还是暗杀团的成员,她的保密无懈可击;自己住在方君瑛租的房子里,她对自己的吃住生活给了大姐般的关照,这一半是同志的友谊,另一半是因为汪精卫的面子。更重要一个原因是,汪精卫和这个女人两心相悦,汪精卫对自己不理不睬,对这个女人的话却奉若神明,如果此时摊牌,自己绝对不是这个女人的竞争对手,闹不好是个鸡飞蛋打的局面。想到这里,陈璧君忍下了心中的不快,笑着说:“七姑,今天晚上吃什么?”一副往日小妹妹般无心无肺的天真神态。
  汪精卫哪里清楚这两个女子为他的勾心斗角,心思还沉浸在他的暗杀计划中。他说:“七姑,请你通知报馆的同志们,今天晚上我要开一个会。”
  汪精卫想清楚了,这件暗杀清廷高官的事儿不是他一人之力就办得了的,既然得不到组织的支持,就只有自己想办法找人了。
  当晚,汪精卫召集《民报》的人,说出了自己的相法。但是话一出口,就遭到胡汉民的反对,他反对的理由和孙中山黄兴同出一辙。
  胡汉民比汪精卫大四岁,两人一起来日本留学,多年同居一室,后又长年在《民报》共事,汪一直把胡当作大哥看待,胡汉民也一直欣赏汪精卫的才华,得知汪精卫要北上行刺,反对说:“不行!你在同盟会中举足轻重,你的文才口才和号召力,无人可以取代。如果你以一时之激情与虏酋拼命,对革命的损失太大。”
  汪精卫说:“梁启超骂我们这些革命党人是‘远距离革命家’,章炳麟陶成章等人又背叛孙先生和同盟会,现已到了非口实所可弥缝,非手段所可挽回的地步。我们必须拿出具体的行动来证明我们革命之决心,才能使梁启超愧对民众,使章炳麟愧对党人,才能促使同盟会内部的团结和挽回民众对革命的信心。”
  胡汉民说:“不管怎么说,你一人的牺牲换来的只是同盟会巨大的损失,我不同意。”
  汪精卫说:“我写了一篇《革命之决心》,想必各位都已看了。革命要釜要薪,现在正是需要我当革命之薪的时候,若吝薪则何由有饭?”
  但不管汪精卫说什么,胡汉民都坚决反对汪的北上行刺计划。其他的人员,见《民报》的两位负责人意见各异,也不好怎么表态。但是陈璧君,毫无顾忌地站起来:“我支持汪兆铭的计划。”可是陈璧君在《民报》中只是一个小字辈,并无多少的号召力。场面一时有些冷清。方君瑛望着陈璧君,冷冷地说:“暗杀朝廷命官,没有外交豁免权,可是要杀头的,不是儿戏。”
  陈璧君一听,知道方君瑛言有所指。大家都知道,陈璧君投身东京来加入同盟会,是带着她父亲给的英国护照来的,真遇有情急之事,掏出护照来一亮,就会平安无事,这已经在日本宪警的几次搜查中屡试不爽,因此陈璧君也随身带在她的包中。
  “七姑是说这个玩具么?”陈璧君从包中掏出她的英国护照,举起来问,然后望了大家一眼,笑着说:“我早就不想要了,麻烦!”说完,撕成了两半。
  大家非常惊愕,一时回不过神来,这个英国护照无疑就是一张护命符啊,倒是汪精卫回过神来,起身去抢:“璧君,你这是干什么!?”
  陈璧君躲过汪精卫伸来的手,干脆又卟卟几下,撕成了碎片,随手一扬,碎片纷纷落地。
  “我只要大家的支持,并不要大家和我一起去牺牲!”汪精卫有些激动。
  陈璧君却说:“我愿意跟你去牺牲!”这一唱一和,已深深地刺疼了方君瑛的心。她把头扭向一边,声音有些颤抖:“我投反对票!”
