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安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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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原野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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奂家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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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发表于 2010-2-3 09:26:2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一如楼主头像,文字清新淡雅,意味幽长

为论坛多一洋坪才女,鼓掌。。。。。
32#
 楼主| 发表于 2010-2-3 10:57:5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一九三六年的春天,父亲和亲爷爷同时感染了天花。父子俩被放在床上,黄灿灿的汤药被灌进他们的嘴里。持续四天后,七岁的父亲竟然感觉很饿,吵着要吃饭吃肉,家里人欣喜万分,弄来吃的,父亲吃下去,慢慢有了精神,能够坐起来了。亲爷爷却是日渐消瘦虚弱,滴水不进。最终父亲好了,亲爷爷却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一大家人不知是喜是忧,父亲是独苗,早已经没有了母亲,现在虽然捡回来一条命,却又没有了父亲,七岁便成了孤儿。更何况这次出天花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是他的左眼却出现了严重的视力障碍,只能看见物体模糊的影子。
     父亲却是极高兴,满地乱跑,并不知道成为孤儿的实际含义。
     二爷和二奶奶没有孩子,从前就十分痛爱父亲,现在没有任何条件,父亲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孩子。
     二爷共四兄弟,我的亲爷爷排老三,因为亲爷爷出天花死了,孙子辈谁也没见过,我们嘴里所说的爷爷就是指二爷。
     爷爷成了政府专政的对象,父亲却是清清白白的贫农,这种关系很让父子尴尬。父亲读过私塾,一直在村里当会记。这中间,父亲有几次机会可以被招工,但前提就是要父亲写一个申明,和爷爷划清界线,断绝父子关系。父亲深知跳出农村,对我们下一代有着极其深远的意义,但是要他和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父亲做不到。他说爷爷虽然是养父,却是亲二爹,自己身上仍然流着爷爷的血,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干部们非常气恼,说父亲很有能力,前途好得很,就是立场不坚定,政治路线不明。反复劝说父亲,认清形势,父亲很犟,最终不同意和爷爷断绝关系,最终选择留在农村。
    父亲的犟是远近闻名的。一九八二年,奶奶去世了,请人看过,说是奶奶犯重丧,而且很严重,出殡的时候,凡是五服以内的人,必须远远的躲避,直到听不到乐器和爆竹声为止。父亲说,奶奶一生无依无靠,只有他这个继子和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让奶奶寂寞地走。他说那样会终生内疚。旁人就说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出殡的时候,让父亲抱着一面镜子,趴在棺木上一同从屋里抬出来,父亲说不用这样,他相信孝道是没有错的,犯重丧要死就死他,与别人无关。我们深知父亲决定了的事,是劝不好的,只有由他。最终我们没有躲避,顺利地送走了奶奶,不知是上天保佑还是怎样,事实上也并没发生什么重丧的事情。
    父亲始终有一个信念就是邪不压正。
    爷爷脾气不好谁都知道,但是他对父亲却是很痛爱。他细心地帮父亲找到同样是孤儿的母亲,帮他们完婚。爷爷说他只有一个要求,他们那辈人丁不旺,父母一定要为他生八个孙子。
