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安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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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深山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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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居远安》文学作品展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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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楼主| 发表于 2017-2-20 10:32:3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0 10:35 编辑

                                                                              

                                                                      文/低头的温柔


     这座海拔千米以上远安县区域最高的地方有着许多奇特的风景,特有的高山气候形成了这里独特的高原风景,春天七彩的杜鹃,悬崖的白皮松、挺立的华山松、棋盘石、紫阳洞等等众多的景点组成了太平顶美妙的风景,每到休息日总有众多远近的游客来此观光游玩。  

      尽管风景美,但山高路陡给这里的交通造成了许多不便,对于生活在这片高山的百井村民来说,许多至今仍然没有摆脱贫苦的羁绊。
                                                               (一)
       沿着半山腰向左侧的一条崎岖不平的简易公路开车行走了几十分钟,又下车徒步了二十几分钟,来到了百井村四组村民贾召洪家中,他属于这次易地搬迁的对象之一。

    看见我们的到来,瘦削的老贾忙从屋里迎出来,一件深蓝色疑似工作服的长外套罩在身上空空荡荡,让座、端茶、搭讪,脸上的笑容中不时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愁苦。房子倒是收拾得很干净,屋角的背篓里装满了南瓜、玉米和土豆之类的食物,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他们的口粮,在这个缺水的半山腰,种稻子的水田应该很少。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黑褐色的墙壁印证着岁月的年轮。

    老贾今年65岁,两个女儿已远嫁他乡,老伴谭朝英患有肺气肿,常年生病住院,几乎每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待在医院,每年丢在医院的钱就达数千元,对于这个本来就困难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老贾自己在七十年代210国家建设中不幸受伤,颈部被严重烧伤,而那时自我保护意思比较欠缺,也没有及时办理工伤之类的伤残鉴定,所以没有任何伤残赔偿和补偿。随着年纪越来越老,每当变天的时候,旧伤就隐隐作痛,老伴生病不能劳动,家里只有老贾一人拖着伤残的身体起早摸黑种田、砍柴、种菜维持一家人的日子,说是一家人,但女儿出嫁,老伴常年住院,这个破旧的老房子其实也常常只有老贾一个人的身影出入。

     老屋由于多年失修,已很显破旧,但更让人担心的是屋后的山体很陡,如果遇上连雨天,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滑坡的危险,老贾的老屋真是岌岌可危。所幸的是百井村的扶贫异地搬迁安置房已马上建成竣工,最迟十一月份可以入住,这对于老贾这样的贫困户无疑是雪中送炭。

     问到老贾是否舍得离开老屋,他眼含激动的泪花,连说:舍得舍得。其实我们都明白,谁会舍得离开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屋呢?生活的窘迫让他们被迫割舍下对老屋的那种情愫和依恋,心里深深的无奈是不言而喻的。

    我们走了好远了,老贾还站在门口向我们招手,身后的老屋慢慢远了,老贾被风吹乱衣衫的身影也慢慢远了,但他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却在我眼前越来越清晰了……

                                                  (二)
     老婆数年前离家出走,女儿远嫁他地,小儿子在离家几十里外的学校住读,自己耳朵失聪并身患几种病,但却不得不抱病下地劳动,几间裂了几道裂缝的老屋,2亩7分高山缺水的薄地。

     这就是百井村五组任世明生活的全部内容。他今年刚满五十岁,曾经也有个幸福的四口之家,妻子娘家就在不远的坎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妻子的心开始摇摆不定了,也许是外面的诱惑太多,山上的日子太穷苦,家里的经济条件一直没有改善过,而老公身体有病且听力越来越差,慢慢的话也就说得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在儿子很小的时候,妻子在这个家里消失了,这一出走至今就没有再回来过,曾有人多次在妻子娘家看见过她,但却从未回来看过他和孩子们。

    这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他也曾无数次去寻找过妻子但都无果而回,无数次地寻找和数年的等待,妻子都不曾给他半点自言片语。这么多年来,任世明是当爹又当妈把一对儿女拉扯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如今,女儿已出嫁,儿子已上五年级了,这些年,可以想象任世明过得是何等的艰难。