  这回轮到了汪精卫惊讶了,本来心想最有可能支持他的,就是方君瑛。方君瑛是暗杀部的负责人之一,又在同盟会中人缘好,受人尊敬,如果她一表态支持,这件事就完成了大半。可是汪精卫没有想到,是因为两个女人的战争改变了他预料的结果。
  陈璧君的举动确实震惊了一批人,大家有的反对,有的支持,几乎各占一半。这时胡汉民站起来:“这件事既然大家的意见不统一,那只有等中山先生的意见了。”
  汪精卫想了想,纸终是包不住火,于是只好说:“这件事我已向总理汇报了,他不同意。”胡汉民一听,放了心,笑着说:“那我们还在这里讨论什么!散会!”
  临出门,胡汉民对汪精卫说:“既然总理有指示,你就不要再出什么点子了。告诉你汪兆民,我胡汉民决不会放你出东京的!”
  一说散会,方君瑛就站起来走了,看不清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陈璧君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是她第一次打败方君瑛,通过这一回合,她已有了信心把这个男人弄到手。
  得不到《民报》同仁的支持,胡汉民也坚决反对,汪精卫想这一切只有靠自己,真的是个人行动了。
  汪精卫想,暗杀朝廷大员,无外乎三种手段,一是身怀短剑,出其不意,二是半路设狙,一枪命中,三是投掷炸弹,同归于尽。自己的目标,是杀身成仁,以已之鲜血,唤醒民众之希望,同仁之信心,那前两种办法都不可取。接连在京城发生的几次暗杀,已使清廷高度戒备。仿效荆轲刺秦王,虽是壮烈,却不易得手;途中狙击,一则自己并非使枪高手,二也达不到成仁的目的。看来只有取第三种了。而且这不能是一般杀伤力的常用炸弹。制造威力巨大的炸弹,行动要隐蔽,且要有可靠的这方面的专家,找谁呢?汪精卫苦苦思索。突然他眉头一展,有了!
  他想起来的人是黄位堂,四川省隆昌县人。1904年来日本学习印刷,1905年加入同盟会,任同盟会四川主盟人兼《民报》经理。受孙中山派遣,专习炸弹制造。1907年初,曾派遣回川组织革命活动,谋成都、泸州、永宁等地武装起义,约集党人在叙永县研制炸弹时不慎引起爆炸,身负重伤,痊愈后更名复生,现正躲避在东京,完成此项活动非他参加不可。
  汪精卫找到了黄复生的住址,见了面,黄复生很惊讶:“是汪部长?你怎么找来了?”两人虽见过几面,但汪精卫主持评议部的事,和黄兴手下的执行部平时根本不搭界。
  汪精卫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两人寒暄几句,汪精卫便直奔主题:“不知位堂兄看过在下的拙作《革命之决心》没有?”
  黄复生点一点头:“汪部长的文章我篇篇都读,尤其是《革命之决心》,读后非常感动。釜薪之说,实在是一言中的---”突然黄复生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话头说:
  “你来是想要我---造炸弹?”
  汪精卫点一点头,接着把自己北上行刺的计划告诉黄复生,汪精卫还没有讲完,黄复生就大笑道。“汪部长有话何不直说,先生这样的大才就不惜作革命之薪,何况我辈!我也愿做薪燃烧一回!”汪精卫说:“此次行刺可是九死一生,毫无生还的可能……”
  黄复生豪爽地说:“我参加革命时就已立志为革命而死,在斜永县时已死过一回,这条命是赚的,革命什么时需要,随时可以拿去!”
  汪精卫激动地双手握着黄复生的手说:“有你这样的同志参加,我汪兆铭更是死而无憾!”黄复生说:“要制造这样的大炸弹,还要有一个人。”“谁?”