    母亲从小受苦,是个极懂事孝顺的人,奶奶和母亲相处的非常好,胜似亲生。奶奶有很严重的哮喘病,却从来都是任劳任怨。母亲生了哥哥姐姐,只能带一年,就又要生小孩,奶奶就像摇篮一样,把我们从一岁摇到会走路,一个接一个的,没有半点私心。
     父亲母亲也不负爷爷,接连生了我们兄妹七个,怀小弟的时候,正好开始实现计划生育,母亲响应号召,怀揣六个月大的小弟,来到卫生院准备“计划”掉,母亲前脚刚到,爷爷后脚就撵到卫生院,不由分说地把母亲吵回了家,由此我的小弟最终来到了这个世界,母亲也圆了爷爷的心愿。
     八个孩子在家里,作为现在的人,已经无法想象长辈面对的那份繁杂与艰辛,我的父母爷爷奶奶,却一直对我们十分珍爱。读小学的时候,哪里不舒服了,奶奶就会背着我,那时我基本上有奶奶的个子高。爷爷每次上山总会带一个小塑料袋,摘一些新鲜的野果给我们带回来。读初中的时候,学校经常劳动,要我们砍柴,每到这种时候,年过七旬的爷爷,就拿着刀,带着我到河边去砍些细枝,给我捆好,帮我背回来,叫哥哥给我送到学校去。那时我可能是全校唯一一个由家人代搞劳动的学生。在我的眼里,全然看不出爷爷是个喜欢打架还杀过人的人,只感觉到他的慈爱。在那个年代,一直是父母爷爷奶奶的宽大的羽翼保护着我们。众多的孩子并没有稀释他们的爱,而是更加加倍的给予了我们,他们豁达的胸怀,让我们终生感动。
33#
 楼主| 发表于 2010-2-3 11:00:3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斜对门的赵家,养了一头极壮的水牛,叫“四牯牛”,四牯牛力大,耕田拉耙都是好手,而且会抵架。牛是很有灵性的东西,会认人,也很会记仇。
    “四牯牛”一直以来在附近抵架基本没碰到过对手,它的统治地位很牢固,没有谁会去挑战它,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年。
    有一年的冬季,巷子里又添了一条水牛,叫“骚牯牛”,骚牯牛很年轻,才三岁,正是强壮的时候,脾气很暴躁,也喜欢抵架,耕田时认生,很不好驯服。
    人们知道不熟悉的牛不能放在一起放牧,怕起冲突。对于四牯牛和骚牯牛更是小心,两头牛到一起,抵起架来必有一伤,主人们都会心痛自己的牛。
    可是防不胜防,有一天,两头牛碰面了,只见骚牯牛脖子一硬,眼睛就红了,一个劲地向四牯牛奔去,放牛的人死命地拽住牛缰绳,还是拽不住。放四牯牛的人赶快拉着四牯牛后撤,四牯牛也不听话,站在那里不肯走,两人拽得满头大汗,仍然拽不走,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看来这场恶战不可避免。
    果然,两头牛同时挣脱缰绳,红着眼睛迎面而上,只听得“砰”得一声,四只牛角就撞上了,两头牛都拼命地用角攻击对方的脸,嘴角流着白沫,喘着粗气,地上被踏出很多脚印,不一会四牯牛的眼睛就流血了,看来有些体力不支,它后撤了几步,骚牯牛一步也不放松,步步紧逼,又僵持了十几分钟,四牯牛到底年纪大了,支持不住,转头就跑,骚牯牛拼命地追,被主人喊来劝架的人也跟在后面追,手里拿着竹扫帚,准备实在劝不下来,就用火点燃竹扫帚,烧它们的后腿,迫使它们撤退。牛和人都在田野上奔跑,牛经过的地方小孩惊恐的避让。这样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四牯牛实在没路跑了,就朝家里牛栏跑,牛栏还关着猪,门没有开,情急之下,四牯牛冲向了旁边的厕所。
    也巧,此时正好主人家奶奶在上厕所,刚听得一阵脚步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刚提上裤子,牛就冲了进来,奶奶一声惊叫,晕在厕所的地上。四牯牛也来不及回头,两脚踏空,被架在厕所的木板上。骚牯牛见状,也不追赶,被追来劝架的人拉走了。
    人们赶快把老人从厕所里抱出来,使劲掐人中,过了一会,老人才苏醒,大哭起来,一切都太突然,人们都吓出了冷汗。
    人是没大事了,可是牛还架在厕所板子上,四脚悬空,一动也不动,脸上还在流血,神情非常疲乏。人们找来杠子,准备把它抬起来,可是厕所太小,牛太大,转不过身子,根本没办法站人。最后人们只能爬上屋顶,揭去瓦,站在屋顶把牛抬了起来,牛踉踉跄跄地被牵出来。昔日的统治者,终究没有逃脱无情岁月地磨砺,弱肉强食,败下阵来。
34#
发表于 2010-2-3 11:22:44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一口气读完这篇文章,心情很复杂。这是一幅厚重地历史画卷,地方特色鲜明,感情朴素,语言简练。能在沮漳文苑上读到这样的作品,实感欣慰!
35#
发表于 2010-2-3 13:18:0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言简意赅、韵味十足,回味无穷,经典,经典,真经典!