     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任世明很少笑,神情木纳眼神呆滞,这么多年的孤苦日子已在他的面孔上烙下深深的印记。唯说到每个周末回家的儿子,他的脸上才露出一丝丝浅笑。望着破旧摇摇欲坠的老屋,望着空无一人的家,想象着任世明数年来孤苦的日子,如果不是政府这次异地搬迁政策的落实,真不知他的这种日子何时才有个头。

     按照政策规定,任世明和儿子至少可以分配到五十平米的新房,且配套设施齐全,人口居住也较现在集中,看病、购物都很方便,我们给他描述着搬入新居后的全新生活,任世明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百井村地属太平顶风景区域,除了交通不便高山少水等先决条件外,其实也有它的许多优势,旅游资源丰富,环境空气质量好,当地村民也可利用本地诸多资源进行发家致富。针对这次易地搬迁,当地政府也充分考虑到这些村民搬迁到新居后,原先的生活资源无法搬迁所带来的一些列生活不便,积极想办法就地解决这些生活困难,让他们能住下来,并且还要住的安心,政府开展了一些列的举措,比如在新居划分菜园子解决吃菜问题,修建种植棚解决创收问题、屋顶安装光伏太阳能解决免费用电问题,还有修建猪圈、羊圈解决吃肉问题,这些惠民的政策举措无疑给这些贫困搬迁户的生活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给他们今后的生活埋下了无限的希望。

    再过几十天,贾召洪、任世明等十四户百井村民就要搬进国家为他们免费修建的安置新居了,这对于他们这些一生也无力修建新居的贫困户来说,是一生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愿,下次在上太平顶,风景依旧美丽,搬进新居的贾召洪、任世明们脸上再没有愁苦,只散发着对新生活的希望之光。


52#
发表于 2017-2-20 10:37:02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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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20 10:44 谢谢老师关注!  详情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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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楼主| 发表于 2017-2-20 10:44:22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谢谢老师关注!
5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0 11:01:5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0 11:31 编辑

采访中







55#
 楼主| 发表于 2017-2-20 11:02:34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0 11:03 编辑


56#
 楼主| 发表于 2017-2-20 11:27:3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0 11:30 编辑

                                                                         乡村故事

                                                                            文/深山百合

     金秋时节,远安大地上亮起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一栋栋崭新的房子,或古朴,或现代,造型别致,风格迥异,各自成篇,如雨后的春笋拔地而起。它们有的座落在热闹的小镇上,有的安静地矗立在风景如画的乡村一隅,这道景观便是党和政府易地搬迁扶贫政策结出的累累硕果--为农村部分贫困人群免费修建的安置房。

    迎着微凉的秋风,踏着渐厚的落叶,我们也在这个充满喜悦的季节里,走进了乡村,走近了这些即将迁入安置房或者已经迁入新居的安置户人群,一起品味他们的酸甜苦辣和喜怒哀乐。

      茅坪镇老观村的汪开龙,住在一个该村偏僻的小山湾里,一栋土坯房好几处已经裂开明显的缝隙,是这次易地扶贫搬迁户之一。他今年57岁,在30年前迎娶了小他6岁的爱人,在结婚前夕,他已经发现爱人精神方面不是太正常,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将她接回了家,并开始了漫长的治病生涯。这30年间,儿子和女儿相继出世,生完孩子后,爱人的病情不断没有得到控制,反而越发严重了,但他并没放弃给她治疗,吃药住院是家常便饭,只要不是在农忙季节,他总是带她到各地去寻医问药,可是大脑不受支配的爱人并不配合,有一次他们刚到县城车站,还没有上车,爱人便孩子般吵着闹着要回家,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他只好找亲戚借了辆摩托车,将爱人绑在自己身后将她又带回了家。

    汪开龙说,他最艰难的时候是刚分田到户的那阵子,那时候两个孩子都嗷嗷待哺,他既当爹又当妈,白天带着孩子下地干活,又担心爱人在家里会跑出去走丢,晚上回到家里冷锅冷灶,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还要给一家人做饭,然后给他们挨个洗澡换衣,让他们上床睡觉,他自己都说那段日子他不知是怎么捱过来的,好在岳母一家离他很近,对他们照顾有加,尤其是爱人那早已作古的奶奶,每次岳母家做什么好吃的,哪怕是几个饼子,奶奶也要踮着小脚亲自给他们家送一份过来,提起奶奶,老汪脸上满是怀念和感激,说要不是奶奶,也许他们这个家早就没有了。