  “喻培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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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30 07:21:5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第七章(2)

  喻培伦,汪精卫只是听说过,并没有见过面,只知道他是1905年赴日留学的,入的是警监学校,也是同盟会员。听说他毕业后,留在大阪自修化学及摄影术。
  “他不仅是一个信得过的同志,也是制造炸弹的专家。曾与吴玉章之兄吴永在岗山试炸,炸伤了左手三指,辍学业半年,但他制炸弹之心不缀,现已掌握制造‘安全**’的技能,最近还写成了《安全**制造法》一书,准备送给总部,开设兵工厂。”
  汪精卫一听,喜出望外:
  “你知道喻培伦现在何处?”
  “前天我们刚见过面。”
  “那我,你带我一起去找他。”
  两人找到喻培伦,说了准备北上行刺,要求他帮助制造炸弹之事。喻培伦兴奋地搓着手说:
  “十年磨一剑,今日把示君!没想到我的安全炸弹要派上用场了!”
  汪精卫见喻培伦兴致如此之高,也很高兴,望着他的右手,果然只剩余二个指头,脸上也有一块青色的疤痕,显然是炸弹带来的痕迹。
  “不过你们说的这么大的炸弹,还要找一个地方先试试。不知实验场在哪里?”
  汪精卫说:“这我已想好了,为了万无一失,事前必须充分准备,我想我们可以到香港去找廖仲恺,请他帮忙找地方。”
  两人听了都同意:“对,日本这里不方便,进出境查得也很严,香港离北京近,也好运输炸弹。”
  这一切行动,汪精卫自然是瞒着胡汉民进行的。胡汉民的组织观点很强,只要是组织不同意的事,他自己不会去做,也不允许别人去干的。他已对汪精卫放了几次风了:你哪儿也别想去,不管你跑到哪儿,我也会一绳子把你捆回来的。当然他是担心汪精卫的性命。汪精卫正准备悄悄离开东京,来一个不辞而别,但心里总有一个什么东西放不下,于是就在寝室里徘徊。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这么晚了,还有谁来?汪精卫警觉地问:
  “谁?”
  门外的声音回答:
  “我,方君瑛。”
  汪精卫心绪突然开朗:心中割舍不断的,就是她方君瑛啊!赶忙去开门。
  方君瑛进门来,看了看汪精卫寝室的一片狼藉的样子,问:
  “又要去哪里?”
  在方君瑛面前,他汪精卫没有秘密。他老实说:“到香港。”
  那一天方君瑛回去后,心中十分后悔,觉得不该义气用事,站出来反对汪精卫:又想陈璧君比自己年轻多了,即使有一天等到革命胜利,大家选择成家的伴侣,陈璧君也是比自己适合汪精卫的人选。于是决定从此后除了工作必须与汪精卫接触外,不再理会汪精卫。想是这么想,事实上是做不到。这几天来汪精卫的行踪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她方君瑛,因为汪精卫的一举一动都牵着她的心。方君瑛知道汪精卫已在独自行动,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他今天晚上就要动身。本想不再见他,但是她想,汪精卫此次一去,生还的可能几乎是零,躺在床上转辗反侧,最后还是忍不住披衣下了床来见他。
  方君瑛坐在汪精卫对面,望着汪精卫:“你是真决定了?”
