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听雨白杨 于 2016-1-8 13:29 编辑
(二)
中国蚂蚁
再次感脚自己玷污了“中国人”这个称谓。你看那些中国人,可以徒手掘金8.7亿,一个小屁孩穿上万元一件的衬衣,一个贫困县医院的院长拥有上百套房产,一个村级干部坐拥几百亩庄园。哎,相比之下,无限惭愧,咱每天忙的四脚朝天,累得吐血不止,一个早上挣得三元人民币,一辈子也挣不回一间普通住房,那些天价衬衣奢侈品就更不用想了。跟那些当之无愧的“中国人”相比,我等这些勉强算个“中国蚂蚁”。
抽眼打量,我这样的蚂蚁竟不少。一线教师医生、底层公务员、打工一族、不昧良知的商贩,数不胜数。
掘不来上亿银元就不掘,穿不上天价衬衣穿布衣,买不起豪宅有个窝,足够。一天10小时,也就多两小时嘛,一周也就五天啊,一早一晚辅导学生,周末得去家访,联络感情,我们愿意,只要不十分憋屈,没有麻烦纠缠,可以自由呼吸就行,偶尔老天爷关照,出门来个冬日暖阳,那就是无上的幸福了。我们没有名流圈,没有达人圈,没有商业圈,我们只有学生圈、家长圈、同事圈;我们的圈里没有教父,没有国师,只有朋友,只有成年人和正在成年的人;我们的圈里没有利用,没有贵贱,只有微笑、期盼、慰勉。
也有着急,那不是股市暴跌的跳水,不是大厦陡倾的绝望,不是高位旁落的索命,是喜欢的孩童尚在懵懂,是期待的草木尚未开花;也有伤心,不是个人失去了什么(个人一无所有,有什可失?),而是生命顽强与无奈博弈之后的可怜春光。
想起小时候玩过的蚂蚁搬家。
捉来蜻蜓虫子之类,把它们放在墙角,一只蚂蚁爬过来,嗅嗅,看看,侦查一番,回去大本营叫来同伴。一群孩子围在那儿一遍又一遍黄腔黄调地单循环那首不成曲的儿歌:黄丝蚂蚁悠悠来,大官不来小官来。小官骑马来,大官坐轿来。似乎是踏着我们的节拍,长长的蚁队蜿蜒而至。最小的蚂蚁面黄肌瘦,细脚伶仃,成年蚂蚁黑皮肤,腿粗壮,有的长有双甲。伸出手去,它若在你白嫩的指头来上一口,也并非完全没感觉,丝丝痛痒叫你记得它来过,它奋斗过。
它们似乎按照自己的编制分派兵力,有的抬头,有的推尾,有的死咬双翅,有的支撑身子,一起发力,一只庞大的蜻蜓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移走。调皮的孩童不懂艰辛,一只黑乎乎的手轻轻一拨,蜻蜓倒退一大截,蚁群又得重新布局,几番劳累。饱了眼福之后,孩子们才肯放它们过关回洞。若碰上捣蛋鬼,最大的甲被轻易提起,放在手心揉来搓去,玩腻了再五马分尸。也有最变态的,一碗水泼去,正苦苦支撑的蚁们瞬间遭遇灭顶之灾,家破人亡。无知孩童在欢笑中一哄而散。
但蚂蚁终也不绝,始终照自己的方式活着,繁衍着,当然也照自己的方式奋斗,在奋斗中死去。
对号入座的话,我们就是那细脚伶仃的黄丝小蚂蚁,弱则弱矣。看抗日剧的时候,脑海里常常浮起蚂蚁搬家的情形。那些拿着军刀直指我方土地和生命的小胡子们,应该是长着甲的蚂蚁官了,但在他们发出恶的指令的同时,无形之手自天而降,鲜血不能洗刷的邪恶就此终结。
人也好,蚂蚁也罢,如果失去了本真,浑身充满暴戾之气,那它的头顶一定是多出了两只甲,自以为比别人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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