    我们问起老汪有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他很肯定地回答说有。那是83年的时候,爱人刚好又怀上女儿,他觉得自己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没有尽头的苦难日子了,就跟小舅子商量,说想让爱人做完流产后就离婚。小舅子不愧是位老师,非常开明,当即回答他: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你自己决定吧。听完小舅子的话,他说他犹豫了很久,想到连自身都无法照顾的妻子,想到岳母一家对他的好,想到即将失去妈妈的儿子,想到爱人肚子里那条正在成长的小生命,想到一家人一起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他毅然打消了离婚的念头,女儿顺利出世,他再次选择了在风雨泥泞中继续前行。

    因为条件限制,老汪的一双儿女都只有小学毕业,儿子曾经参军,退伍后到秭归做了上门女婿,女儿就嫁在本村,娘家有事也相互有个照应,老汪谈起一双儿女的时候,隔着高度的近视镜片也能看出他眼里的满满歉意,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其实,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和丈夫。谈到即将搬迁到安置房,我们问他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他高兴地说:搬出去了,以后给爱人看病弄药就方便多了,多朴实的一句话,却听得在场的人只想落泪。

    家住洋坪左家坪村的覃祖秀,也是这次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户中的一员,她是分散安置户,就是拆掉老房子后,在原宅基地上再建新房,不用离开自家的山和田以及菜园子,就某些角度来看,这样的安置方式更适合这家人。这家的男主人叫李家全,今年67岁,女主人覃祖秀64岁,他们家的遭遇让我们对这家的女主人肃然起敬,她这大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但是她依然顽强地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朗朗晴空。

    覃祖秀和李家全原本育有一双儿女,儿子李昌木是老大,却是先天性重度智障,自打发现孩子身体有问题,钱没少花,病情却无任何改善。李家全年轻时因对儿子病情的绝望,心情长期压抑,最后发展成连干正常的体力活都成了问题,就更别说养家糊口了。他们的女儿在22岁那年,就在即将出嫁的前几天,却选择了离开人世,因为她看不到这个家的希望,看不到这个家的未来,如果她离开了这个家,往后的日子母亲一个人该如何撑起?可她又不得不嫁人,不可能一辈子守着这个家,她无奈又无助,于是在绝望中做出了这个让父母肝肠寸断的选择。自从女儿离开,李家全的神智就完全出了问题,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候像个正常人,糊涂起来就和儿子一样,完全进入了另一个时空。自此以后,这个家的里里外外,所有的轻的重的活儿,就完全落在了覃祖秀一个人的身上,出门就是农活儿,进门就是家务活,她甚至没有时间哭,没有时间去悲伤,因为她还要照顾病中的儿子和老公,因为这个家的日子还要继续。

    覃祖秀很健谈也很乐观,我们采访她的时候,她的右手一直无法动弹,因为前几天干活儿摔伤了骨头。但她依然风风火火地进进出出,为我们搬座位泡茶,带我们看她已经建好并入住的新房子,大声和我们说笑,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她并没有过多的和我们谈起她的苦难人生,若不是听村干部介绍她的情况,我们很难想象出这位坚强的清瘦老人,内心竟是海一般的宽阔。

    临走的时候,她让今天还算清醒的老伴儿从屋里拿出一面红色锦旗,送给了和我们一起同行的村委会戴主任,上面写着:为民解忧,党恩如海。她说老房子早就摇摇欲坠,她却无力改善现状,这次能住上政府免费给做的新房,她一直怀恩在心,却无法表达自己对政府和村里的感激之情,她将所有的感动和感激都融进了这八个字,请人做成了这面锦旗。村主任代表村委会收下了这面沉甸甸的锦旗。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离开了她的家,走出老远我回头一望,她家的屋顶已经有炊烟在袅袅升起,和落日的余辉交映在一起,像一条彩虹缭绕在她家新盖的房顶上,直上云天。