  汪精卫坚定地点一点头。
  方君瑛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递给汪精卫:“多少可以充做一点经费。”
  汪精卫正为经费的事发难。看着那枚红宝石的戒指,他知道这是方君瑛的母亲的遗物,同时他也知道此时的拒绝会更深的伤害方君瑛的心,不由双手握住方君瑛拿着戒指的手,激动地说:
  “君英,我此去断无生还的可能,如果说此生还有所牵挂,那就是你方君瑛。”
  这无疑像一枚炸弹,震惊了方君瑛的心。原来他爱自己的一颗心并没有变。但只是一转念,方君瑛强忍住心头的激动,用平静的语调说:
  “可是我并不爱你。”
  这下轮到汪精卫惊诧了,他一直认为方君瑛是和他心心相印的,没想到她说出这种话来。此时的方君瑛主意已定,完全冷静下来了。不管他汪精卫是生是死,她都要成全他和陈璧君。她从汪精卫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对呆望着自己的汪精卫说:
  “你要走了,工作上事的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汪精卫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常态:
  “我走后,东京同盟会的工作,《民报》的事情,就要由胡汉民一人负责了,我不能去告诉他我要走了,否则他会强行把我留下。我给他写一张纸条,等我出东京后再给他。”
  汪精卫说完,就找了一张纸,可是拿笔去沾墨时,发现砚台已干了,于是倒了一点水,拿起一块墨去磨。汪精卫磨了两下,突然丢了墨,举起自己的手指一口咬去,顿时指上鲜血直涌。方君瑛见状,赶忙站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汪精卫一掌推开方君瑛伸来的手,用血淋淋的手指在雪白的纸上写下两行大字:
  我今为薪
  兄当为釜
  方君瑛撩起自己的衣襟,卟得一声,撕了一块布条,就要去为汪精卫缠手指。汪精卫拦住他说:
  “不用了,这一点儿血算得了什么。”
  方君瑛拿着布条愣在那里。这血书,她知道不仅是写给胡汉民,也是他汪精卫写给她方君瑛看的。虽然这时已看不出汪精卫有什么激动的表情,但是方君瑛知道是自己的话深深地伤害了他。但是这是为了他啊。方君瑛从事过暗杀工作,知道要的是干净利落,出不得半点儿差错,如果他汪兆铭行刺之时还心存他念,略一迟疑就会前功尽弃,更谈不上保全性命。
  汪精卫拿起血迹未干的血书说:
  “请你把它交给汉民。”
  说着,拧起背包,“黄复生他们还在等我,我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方君瑛手拿血书,呆望着汪精卫消失在黑暗中。突然,方君瑛像被击中了一般,抱着一纸血书倒靠在门旁,睁大着眼望着漆黑的野外,双肩抽搐着,无声的泪水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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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0-1 08:29:4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有真实再现汪精卫这个人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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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8 15:50:2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第八章

  1909年10月12日,秋高气爽,天蓝海碧,随着几声长笛,一艘英国轮船在天津港靠岸,船上白皮肤的外国人和黄皮肤的中国人纷纷扶梯下船,站在岸上迎接的亲朋家人努力从人群伸出自己的头来,对下船舶的人大呼小叫,中国话和英语在船上岸边飞去飞来,场面十分热闹。在这群下船人的最后,走出来的是两个年轻人,前面的一个长相英俊,神态冷峻,后面的一个身材魁梧,神情激动,两人都是西装革履,梳理的整洁的脑后都拖着一条长辫,一副归国华侨的打扮。他们俩人随着人流下了船,来到岸上,却没有发现迎接的人,站在围暄的人群中,一时显得有些寂寞。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两个行李箱,掏出怀表来,脸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哈罗!”突然一个美艳的女人满脸生风地走过来,站在人群中的两个年轻人都把眼望向前去,不知这个女人是来迎接谁。
  一阵香气来到了他俩的面前。只见这个女人来到那个英俊的年轻人面前,中英杂夹地问:
  “哈罗!你是MASTER汪吗?”
