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只若初识 于 2010-4-1 14:40 编辑
四 下午下班回家打开家门时,儿子已经端坐在书桌上做作业了,文禾没有看到老公的身影。“不是说开会只开到今天上午的吗?怎么还没回?”文禾自言自语地走进了厨房。她没有打电话询问,他对她说过,吃饭不用等他,如果他没有按时回家,那就是有应酬了,而她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吃罢晚餐,检查完儿子的作业,文禾独自一人走出了家门,她想一个人出去走走,这是她的习惯,心情郁闷时就喜欢一个人到栖凤园里吹吹风,散散步。
室外很冷,街上行人不多,文禾竖起了衣服领子,向着栖凤园的方向走去。正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突然她听到街对面一个声音在叫她,那是她老公的声音。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心里突然又涌起一阵委屈和怨恨。“懒得理你!”她在心里恨恨地对他说,同时加快了脚步。
其实文禾的老公高振华也很憋屈.这天刚从外地开会回来,车还行走在路上就接到了单位的电话,称政协的一班领导定于下午去他们单位调研。作为办公室主任,他是必须要参加接待的。陪着政协领导们调研了半天,晚上少不得又要请他们吃顿“便饭”,觥筹交错酒足饭饱之后,看他们意犹未尽,高振华又提出请他们去泡泡脚,消消乏。待把他们领到足浴城里安排妥当后,他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最近十来天几乎每天都有应酬,加上又出门开了两天会,他感觉身心疲惫,现在他只想回到家里,和妻儿围坐在电炉前,看看电视,拉拉家常。
走出足浴城,一阵寒风袭来,微醺的高振华酒意全消,一扭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街对面走过,那是他的妻子文禾。他一阵惊喜,立刻追了过去,却不料满腔热情如被水浇。文禾扭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漠地加快了脚步。高振华很扫兴,“你拽什么拽!老子在外会累死,回家还要看你的冷脸!”他在心里恼怒地骂道。
晕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文禾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衣兜里,半新不旧的棉袄裹在身上更显出她身体的单薄,一副弱不胜寒的样子,平时在脑后甩来甩去的马尾今天也无精打采地聋拉着。已经好久没有注意过妻子,高振华突然发现,寒风中的妻子显得是那样的瘦弱,那样的疲惫甚至苍老。怨气顿消,一阵怜惜涌上心头,高振华紧追几步拍了拍文禾的肩。
“上次你看中的那双皮靴还要不要?”高振华轻声问。
“哪双?”就因为丈夫在她肩上轻轻的一拍,文禾心里的怨气已消了一大半。
“那双一千八的,哈森的。”高振华说的是上次他们在国贸商厦看的那双皮靴。那是上星期文禾生日前夕,高振华想为妻子买个礼物,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要给她买双皮靴。近几年,街上的女人流行穿皮靴,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只要一双皮靴套在腿上,立马变得时尚,俏丽,但文禾似乎对这样的时尚视而不见,上班时总是穿一身端庄的正装,下班后着一身舒适的休闲服,头发从没烫染过,又直又黑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束在脑后,倒也显得干净利索,脚下也是几双款式保守的皮鞋和运动鞋轮换着穿……其实,高振华很赞赏妻子这种着装风格:朴素大方又不老土,更重要的是正好合乎他家的经济条件。但她的勤俭持家让他对她总有一种愧疚心理,他想趁她生日时给她买件礼物,正在盘算时一位女同事穿着皮靴的身姿让他眼前一亮,他想象文禾穿上皮靴一定更加俏丽,于是决定给她买双皮靴。那天陪着她在商场选鞋时,她一眼就相中了那双皮靴,黑亮柔软的鞋面、端庄典雅的款式,正是她喜欢的那种风格。一试穿到脚上,整个人立即变得高贵时尚。当时看到文禾眼神里的惊喜,他立即掏出了钱包,却被文禾制止了。“打几折呀?最低什么价?”文禾问营业员。“小姐对不起,本品牌不打折。看上了就买起吧,你穿上蛮好的,这款式正适合你的身材和气质。”营业员笑盈盈地回答。“这个……鞋跟好象太高了,走路不舒服呢。”文禾眼神黯淡下来,支吾着脱下皮靴,拉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事后她对他说:“不是我没看中它,是它没看中我,它嫌我穷呀。一千八呀!我一个月的工资呢!这年头,啥都涨价,怎么就工资不涨呢?等你发横财了再来买。”现在高振华看见寒风中妻子单薄的身影,想起长时间对她的忽视,忽然觉得即使再贵点,他也应该为她买下,哪知他的好意又吃了文禾的白眼。
“你没发烧吧?一千八呢!你是不是发横财了?”文禾瞪着老公的眼睛问。
“一千八就一千八,忙了一年到头,快过年了买双好鞋在情理之中。” 高振华真心实意地说。
“算了,八百我都嫌贵,还一千八呢!不划算。一千八要是给乡下的爹妈,他们可以做好多实事呀!”文禾认真的地说。她其实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要过年了,得给住在乡下的双边父母表示表示,她记得他们的羽绒服还是她三年前买的,可以换新了,而她这鞋,是可买可不买的,不如把这一千八百元节约下来,给四个老人每人买一件棉袄。用一双可有可无的皮靴去换取四个老人的欢心,划算呀!特别是婆婆大人,上次她生日时全家老小都去给她做生了,只有她这个大儿媳因单位开会不准假而没有去成,虽然礼物是带去了,但人未亲自到场,婆婆嘴上不说,心里一定还是有想法的,得好好哄哄她老人家。
见文禾仍然坚持不要,高振华不再做声,只是默默地跟着她一起向前走去。他突然很惭愧很自责:一个大男人,连给自己心爱的妻子买一双她心仪的皮靴都买不起,这算什么大丈夫呀?他突然又很感伤很迷茫:每天忙得象陀螺,连妻儿都疏于照顾,可忙来忙去,都是在替别人做嫁衣,人到中年了,还是要钱没钱,要位没位,幸亏妻子对此毫无怨言,始终含辛茹苦地操持着这个家,可是自己的奋斗方向究竟在哪儿呢?突然他又似乎有所醒悟:亲情才是他的最需,妻儿才是他的最爱,家才是他永远的方向,从此以后,要好好爱妻儿,爱这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