    这是一群平凡的农民,质朴而勤劳,善良而坚强,他们生活中的各种窘迫和辛苦让人心酸,但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坚毅和刚强却让人惊讶,他们将生活中疼痛和苦难揉合在一起,过成艰辛细碎的日子,将人性的良善和顽强表现的淋漓尽致。

   像这样感人的乡村故事,在我们采访的过程中还遇到过很多,原谅我无法一一记录下沿途所有的感动和震撼,以及对这些人的敬重,惟愿他们能随着国家扶贫政策的东风,远离不幸和贫困,让他们离自己梦中的家园近一些,再近一些......


57#
 楼主| 发表于 2017-2-20 11:29:2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采访中






58#
 楼主| 发表于 2017-2-21 14:37:2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1 14:45 编辑

                                                                                   烂泥湖的主人
                                                                                        文/子寒
                                                                          一
     命运是什么?命运是一只疯狗,当你想逃的时候,它会追你追得更疯更凶,让你穷途末路,无处可逃……
     杨小锋如是想。

                                                                           二
     前不久,杨小锋的儿子从上海打电话,说今年过年会回来。杨小锋的儿子离家已经十年了。十年里,儿子与杨小锋的联系,仅仅只给他寄过一次照片。杨小锋的儿子今年二十七岁。
      二十七年前,杨小锋也正好二十七岁,那会儿他还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儿,高挑的个子,白净的肤色,性格开朗,脑瓜灵活,是父母的心头宝,妻子的如意君。他一辈子不会忘记,那是1989年10月19日,门前的白果成熟坠地,场院里晒满了一簸箕一簸箕的落花生,他的妻子怀胎十月,就要分娩了。
      那只命运的疯狗已然出现了,它隐匿在暗影下的旮旯里,瘆人地窥觊他的幸福。
      妻子在经历了漫长的产程后,为他诞下一个健康的小子,十五分钟后,妻子大出血离开了他和新生的婴儿。
     一个生命的降临一定要用另一个生命的离去来交换,让你来不及欢喜就跌入悲恸,这是命运的刻薄和阴损。
杨小锋如是说。
     悲伤之后,是生的艰难。
    他滚动着生痛的喉结,吞下丧妻的苦痛,和老父老母一起,尽心竭力地抚养孩子,一个承载着两个生命的年幼生命,一个传承着他血脉的未来的汉子,那是他最大的欢欣和希望。他有的是力气,种地,砍柴,种香菌木耳,变着法子挣钱维持家用,让自己和一家人活下来。
    儿子满了十一岁了,正是上学读书花钱的时候,杨小锋准备再多种些椴木木耳,冬天里又上山去砍栎树。
命运中的那一只疯狗,杨小锋越想逃,它越穷追猛打,让他猝不及防。他提着斧子,顶着寒风来到责任山上,还没有砍倒一棵树,一脚踩空跌落到崖下,失去了知觉。
     从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抢救,再从医院抬回家,杨小锋已经昏迷了四十多天。
     再醒过来的时候,杨小锋已经不再是杨小锋。严重的骨折,让他的身体已经变残,腰和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走路左腿  只能拖着,像拖着一根僵直的木头,一只手臂如晒蔫的藤条,软绵绵地垂挂在身体的一侧,脑部神经受损,语言功能受损,说话含混不清。过去那个精明、健壮、能干的杨小锋已经死了。
    杨小锋就是死过一回的人。
    死过一回又重新回到阳世的人,会是怎样一种活法?