  汪精卫点一点头:
  “正是在下。”又指一指旁边的年轻人说:
  “这位是黄同志。”
  美艳的女人望着黄复生笑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又望着汪精卫轻轻笑着说:
  “我知道来的都是同志,可是在外面都要称先生才对。”
  汪精卫突然意识到这已不是海外,也不是香港,这已是清王朝的天下,随处都可遇见清廷暗探,不由自嘲地哑然一笑。
  在香港,香港同盟会的负责人廖仲恺先是按孙中山的意见,竭力说服汪精卫放弃他的北上行刺计划,但是劝说的结果,反而是汪精卫说服了廖仲恺,参与到他的釜薪计划中来。离开香港时,廖仲恺便告诉汪精卫会有一个同盟会的同志到港迎接,名字叫郑毓秀。汪精卫接触到的女同志都是方君瑛陈璧君一类的朴素大方,没有想到同盟会中还有这样风姿绰约,朱光宝气的女人。刚到天津的汪精卫自然不知道这个郑毓秀在天津是一个手可捅天的人物,是社交界有名的交际花。
  汪精卫正思忖着说一番感谢之类的客气话,不想这个女人突然把手一伸,胳膊伸到了汪精卫的面前。这让汪精卫着实一愣,突然他就明白了,因为眼前一个英国男人正手挽着女人的胳膊走过去——她要学外国人的派,也是隱蔽工作的需要。可这一套汪精卫确实不会,他扭头望了黄复生一眼,想请他主动来救架,然而这个家伙竟坏笑着假装去望地下的箱子,汪精卫无路可择,只有僵硬地伸出手去。郑毓秀看在眼里,轻轻一笑,挽上了汪精卫的手。后面的黄复生赶忙提起地上的两个箱子,紧随其后。看着他们这种洋派,在港口巡视的巡捕警察,望了一眼就放行了,并没有拦下来开包检查。
  郑毓秀把他俩带到了天津很有名的旅馆。汪精卫说:
  “不知今天还有没有车,最好赶到北京去住。”
  郑毓秀带着笑意说:
  “革命也不至于这么忙吧?你们坐船也累了,先休息一晚。晚饭我也叫人订了,会送到你们房间里来。”
  汪精卫仍不放心: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北京?”
  郑毓秀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白牙:
  “汪先生请放心,不会把你丢在这天津的。”
  汪精卫和黄复生在这高级旅馆里,很不自在地住了一晚。第二天,按约定的时间,服务生进来敲门:
  “二位先生,门口有人在等,请你们出去上车。”
  汪精卫示意黄复生结账:“我们这一晚,住宿费餐费共是多少?”
  服务生说:“二位先生的帐已有人结了。”
  下得楼来,有一辆海关稽查车停在门外,车窗开了半边,只见前面的司机室里坐了一个戴着帽子和墨光眼镜的司机,并不见郑毓秀的身影。昨天说好她来送的。
  服务生殷勤地拉开车门,请汪精卫黄复生上车。汪精卫感叹这个女人真有能耐,竟然把海关的车也调弄得出。可是这不辞而别似乎不太礼貌,还在那里迟疑,前座的司机望着前面的倒车镜说话了:
  “先生请上车。”
  汪精卫听了一惊,忙跟在黄复生后面上车去,服务生在外面关了车门。
  车窗的玻璃摇上去了,前面的司机回过头来,摘下墨镜,后面的俩人睁大了眼,汪精卫说:
  “果然是你!”
  一身女扮男装的司机打扮的郑毓秀笑着问:
  “汪先生刚才是想和我告别么?”
  汪精卫心里一惊,果然是一个聪明女人。脸上也笑着说: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焉能不道个谢就走!”
  郑毓秀戴上了墨镜,发动车说:“此后的见面机会多的是,只要先生不烦才好!”
  汪精卫以为郑毓秀是开一开玩笑,并不在意,没有相到,郑毓秀的话是当真的。
  汪精卫、黄复生先期到达北京,喻培伦,还有陈璧君也先后到达。汪精卫出走后,陈璧君即找到方君瑛,询问汪精卫的下落。陈璧君撕毁护照的事情已触动了方君瑛,知道这个千金小姐同样不失刚烈的性格,同样不失为革命献身的决心,已非单纯的富门豪户子女的娇纵固执,而且有心成全她和汪精卫,虽然这对自己是一件非常痛苦残忍的事。于是便把汪精卫的行踪告诉了陈璧君。汪精卫、喻培伦、黄复生刚到达香港邓三伯的农场,炸弹的实验还没有开始,眼前却冒出了陈璧君。汪精卫十分惊奇:
  “你怎么来了?”