36#
 楼主| 发表于 2010-2-3 14:17:1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一九七八年的冬月初八,是大哥成亲的日子。因为是长孙,大哥从小就备受爷爷奶奶的宠爱。母亲曾经因为大哥调皮打了大哥几下,被奶奶骂了一顿,有一次竟然因为这事,母亲还被奶奶打了几巴掌。母亲倒并不生气,只说不要太惯着他。大哥于是非常任性,脾气也大得很。再大些,和父母有了分歧,动不动就说要去跳河,几次之后,父亲烦了,就抱着大哥来到河边,把他的半身悬在河沿下,问他是不是要跳,要跳的话现在就下去。大哥吓得不敢动,乖乖说不要。自此之后大哥听话多了,再也不说要去跳河。
    爷爷奶奶依旧是宠爱大哥,所以说一定要给大哥办一个附近最热闹的婚礼。
    大嫂娘家住在回马,不是很远,但是那时没有汽车,全部是步行。因为要赶在中午回家吃中饭,我们早晨五点多钟就起床了,匆匆地吃过一点东西,就出发了。那天是晴天,外面很冷,地上满是白白的霜,在沮河过木桥的时候,上面太滑,胆小的几乎是爬过去的。
    我那时十三岁,也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迎亲活动,很是兴奋,倒并不觉得寒冷。我和亲戚家这样大小的八个姊妹被安排打彩旗,另外还有两套喇叭。一套是一个恰恰,一个钩锣,两只喇叭,一个两人抬的如筛子大小的大鼓;另一套也是一个恰恰,一个钩锣,两只喇叭,只是鼓不同,是一个人背着打的鼓,共两个,八只彩旗加上两套锣鼓共20个人,还有专管放鞭炮的人、媒婆等等,一共是28个人去迎亲。
    快到嫂子家的时候才七点多,喇叭鞭炮全部响起来,亲家的鞭炮也噼噼啪啪的大响,霎时间,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在空中。媒婆抢在前面和亲家的知客先生商议着事情,我们被安排在堂屋里烤火。
过了一会,就开饭,菜肴很丰富。农村碰到这种重大的事情,一般都叫去吃“三路”,意思似乎是说,这时的席面一般都是九个菜以上。大嫂家里的客人似乎都会喝酒,不一会,我们的一个鼓手就被搅醉了,说话含混不清。我们仔细听了老半天,才发觉他已经说得不是远安话了,全部是普通话,坐也坐不稳。还是媒婆及时把他搀进了屋里去休息。当时我是唯一一个夫家的代表,看见我们去的人成了这样,心里会急死,因为太小,又不知道规矩,尽管着急,却不敢言语,所以根本无心吃饭,只是胡乱吃了一点。
    吃完饭没有很多的停留,就准备启程,那个鼓手自然留到了大嫂的娘家,第二天酒醒了才回家。大嫂呜呜咽咽地哭着,亲家娘也是边哭边数落着什么,另外还有几个年岁较长的女人也陪着亲家娘哭着。两个亲家的女孩一左一右的架着大嫂,知客先生说了很多套话,我全然没有认真地听,只是急着要走。鞭炮声又大作,嫂子被搀着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家门。后面紧跟着的是一套喇叭。嫂子家也是按照那时的习俗,陪嫁了一个雕花的穿衣柜、电视柜、食品柜三大件,还有一个木制的火盆架,火盆里放着几块木炭,用红的带子扎起,椅子、洗脸架、木箱等等,还有被褥之类的东西。家具的后面又是一套喇叭。新增加很多送亲、抬家具的人,队伍被扯得很长,浩浩荡荡的。
    回来的路上,喇叭一直没停地吹着,又找来一个人替喝醉的鼓手。我和舅舅家的女儿被安排在第一排,因为路不是很熟,而且岔路多,我们两个经常走错路,这时后面的人就站着不走了,我们不解地朝后望,有人示意我们走错路了,于是飞快地往回跑。一路上总是惴惴的,很小心怕走错路。
罗汉峪沟的路本来并不宽敞,偶尔还会碰到一些拖拉机,队伍行走的非常缓慢。
    好不容易走到离家两里路的时候,后面的人又不走了,抬家具的人干脆坐下来,抽起烟来。后来才明白,这是要我们这边派人去替换抬家具的人,而且每人还要一个红包。这是风俗,红包只是一个意思,那时也就几块钱,这边赶快照着履行,队伍才又缓缓地前行。
    等进到巷子口,大哥出来迎亲,挨个装烟筛茶,鞭炮声炸得人不敢走,巷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烟雾薰得人睁不开眼睛。