                                                                    三
   “交通靠走,安全靠狗,通讯靠吼。”这是远安县河口乡一个叫烂泥湖的自然村,这里只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只有一个人。他就是杨小锋,烂泥湖的主人。
    身残让他失去了做父亲的能力。让儿子衣食无忧的能力,教育引导儿子成长的能力,庇护儿子周全的能力。受伤六年后,儿子已经十七岁,像一只即将开叫的小公鸡,显露出羽翼未丰又雄性好斗的年龄和身心特征。杨小锋伤残的心智无法替儿子规划一个周详靠谱的未来,残损的手臂更拽不住儿子扑腾学飞的翅膀。这一年,儿子随人一起到外省学习就业技能,去后不久,生活中就发生了意外,儿子和对方发生冲突,并由此一度身陷囹圄。这是寄托着他全部心血和希望的儿子,他的妻子用命换来的儿子,但伤残让他无法赶到儿子的身边,帮助他明断是非,点拨心智,牵引出迷雾。
    他懊悔,不该把儿子放走,走出自己的视线,到那自己没有能力到达的远方,将能引领和护佑儿子的父爱,降低为零。
悔恨中,杨小锋唯一能做的,是用他的伤残之躯,撑住一个残破的家,等待儿子回来。
十五只山羊,两头牛,两头猪,五亩地,这都是杨小锋的家当,是他的宝贝。没有人相信一个身体重度残疾的人能种地,能养牛养羊养猪,但是他都做到了。
      他是烂泥湖的主人,他要绝地重生。
     他也有低保,农民刚开始享受低保的时候,村支书就帮他申请了低保。杨小锋把直达个人账户的低保金都积攒起来,用来请工种地,栽秧割谷。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他的稻田就是一块烂泥湖田,这是怎么排水都干不透气的泉水田,山里人称为冷水田,秧苗栽种到这种田地,生长期都特别长,晒的太阳也更多,产出的稻米也格外好吃。
    一年一年,他耕种着这稻田,把粮食收集到粮仓里。陪伴他的老母亲,最后以87岁的高龄,在2014年离世,风雨飘摇的老土屋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已经十年了,儿子在外辗转反侧,打工求个温饱,从十七岁的懵懂少年到二十七岁。十年里,他想念儿子的时候,就拿出那张儿子寄回来的照片长久地摩挲,仿佛抚着儿子的头发和脸庞。
“我自己的儿,他长的是什么模样,我自己心里晓得。”杨小锋喃喃地说。

                                                                          四
    又是秋天了,杨小锋的老羊带着小羊,老牛带着小牛犊子,就像1989年的秋天,门前的白果又丰收坠地,场园里晒满了一簸箕一簸箕的落花生。收完了这一季,杨小锋就要搬到山下,住到村里专门为困难户集中修建的新房去。
烂泥湖的稻子已经快成熟了,他天天背着背篓,拖着僵直的木棍似的腿,垂着晒蔫似的胳膊,在崎岖的山路上牵着牛,牵着羊,牵着夕阳,牵着月光。
    等着有一天,重新牵起儿子的手,仿佛重新牵起了儿子的少年,牵起了1989年自己的二十七岁,他还没有遭到那只命运的疯狗地追赶,一切厄运都还没有到来。
    今年的秋天太阳似乎格外明亮,烂泥湖的稻子,会赶在儿子回来之前成熟,颗粒饱满。他将像往年一样,把所有的稻子收集起来,等儿子回来,连同粮仓一起交到儿子的手里。
    他是烂泥湖的主人,他本身就是一棵生长在烂泥湖田的稻子,匍匐在泥水里,在风雨雷电不断地锤骟中,用尽洪荒之力,结出了最后一季饱满的种子。
     把粮仓交给儿子,是他一直等待的最后的结果。
    他已经老了,村支书帮他安顿好了晚年,他要到山下去生活了。




59#
 楼主| 发表于 2017-2-21 14:51:12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一个人的庄园
                                                                           文/子寒

                                                                             一

       九月间,太阳像一个被柴火煎成二面黄的玉米饼,亮晃晃地冒着热气,些许有些灼人,地里该熟的早已成熟了,该收割的也早已收割了。
   “我估摸着温涛正在家收拾他的玉米。”落星村的杨支书笑呵呵地,领着我们上马头垭子。
       温涛住在马头垭子上。
      马头垭子不通车,距离远安县洋河公路约两公里路程。说是路,其实隐隐约约只看得见路的雏形,两边长满了荆棘,路面上是一蓬蓬密匝匝的野草,我们穿行在路上,都看不见自己的脚。
      走了小半天,大家喘着气,仰头看到山顶上有一棵高大的皂角树,是有人户的迹象,接着一只狗在皂角树下吠叫起来,狗喊来了它的主人,温涛出现了。
      温涛一来,他的狗都跟过来了,白的黑的黄的花的,大大小小十四只,都来给他助阵。
      温涛豁着没有几颗牙的嘴笑呵呵地欢迎我们,一群狗细观了一番主人的声色语气,摇头摆尾的一个都不叫了。
      温涛说,这些日子太阳好,是晒粮食晒玉米的好天气。今年的玉米收成好,多亏了他的这些狗。
      温涛的话狗都听得懂,它们散到门口已经收割完的玉米地里,有的溜达,有的打滚,有的带小崽,这不已经收割完了嘛,野猪不会来了,它们得闲了。