  陈璧君大咧咧地摆弄着桌上的陶陶罐罐,说:
  “你能为革命做薪我就不能做么?”
  一旁的喻培伦忙制止这个不知从何处钻来的女子说:
  “小姐当心!这可是**!”
  陈璧君眉毛一扬,不高兴地说:
  “我不是小姐,我是同志!”
  汪精卫这才忙不迭地为他们互相介绍。
  汪精卫证实了陈璧君不像是任性和固执,又听说是方君瑛介绍她来的,就想了想说:“你要参加这次活动可以,但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陈璧君见汪精卫答应收下她,喜出望外:“行!要我作什么?”
  汪精卫略一沉吟,说:
  “目前我们什么就不缺,缺的是活动经费-----”
  汪精卫话没有说完,陈璧君拿起丢在地上的行李包就走。汪精卫问:“你去哪里?”
  陈璧君扭过头来:“你不是叫我去筹款吗?”
  汪精卫说:“那也不用这么急啊?”
  陈璧君望着汪精卫笑了笑:
  “急不急,我不清楚吗?你放心,不出十天,我准时完成任务。”
  不到十天,陈璧君满载而归。汪精卫、黄复生、喻培伦、陈璧君四人在北京碰了面,商讨行刺计划。大家认为,行刺在京大臣难度大,不如去找一个在外高官一炸飞天省事。考虑去考虑来,认为较有把握而又能产生影响的不外乎是广东水师提督李准,两江总督端方。于是四人南下,到了广东。可是事不凑巧,刚刚把李准的行踪侦出了眉目,却突然一天李准随兵开拔,出海搞他的冬练去了。大家望着那一队远去的战舰,只好作罢,回去打点行装执行第二套方案,到汉口刺杀两江总督端方。
  时已大寒,汉口已纷纷扬扬降下一场大雪来。汪精卫一行四人多生在南方,突遇这种寒冷天气,很不适应,都生起病来,尤其是陈璧君、喻培伦还得了重感,连日高烧不退,住在一个简陋的旅馆里,咳声此起彼伏。汪精卫和黄复生天天抱病出门去侦探,可是那个狡猾的端方,不仅戒备森严,且行踪不定,难于下手。时间一天天过去,下广东,上武汉,活动经费已用去大半。汪精卫见状,即刻决定,改行刺封疆大吏为刺杀朝廷大臣,他与黄复生北上入京作先期准备,喻培伦到香港制造炸弹,陈璧君再回南洋筹款。
  分派已定,大家便各自行动。汪精卫和黄复生不日即到北京。汪精卫说:“听郑毓秀说京城的暗探增加了不少,要我们严加小心。我们两人不能整天无所事事,住在旅舍里,也不能长期夜出昼伏,那样容易引起怀疑。必须找一个什么事做。”
  黄复生想起原来自己曾学过照相术,想了想说:“我们来开一个照相馆如何,一则可以掩护,将来制造炸弹即使人们发现了化学味也无妨;二来还可以赚些生活费。”
  汪精卫听了很高兴:“好,你来当老板,我当伙计!”
  两人说笑一阵,草草睡下。
  第二天,两人分头去行动,黄复生去打听开照相馆的房子,汪精卫去选择行刺的目标。到了晚上,两人在旅店里见面了,各自说白天的情况。黄复生说:
  “房子找到了。”
  汪精卫进门就倒了一大杯温开水喝下去,出门一天,这时才感到又渴又饿,他口中嚼着一块冷面包,把带回来的另一块面包递过去,黄复生摇了摇头说他已吃过了。
  “在什么地方?”
  “前门外的马神庙。”
  汪精卫咽下一块面包,又喝了一口水:
  “那好,要准备尽快开业!”
