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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峰的秋天
文/常晓波
找到杨晓峰的家,是在河口乡刘清村二组一个叫烂泥糊的山上。我们一行人从山下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山沟里没有人家,路两旁是齐人高的灌木和荆棘。路面全是露着尖角的石头,脚踩在上面硌得很痛,稍不留神就会崴着脚。
到半山腰的时候,我们终于听到了有狗的叫声,同行的村书记对气喘吁吁的我们说,快到了,前面就是杨晓峰的家。在林中,我们又穿行了七八分钟,终于看见了一株硕大的银杏树矗立在路边,地上熟透的黄色银杏,散发出阵阵酸臭味。绕过大树,一座破败的土房子出现在我们眼前,破旧的瓦头上,杂草在风中摇曳。大门的门框已被虫或者蚂蚁啃食得面目全非,干打垒的土墙咧着几寸长的口子,房子随时会在某个夜晚或者风雨天倒塌。
这就是杨晓峰的家。
五十四岁的杨晓峰看起来是个很精干的汉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用衬衫,粗大的黑裤子,一头卷过膝盖,一头拖在脚上。对我们的到来,杨晓峰露出一种诚惶诚恐的表情,眼神中却又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我们是被他开口说话惊住的。
他说话吐字很不清楚,如果不仔细听,真不知他在说什么。但是他说话条理分明,不紧不慢,平静中又有少许激动。
杨晓峰年轻时很能干,小伙也帅,虽然住在大山上,好多姑娘照样喜欢他。可是命运总是在折磨着他。一九八九年,他妻子在生下儿子十五分钟后,由于大出血离开了他和没见上面的儿子,痛不欲生的杨晓峰从此又当爹又当妈,一个人抚养着儿子。在儿子八岁的时候,他又有了第二个女人,这一次命运又一次重创了他。2000年冬天,杨晓峰从山上摔了下来,虽然保住了命,可全身上下都落下了残疾。左腿粉粹性骨折,腰已经不能正常运动,大半个身子没有什么知觉了,更要命的是说话也不清楚了。从医院出来,杨晓峰才知道他的第二个女人早已不知了去向。
春去秋来,日子还得继续。
儿子初中没毕业就去了江苏打工。这一去就是十二年。十二年里,一次也没回过家。最初几年儿子还给他写写信,给他寄几张照片,可慢慢地信少了,照片也没有了。对儿子的印像,杨晓峰还停留在最初几张照片上面。杨晓峰给我们看儿子照片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儿子还是四年前给他汇过一千块钱,后来就没了联系。对儿子深深的思恋,已让杨晓峰一头黑发慢慢变成了白发。
一个人一座山,杨晓峰却不孤独。因为有两头牛十五只山羊还有两头猪的陪伴。真正让我们震撼的,是他竟然让五亩田地每年收获几千斤玉米。
杨晓峰说,他没有时间观念,天黑了睡觉,半夜了要和三只狗起来跟野猪战斗,进行庄稼保卫战。
杨晓峰说,村里把他评为了低保户,拿上了救济金,可他不敢用来抽烟喝酒,连买药也舍不得,因为要付给请人种地的工钱。他不想让别人来帮忙自己做事而吃亏。所以一到农忙季节,山下的人们总会不约而同地山帮忙。
杨晓峰说,他是刘青村第一批集中安置户,对于即将搬进去的新房,他拄着拐杖去看了很多次,宽敞明亮的新房让他欣喜激动。他今年特意买了一部手机,跟儿子取得了联系。
杨晓峰说,要是腰没问题,他早就建好新房了,现在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是政府撑起了他的腰,让他拥有了自己的新房。我问他今年是不是搬下山过年,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破旧的屋顶,摇摇头说,今年不下山,儿子说回来陪自己在老房子过一个春节,过完年再搬下山。
我们问他以后下山了这些土地怎么办,杨晓峰竟然很清楚地说,我不会荒了这几亩地,我还要喂牛,还要养猪。说这些话时他目光中满是刚毅。
临走时,杨晓峰拄着拐杖执意要送我们,跟他握手道别时,他凑近我耳旁说,儿子说下个月就要回家了,回来看看新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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