    只记得是知客先生主持婚礼,好像没有鞠躬之类的仪式,只是给爷爷奶奶、父亲母亲敬了礼茶的。后来大嫂就进了新房,亲家的女宾就在新房里陪大嫂,男宾被安排在另一个房间休息。
中午开饭是正席,我们几个姐妹被安排陪十姊妹,年长些的就在那里客套,小些的只管自己吃饭。
    新娘已经顺利的迎来,这边家里的亲戚就找几个会喝酒的陪男宾,准备拼酒,最终还是没拼过亲家的人,这边的人大都醉了,走路歪歪倒。
    晚上依旧开正席,闹闹哄哄地,人来人往,年轻人更是厉害,闹洞房闹到半夜才走。
    第二天早上开饭也有规矩,在开饭之前先上一茶盘瓜子、花生、糖果和饼干之类的点心,吃完后要给茶盘钱。钱不拘多少,随意就是,然后才开饭。吃过早饭,送亲的人才回家,这边帮忙的人也都逐渐散去。礼性大的人家还要另外请所有帮忙的人再来吃一顿饭。
    事情很顺利,也比较热闹,爷爷的老脸笑得全是皱纹。
37#
 楼主| 发表于 2010-2-3 14:20:42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巷子里很是嘈杂,人很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飞快地跑出去,原来是巷子里胡家来了一些人。听大人说,今天是胡家养女珍姐出嫁的日子。
    胡家没有孩子,珍姐起初到胡家的时候,大约十二三岁,人很瘦,倒是很机灵的样子。听说是胡家的亲戚,一家三个人倒是相处得非常和谐。时常听到养父母找寻珍姐的声音,邻居们窃窃地议论,说是过一会不见孩子,就慌了,又怕淹了,又怕摔了。
    那时农村最喜欢唱戏,一般就是湖北大鼓打头阵,然后是根据现实编写的一些时事小段子。如“我妈不听党的话,队里制度她不执行,叫她关鸡她不关鸡,破坏制度总有她”之类的东西。珍姐是很活泼的一个人物,每次都是要唱戏的。后来来了知青,演戏的内容就丰富多了,知青带来一些很有创意的歌舞,珍姐也学得快。巷子里整天能听到珍姐的笑声。
    珍姐在台上唱戏,胡家老两口自然很自豪。附近村子里的年轻人有很多喜欢看珍姐唱戏。
    渐渐地,邻村的一个教师硬是看中了珍姐。那年轻人很斯文,常年戴一副眼镜,瘦高个儿,一表人才。年轻人家里托了媒人来提亲,胡家没别的要求,只说要男方来入赘。可是这个要求似乎不好商量,一来二往,婚事就给搁置起来,现在看到珍姐还是出嫁,大约是亲情没能战胜爱情。
    胡家两老边哭边数落,原来指望这个孩子养老,好吃好喝这么多年,现在要嫁到别人家里,叫他们往后怎么活。女人们大都心软,见两老哭得伤心,自然去劝,少不了陪一些眼泪。
    婚礼很简单的结束了。从那以后,巷子里的人几乎没有再见到过珍姐。
    胡婆自此很少有笑容,人也很怏,看到人并不打招呼,只是黑着个脸。
    过一年,胡家还是决定再收养一个孩子。这次他们接受了上次的教训,说是收养一个男孩将来才能靠得住。
    男孩不爱说话,十八九岁的样子,做事倒还踏实。只是胡婆有些不快,说是手脚不够麻利。在奂家巷,男人女人做事都是好手,刚嫁过来的媳妇,如果不会做事,是很被人瞧不起的。每到插秧的季节,一番大规模的比试就开始了。田是很大很规则的,插秧的时候,先打上行,然后等人来齐了一起下田,看谁插秧快。只听得水声呼啦呼啦在响,不一会功夫,插秧快的人已经把自己名下的一行栽好了,手脚慢些的还在田的中央,就被称做“穿了长布衫”。不是本地人,从小没这种环境,来到巷子里多数会被穿长布衫。穿了长布衫的人自然很没面子,所以只得苦练基本功。
    胡婆就是一个做事的好手,插秧像风车一样,一般人确实很难赶上她。渐渐地好像还有些其他的问题,说是男孩太会吃饭,做事不快而且不机灵也不会来事,赶先前的珍姐差多了。终于有一天,男孩走了。
    过两年,胡家还是不死心,又收养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在胡家呆得时间最短,不到半年,就走了。据说和那个男孩的情况差不多,不大会做事,人也木纳,又吃得多,胡婆一见他就皱眉头,自然无话可说。
    从此胡家再也没听到过笑声,胡婆的脸更加阴沉,总是目不斜视地出入巷子。仿佛所有的人都是她的仇人一般。
    偏偏祸不单行,胡老头突然得了病,起初说是头痛,后来经过医治,头倒是不痛了,两只眼睛却永远看不见东西了。队里决定让他们两口子吃五保。