                                                                      二
      温涛一个人住在马头垭子上。
      马头垭子在远安县河口乡落星村的山顶上,温涛是早年间和父母从南漳县搬到这里来的,从南漳的大山搬到远安的大山,温涛没有寻到一门亲,后来,父母去世了,他一个人住在石头屋里,数星星,数月亮,老白了头发老掉了牙,就到了六十花甲之年。
     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老温涛仍然丢不下土地,他种地既是为了吃饭所必须的劳作,也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除了地里的庄稼,狗,猫,鸡,猪也都是他的伙伴。他喂养它们,它们陪伴他,和他说话,听凭他呼来唤去。
     这是他一个人的庄园,在马头垭子,他是一个骄傲的庄园主。
     2015年村支书杨守龙跟他说,你一个人住在山上到底不是个办法,明年你搬到山下去。
     温涛问,“我搬到山下,住到哪里去?”
     支书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的名字我已经报到县里去了,还要一层层地报上去,你最多还能种一年地。”

                                                                         三

       温涛住的是一幢石头房子,房子已经看不出原先规整的格局,大门院墙残缺破落,就像温涛没了牙的嘴巴一样空洞。
门前有一道一尺高的坎,坎下就是温涛的玉米地。
     想着可能要离开马头垭子,温涛在2016年初就对自己说,今年要好好再种一年田。为了防止野猪伤地里的粮食,黄鼠狼伤鸡,他又捉回了几只狗,大大小小十四只狗每天的饭食,等于他家里增添了两口人。这也好,马头垭子天天狗叫鸡叫,他走到哪儿,狗就跟到哪儿,热闹得很。
     秋后开始采收玉米,温涛把地里的玉米棒子从秸秆上一个个掰下来,接连晒了几个大太阳,剥了一部分玉米粒晒干装进口袋,另一部分玉米棒子在撕包叶时预留些包裹玉米的叶衣。六十岁的温涛耐心好得很,像顽童过娃家家,他天天在家给玉米编辫子,用预留的叶衣把玉米棒子系成了一坨又一坨,再用五根几丈高的粗木棒把玉米坨串起来,一垛垛竖起来挂到石头屋老旧的屋檐下。
     这些玉米加起来一共有三千斤,温涛是怎么也吃不完的,我问他为什么要种这样多的玉米?他说他就是要种。
    金灿灿的玉米垛码挡住了大门,温涛进屋要侧着身子,我们和村支书都立在大门外,看温涛的玉米垛,那样炫目,铺天盖地,极尽丰收的喜悦和富足。
     除了玉米,还有南瓜、冬瓜、葫芦,每只瓜仿佛都住着一个生命,都成了精,或憨态或妖娆,发散着灵动生气。
    这些瓜温涛肯定不会吃,它们也要陪伴他,温涛在石头屋的院墙上随便插一块木板,就安顿了一个冬瓜,又在石头缝里杵进一根木桩,挂上一对葫芦。
    除了瓜,温涛家的鸡也毫不逊色,它们躲在旮旯里,每天比赛似地下蛋,还唱着歌。温涛走到一个旮旯里,找到母鸡唱歌的地方,一伸手就抓出了几枚热乎乎的鸡蛋。