  黄复生迟疑着说:
  “可是----”
  “有什么困难吗?”
  黄复生说:
  “租房子,还要装修,另外还要购买照相器材,我们的经费远远不够。”
  汪精卫一愣,他从不管钱,不知道经费已如此拮据了。想了想,说:
  “有了!”
  他从自己的包裹里翻了翻,找出一枚红宝石的戒指来。本来是想找机会还给方君瑛的,可是今天看来非要派上用场不可了。他拿出戒指,放在手心里抚摸着,想起辞别方君瑛的一幕,心中感慨良久。
  “你看,把这个东西当了,够不够?”
  这是一枚昂贵的红宝石戒指。黄复生拿在灯光下看着,十分惊奇:
  “这一定是你的传家宝了!”
  汪精卫不便多言,说:“你明天就把它当了,先去把房子租下来,再去购照相的器材。”
  1910年的元旦,北京城前门外马神庙,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鞭炮声,人们寻声望去,只见一挂长长的大鞭炮炸出无数的红纸屑,如同梅花迎风散落;一阵呛人的鞭炮硝烟漫向天去,几个伙计正把一个大匾额挂上门楣,上面写着“守真照相馆”几个大字。
  原来是照相馆开业。大家袖着手聚拢去,看热闹,店里的那个年轻的老板走出来,对着大家抱拳说:
  “各位,关照了!关照了!”
  后面的伙计样的人也拿着一包纸烟,挨个给大家敬。这时一个戴着礼帽,身穿马褂,打扮入时的男子走过来,双手抱拳:
  “老板,恭喜恭喜!”
  年轻的老板忙回应:
  “同喜同喜!”
  突然这个年轻的老板觉得有些不对头,抬起头望着这个年轻的男子,那个年轻的男子轻轻地抚了一下墨镜,露出了藏满笑意的丹凤眼。
  于是汪精卫一笑,大声说:
  “郑先生,里面请。”
  郑毓秀进了里屋的经理室,这才摘下墨镜和礼帽,四下望了望:
  “哟,汪老板的生意做得很大啊。”
  汪精卫一面倒茶,笑着问:
  “你怎么今天来了?”
  “贵馆开业,能不来祝贺么?”
  玩笑毕,郑毓秀这才说:
  “我是来北京有事的。上次你回信说住在这附近,特意绕道来看一下。不想这么快就开张了。”
  说着,一双丹凤眼看着汪精卫,汪精卫把目光放到别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两人一时在屋里无话。郑毓秀的目光不离汪精卫左右,望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感到很开心,没有想到同盟会这个大名鼎鼎的才子在女人面前竟是样一副拘谨的样儿。汪精卫掏出怀表看了看:
  “这样吧,今天机会很好。我们麻烦了你不少,等一会儿我请你出去吃一顿饭,不知能否赏光?”
  郑毓秀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听了汪精卫的话,开口说:
  “你早就要请我吃饭了。正好,我还想请教你做诗词的秘诀呢。”
  郑毓秀本爱好辞赋,听说汪精卫的诗词自成一家,就更有了托词来和汪精卫接触。两人通过几封信了,写了几首诗请汪精卫批,汪精卫倒也很老实地一一批复。
  “请教谈不上,共同搉商吧。”
  汪精卫的词做得实在是好,郑毓秀早就有收藏,几乎他在报刊刊载的她都剪裁成册了。随着接触的次数增多,现在她已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人还是喜欢他的词了。她想自己也算是一个名门闺秀,父亲在天津也是一个排得上名的实业家,追求自己的人也不在少数,上至达官贵人国外使节,下至那些自以为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可是自己一个也看不上。不知为什么这个汪精卫自己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如果硬要找爱上他的理由,那就是他的才气,深藏不露的男子汉的大气,同样还因为令人难忘的俊气,几乎男人所有的优点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可是他对自己的超出一般人的殷勤竟视而不见,这让颇为自信的女人生出些淡淡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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