    人们已不太留意胡家,整日里胡家的大门总是关着,屋里死寂,没有一点动静。
    忽然有一天,胡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我家走去。母亲看见了,急忙把他牵到了我的家里。母亲大惊失色,问他怎么瘦成这样。胡老头未曾说话,老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他说没人知道,自从眼睛坏了,他就没有吃饱过饭,鸡、鸡蛋、猪肉他从来也没吃过,他实在太饿,今天趁胡婆不在家跑出来的。
    母亲听了,连忙跑到厨房,把现成的饭热了,又做了一些菜,用大碗装了,递给老头,老头狼吞虎咽地吃完。
    邻居也围拢过来,都不敢相信,说是夫妻怎么会这样,况且年轻的时候,胡婆怕老头怕得要死。匆匆地吃过饭,老头说得赶紧回去,如果胡婆知道了,那就更惨了。众人也无话,母亲搀了他,把他送到了家门口。
    以后有机会,老头就会到我们家,母亲照旧做些吃食给他,邻居也送些东西给他吃,但都是背着胡婆,老头吓得要死,说千万不能让胡婆知道。
    一天夜里,胡家传来了胡婆的哭声,老头死了。后来装敛的人说,老头已经没有了人样,枯瘦如柴,绝对是被饿死的,样子真的好惨。
    母亲不觉流泪,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胡婆怎么变得这样残忍,能这样狠心地对待自己的丈夫。
胡家的门终日闭着,偶尔看见胡婆提着篮子出去洗衣服。胡婆看人的眼光很呆滞,行动也很缓慢,全然没有了风车子的形象。她仿佛是一个又聋又哑的人。
    深秋的一天夜里,巷子里传来沉闷的敲击声。没有人特别留意声音的来源,母亲说好像是胡家传来的声音。因为胡婆病了,队里安排人给她送饭,送饭的人说她很虚弱,不会在家里搞这么大的响动。母亲仍然坚持说是她家里发出的声音。声音持续了几天,总是在夜里。众人猜不透她在干什么。
没几天,送饭的人说胡婆不行了,水都吞不下去了,只剩一口气,却总是断不了,迷信的人说她肯定有事放不下。
    队里的人觉得她是不长久了,准备着后事,去搬棺木的时候,人们惊呆了。棺木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刀口,却并不深。有人立刻明白了,原来这几天夜里是胡婆在砍她的棺木,她怕死后别人强占她的棺木。于是管事的人飞快地跑到胡婆的跟前说:“你还在悠到你的棺木啊?我们给你抬来,把你装得好好的,没人要你的,你放心啊。”话没说完,胡婆眼睛一翻,去了。
    能干善良的胡婆,已经变得让人瞠目,留给我们的,是对人性的思考。
38#
 楼主| 发表于 2010-2-3 14:25:0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初冬的天气已有了寒意,落叶灌木早已脱下碧绿的外衣,光秃秃的站在那里,瘦骨嶙峋,张牙舞爪地,让人觉得冷飕飕的。放眼望去,油菜和麦苗却是鲜嫩鲜嫩的,恣意地享受着来自大地的营养,仿佛能听见它们滋滋地吸取养分的声音,就像一个白胖的小孩在贪婪地吸奶。
     阿牛是个很勤快的人,农忙的时候,整天呆在地里,伺候他的庄稼。农闲的时候,就会在家里修修补补,等一切都消停下来,还要储备冬季和来年的柴火,时常会约上几个同伴到狮子垴上去砍柴。因为砍柴,在狮子垴也摔死摔伤过不少人,所以一般人决不会独自一人去那里。
     这天阿牛约了大军一同上山砍柴,看着阿牛磨得明晃晃的斧头,大军推着板车忍不住笑起来。
    “毛病,笑什么啊?”阿牛斜他一眼。
    “读初二的时候,有天老师喊一个同学起来回答问题,解释班门弄斧的意思。那个阿子回答说,我们班上的门不能用斧头搞。会把我们笑死。”大军哈哈地笑着说。
     阿牛也笑说:“我们班上一个阿子还过瘾些,默写‘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结果他在黑板上写成‘停车做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哎呀,我们老师只有苦笑,把我们也会笑死。做爱你晓得是什么意思撒?”二人边走边讲,快活之极。