                                                                          四

      这是一个丰收的年成,五谷丰登,人畜兴旺,老温涛心满意足,在2016年,他给自己的种田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上一次杨支书来看他,是在中秋节,给他提来了一盒月饼。
      今天杨支书看到温涛秋收的粮食都收拾妥当,对他说:“去年跟你说的事,现在要兑现了,洋河公路到河口乡入口的张家湾,村里建的新房快竣工了。那其中有一个套间,就是分给你的新房,十月三十号以前,就要住进去,你准备搬家吧!”
      六十岁的时候再搬一次家住上新房,温涛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不敢想。这往后,他再不用担心生病了看不成病,电视信号乱了看不成电视,天干了没水吃。
   “政府从上到下,是一个整体,这一连贯的哪一级都好,我老了还要享福了!”
      温涛说不出更多的话,豁着嘴一个劲儿笑,常年住在山上的清净和隔离,使他远离外面的喧嚣,乐呵又有些腼腆,越发像个老孩童。
      杨支书望着温涛也开心地笑起来,我们同来的人都想在玉米垛下合影,温涛说,“你们照吧,给我也照一张,赶明儿我挂在新屋里!”
     我于是明白,老温涛向往新家,也留恋老家,即便搬走了,马头垭子仍然是在他心里已经生了根的庄园,那金灿灿的玉米垛,将温暖他晚年的每一个梦境。
      因为他曾经在马头垭子土地上的劳作,快乐大于辛劳,获得的充实胜于粮食的丰收,那些大自然的生灵对他的陪伴,远远超越了他一生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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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1 15:04:5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杜奶奶搬新家
                                                                       文/子寒


