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儿(连载5)
向往子
杨老二走后一个多月,丫环自己的事不来了,她知道那晚上杨老二留下了种,到阴历五月,花梨树叶翻白的时候,高粱薅头道草了,丫环接到一个致命的消息,杨老二刚过鸭绿江,一枪没放,就被美国鬼子投下的汽油弹给烧死了,丫环哭得死去活来,余长根反复地劝道,老二是为国家而死的,光荣着呢!从此,丫环成了烈属,吴宝儿成了烈士的后代。大家见到他们母子俩都毕恭毕敬的。
这年秋天,刚收过高粱,杨老二的婆娘生了,她生下的就是菊儿。
杨老头子在给菊儿取下名字后不到两年也死了,余长根招呼队里的人,吆喝吆喝的把杨老头子送上了山。每天安排队里的劳动力不是种就是收,不是背就是挑。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菊儿一天天的长大,上学、读书。她的哥哥杨宝儿比她长得更快,上学、毕业、参加生产队里劳动,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杨老二的民兵连长的职务就落到了杨宝儿身上。
自当了民兵连长后,杨宝儿一天到晚一杆土铳不离手,下地扛着,开会背着,无事擦着。那时候,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天天被管着,开会被批着,每个月生产队里休息两天,即初一、十五这两天,而这五类分子这两天是不能休息的,他们必须在民兵连长的带领下进行劳动改造,比如补路修桥什么的,打歇的时候就学习毛主席著作或者上级文件,检讨自己的思想。杨老二自然就把这管“五类分子”的活儿扛在肩上。其实在手板湾反、坏、右是没有的,地、富有几个,多半是老婆娘了(真正的地主富农早死了),这其中就有吴承举的婆娘,杨宝儿的大妈。
杨宝儿的妈曾经给吴承举当过小老婆,按说也要被划成五类之一的,没想到吴承举的死使她捡到了好处,又被大老婆赶了出来,再加上杨老二抗美援朝牺牲,大家就没有理由找她的麻烦了,杨宝儿自然也就根红苗正了。
杨宝儿长成了人,或多或少,风言风语地也听说过自己的身世,他曾经也问过自己的妈,他妈总是说,少听他们嚼舌根子,你的爹是烈士,你是烈士的后代呢!
杨宝儿每当看到偏屋住的吴承举的婆娘似笑非笑的脸,欲说不说的眼神,心里就极不舒服,背上像扎了毛草针,一时疼,一时痒。当看着地主们被斗着,带着喇叭筒帽子在生产队里游斗的时候,他就有着无比的快乐。一时手握红缨枪,一时手拿自砍的木头大刀,招前呼后,时不时的给地主们一脚丫子,一耳巴子。大家都觉得杨宝儿神气、胆大,尤其是县里派下来住队的工作组的组长、原农业局副局长赵同志看到了,就大加赞赏,说杨宝儿爱憎分明,立场坚定,有很大的培养前途。
有些人天生的就省事,队长余长根常常这样夸菊儿的哥哥杨宝儿。的确如此,杨宝儿在大家面前表现得特别优秀,回家也不忘“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最高指示,按照工作组赵组长的吩咐,暗中监视吴承举的老婆,时不时搞些小动作,比如把她屋上正对着大锅的那片瓦揭了,一下雨,她锅里就接一锅水,要是舀不赢或是不在家,锅满一屋水。她已经老了,经常起夜,弄了个尿罐子,早起后出工前就把它放在茅房里,晚上睡觉前再提进来。杨宝儿见着了,就在罐子底子上钻了个小洞,她放工回家已摸门,夜里起夜,结果漏了一床尿,第二天连床铺草就都搬出来晒。他知道这是杨宝儿所为,却不敢吭声,只好忍着,夜里常常哭着骂吴承举造孽,眼皮天天肿的像个桃子,人们就开心大笑,地主婆肿脸泡腮,还是以前剥削我们,吃好了的结果,坚决斗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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