     不一会来到山腰,各人砍起柴来。抬眼望去,将军柱就在眼前,前面就是几百米高的一个陡峭的悬崖,如刀削一般,悬崖上的灌木生长的很茂盛,应该是个砍柴的好去处。虽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可是要从山的这面(北面)上去不可能,笔直的悬崖根本无路可去。只有从山的南面才有可能上去,这样就要包抄到茅坪地区去,没有一天的功夫是不行的。所以那些灌木才能很好的生长着,不至于变成柴。
     深山幽谷,鸟虫和鸣。鹰在空中盘旋,山上有很多动物,主要是山鸡、麂子、野猪、黄鼠狼等,偶尔还能听到有关老虎的信息。
    不知不觉中,仿佛听到有人吆喝的声音,认真一听,才发觉声音是从悬崖上面传来的,时而还有狗叫声,他们知道这是猎人农闲在打猎。
    就在无意间抬头,大牛看见悬崖上一只大野猪领着三只小野猪在狂奔,不远处能清晰地听到不同方向传来的吆喝声,他连忙喊大军过来看。刹那间,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野猪妈妈在前面拼命的狂奔,眼见猎人要包围过来,无路可走的野猪妈妈奔向悬崖边,惯性让它无法停留,垂直地从悬崖上摔下来,后面的小猪也刹不住脚步,一个接一个地掉下悬崖。
    半天两人才回过神来,大军叫道:“我的天,是不是在做梦哦?”
    “快点去看,掉在哪里,我们去找。”大牛忙说。
     悬崖上猎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他们把跟踪的猎物搞丢了,不知去向。
     等找到四个野猪,已经摔死了,两人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天爷,这不是天方夜谭吧。谁说老天爷是青光眼白内障?我看你老人家的眼睛好得很,在百忙之中用眼睛角照了一下我们穷人,这野猪就生生地掉到我们脚下了。你也知道现在的人喜欢吃野味,野猪值钱啊。”大军笑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二人丢下刚砍的柴,麻利地把几个野猪装上板车,往回拖。
    一路上,大人小孩都挤过来看热闹,笑嘻嘻地说他们运气好。
    顾不上身上的野猪血,也顾不上吃口饭,两人随即叫来杀猪佬,一口气把野猪宰杀好,送到集市上,不一会就被抢光了。
    自此周围的老人家教育孩子又有了新嚼头,说是你看人家阿牛大军就是勤快,像你们这样就是天上下金子,也轮不到你们去捡。
    年轻人在一起一合计,竟然各自的父母教育他们的版本都一样,一开口就是阿牛大军什么什么……
            (完)
39#
 楼主| 发表于 2010-2-3 14:41:1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感谢swk000和天涯游子的关注。
    奂家巷的故事还很多很多,它永远是我记忆中那片温暖的故土。因为个人的原因,以后关注这个栏目的时间会少一些。由于水平有限、时间的关系文章还有很多欠缺的地方。
   在这里对三月和初始版主说声:谢谢!你们真的很有责任心,也很辛苦。祝愿沮漳文苑在你们的引领下越来越红火。
    还要衷心地感谢小愚公同志。预祝你们春节快乐!幸福永远、、、、、
40#
发表于 2010-2-3 15:24:2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想起了小时候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全神贯注地聆听老人讲那久远的故事时的情形.读栀子的文章时,我也是这样专注的神情.
栀子的文章,让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久远的年代.
希望你继续关注沮漳文苑,继续来发表佳作.沮漳文苑少了你就会少一份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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