     九月二十八日是个好日子,杜奶奶搬新家了。
     杜奶奶搬在林庄山下与分松公路隔近不远的一连片仿古样式的新房子里,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墙壁地板光亮,厕所是没见过的抽水马桶,工人师傅还在搬进搬出安装饮水机,饮水机杜奶奶也没见过。
     女儿女婿把从杜奶奶老家拖来的桌子椅子,衣柜和床都摆放到位,准备铺被子的时候,冷不丁杜奶奶看到棕床上落着一只青蚂蚱。
杜奶奶说:“你爹不放心,跟着来看看我住的新屋。”女儿女婿一时默然,都不说话了。
     老辈人留下这样的说法:一户人家的屋里在晚上或清晨出现一种山林中无害的青色蚂蚱,安静地落在墙壁,桌椅或者人的衣服上,就是屋主的祖宗亡人回来看望亲人儿孙,因为“青”代表“亲”,这种无害的蚂蚱被普遍认为是亡亲的附着体,青蚂蚱就是亲蚂蚱。
    杜奶奶把亲蚂蚱从棕床小心地移到自己的衣服上,跟女儿女婿说,“你爹来看过了,也放心了,我们先回山上老屋,把他送回去。”
杜奶奶的老屋在远安县嫘祖镇分水村的林庄山林里,四年前老伴儿去世后,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又是单家独户,出嫁在山下的女儿多次劝她搬下山一起住,一向性情柔和的杜奶奶就是不答应,硬是要一个人守在山上,无奈女婿只好三天两头往林庄山上跑,照顾老人的生活,要是有哪天没去,女儿女婿也要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可是杜奶奶每次都不知道如何接听电话。
    杜奶奶的情况,分水村当家的后生就摸了底,把她纳入了2016年易地搬迁扶贫集中安置的对象,还说通了老人,同意搬家。
    搬新家的当天老头子也跟着下了山,杜奶奶要这么认为,女儿女婿也不违拗,赶紧送杜奶奶和青蚂蚱回到林庄山上去。
    杜奶奶住的山上,简易路通一半的车,简易路断头后,就是羊肠小路,七十六岁的她在山林中上坡下坎,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穿过茂密的树林到了山顶,眼前豁然开朗,一方盆地,一个干净整洁的老屋场,寂静地出现在大家的眼前。见到老屋的那一刻,大家探访、询问,还有些焦急的心,都安稳下来。
     老屋左边有一丛极为茂盛的芭蕉,芭蕉下拴着一只小黑狗,小黑狗看到一下来了这么多生人,不明就里,立刻尖叫起来提醒杜奶奶,偏偏杜奶奶忙着在火垅里生火一时顾及不到它,小黑狗焦急地立起身子狂叫,只恨无法挣脱颈项的绳子。
村里的后生邱支书说,“这狗灵性得很,杜奶奶最喜欢它,前阵子这只狗被人偷走,我们帮助找到后还叫那个人当面给杜奶奶道了歉,现在狗被拴着不习惯,杜奶奶是怕它跑出去又被人偷走了。”
     说话的时候,杜奶奶已经生旺了火垅里的柴火,火垅中间的吊钩上,吊着一只烟熏火燎得黢黑的水壶,杜奶奶要给我们烧水泡茶。
已经过了秋分,天气渐渐变凉,刚才来的路上几阵山风一吹,大家都觉得出门少穿了衣服,现在火燃起来,大家围到火垅前烤火。小黑狗也不叫了,杜奶奶坐在火垅前的木椅上,背后是一堆柴火,火光映着她的脸,脸上是化不开的慈爱的笑纹的皱褶,一只像虎崽的麻灰色的大猫,跳到她的怀里,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蜷起身子,躺在她的腿上。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恍惚,老屋熟悉的生活场景,就像倒回了光阴,我们回到了年幼的时候,猫狗都是我们的伙伴,我们住在温暖的土屋里,在父母的羽翼下,不知道山外的世界。
     大猫在杜奶奶的怀里打起了呼噜,我问杜奶奶,猫多大了?
      杜奶奶说,才是一年的新猫,它吃得好,就长得好,个头这么大。
     我试探着把猫抱到我的怀里,它一点都不认生,在我的腿上拱腿缩腰,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安稳地躺下来,它对人有着天然的信赖和亲近。
    同行的人说,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它从来没有受到过人的伤害,养它的人把它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只有善良的人才会养出这种性情的猫。
    的确,对善良的杜奶奶来说,猫狗都是它的孩子和家人,小黑狗被偷了要找回来,大猫前些日子跑出去十多天,杜奶奶等着它回来了才搬家。
    老屋的一切都是杜奶奶生活的组成部分,甚至已经融进了她的生命,她在老屋里舒展、自如,可是老屋将倾,已经是危房,杜奶奶必须离开这里,搬到安置点上的新屋子去。
    那一片仿古新居,与山上的老土屋完全不一样。
    从山上搬到山下,从老屋搬到新屋,不仅只是换了生活环境,杜奶奶将和过去的生活再见,与过去的生活方式告别。
    老屋温暖的火垅带不走。
    小黑狗带不走。
    虎崽一样的大猫也带不走。
    怎么办呢?
   杜奶奶说,她走的时候,会把小黑狗的绳子解开,让它自己去落脚,狗的命大,饿不死,总会找到一户喜欢它的人家。
   大猫先带到新家,山下人户多,日后它爱上那上那,再也不找,不等。
    杜奶奶是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在新居做一个新式的好居民。
    “过去违拗了女儿女婿的心意,现在不能违拗政府的心意,让政府为难。”杜奶奶说。
     我们告别的时候,杜奶奶出来送我们,一抬眼就看到她埋在菜地尽头的老伴儿,看得出坟年年都培了新土,坟头还插着今年的清明吊子。
    杜奶奶把我们送到屋后的小路,路边有一片绿豆地,上午杜奶奶回来的时候,把那只青蚂蚱放在绿豆地里。
    这会儿,淘气的大猫钻进绿豆地,潜伏在绿豆的藤蔓下往前冲,做势要跟我们下山,杜奶奶慌了神,让我们快抓住猫,别让它再跑了,猫长得肥壮,却很灵活敏捷,我们费了半天周折,总算捉住了它,交到杜奶奶手里。
    走了一小段,再回过头望,杜奶奶还站在绿豆地边的小路上,怀里抱着猫,像抱着她的孩子。
    那猫在她的怀里,安逸着,也乖得像一个孩子。
    远远地望过去,杜奶奶脸上慈爱的化不开的笑纹的皱褶已经模糊,她和她背后斑驳的老屋叠印在一起,身形不稳,仿佛随时都会萎顿下去。
     搬完老屋可以带走的家什,杜奶奶以后就要在新屋生活,老屋如果不自然坍塌,明年县里也要统一拆掉。
     怕杜奶奶再回来。
     让一个老人安稳地生活,总要舍弃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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