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安论坛

此页面上的内容需要较新版本的 Adobe Flash Player。

获取 Adobe Flash Player

此页面上的内容需要较新版本的 Adobe Flash Player。

获取 Adobe Flash Player

此页面上的内容需要较新版本的 Adobe Flash Player。

获取 Adobe Flash Player

此页面上的内容需要较新版本的 Adobe Flash Player。

获取 Adobe Flash Player

楼主: 抱朴子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地下河(小说)

    [复制链接]
61#
发表于 2016-11-30 22:03:1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再来欣赏。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2#
发表于 2016-12-1 11:29:3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值得拜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3#
发表于 2016-12-1 13:17:0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再次感谢楼主满足我的欲望!
6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 13:42:4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甘肃省白银市 电信
(十七)
虽然狠狠地把一大抱新鲜的青菜扔给了猪,让猪大快了朵颐,但骡子对那个大女人的惦记一点也没有办法减少。只要一坐下来,他就会想起她,想起她的叫喊,她扭动的身体,她的大屁股,她做饭的样子,她被自己从后面抱着时的顺从,她低声讲诉说自己不幸时的悲愁,她讲自己孩子时眼中的亮光,她讲父母时的那份牵挂……这一切都让骡子不能自拔。骡子虽然说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时候变脸变得那么快。有时候他认为是那小婊子袒露的半边乳房让她不高兴了,但是很快又觉得不是,第一次不就是她安排小婊子跟他做的吗?只一握,只一口,他就崩溃了。这事她应该知道。自从他和她有了那回事,他就从来没有想过小婊子了,这他应该知道,他对她是忠心的。那么一定要她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会是什么事情?她为什么不跟我讲呢?知道我没有钱?不想让我犯难?还是根本就不想跟我处下去?骡子觉得不管什么情况,自己一定要去一次,当面问个明白。
这次的骡子进了城,没有直接去小红屋。他躲在小红屋的对面,眼睛紧紧地地盯着那扇玻璃门。一个上午,没有男人进出。小婊子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坐在玻璃门里,眼睛透过玻璃门在街上睃巡。没有看到那个大女人。中午,他去吃了碗面条,又回来蹲守。下午一点多,他看见大女人出来了一趟,把一盆水泼在街上,然后拿了扫帚,把门口的一块街道扫了一遍(哦,你看看,她扫地的姿势多么像个贤妻良母啊!要是这个女人站在我的稻场里扫地,给我做做饭、洗衣服、晚上跟我睡觉,就是做牛做马我也愿意啊!),扫完地,女人拄着扫帚,在街边站了一会儿,脸上并没有什么忧伤。风吹起她的裙子,裙裾飘飘,屁股被包裹得浑圆(骡子激动得差点喊出声来了。),然后女人回去了,拉上玻璃门的时候,朝他这边望了一眼。两点多,一个男人晃了进去,隐隐绰绰的,他看见那个男人先是在大女人屁股上摸了一把,女人在男人胸前打了一巴掌,然后男人笑得身体后仰,然后,男人消失了。他知道那个王八蛋肯定穿过幽暗的小巷道去了后面的小屋,屋里有一张窄窄的床。他睁大眼睛盯着玻璃门,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见他的女人坐在了玻璃门的后面。
一会儿,又有一个男人拉开门进去了。骡子看见他的女人站了起来,看见那个男人把他的女人抱了一下,还想亲嘴,他的女人把头扭来扭去,在躲;看见男人一双爪子在她的胸前用力地揉搓!骡子腾地站起来,想冲过去打他一顿,但是又慢慢地蹲了下来。他想起女人说过,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晃来晃去的,她的生意还怎么做?跟着,他看见玻璃门拉开了,女人半个身子探出门外,踮起脚,伸出手臂,哐啷一声,玻璃门外的拉闸门拉下来了,没有锁,还留下一道缝。骡子楞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骡子跳出来,飞快地穿过街道,来到拉闸门前,躬下腰,伸手就要去抬那门,但是,突然地,骡子觉得自己浑身没了力气,他站起来,回望大街,正午的大街上没有什么行人,白晃晃的太阳,太阳底下的植物也都无精打采的。他慢慢地走回他的据点,坐下来,眼睛望着那扇半挂的拉闸门。那像是一道生死门。他多么希望那门早点升起来啊。一条蛇从他面前溜了过来,抬头望了他一眼,好像叹息了一声,又溜过去了;一只肥胖的老鼠从垃圾堆里钻出来,闪着一双迟疑的眼睛望着他,好象不明白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有正午时分坐在这垃圾堆旁边,像个会死的人。老鼠盯着他,没有跑,一会儿又来了一只老鼠,两只老鼠坐成同一个姿势,一起研究起他来。他的眼光一会儿盯着老鼠,一会盯着那扇门。老鼠见他无趣,叽叽两句,长长的尾巴甩了甩,翻到垃圾堆那边去了。
门终于升了起来。他看见那个男人低头钻了出来,临走的时候还在女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女人扭着身子,抿嘴笑。一会儿,又一个男人出来了,把钱递给了女人,女人说:再来玩啊!——骡子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这个臭女人,这个婊子!他感到全身的血在呼呼汇集到脑门上了。他想冲过去把这个店砸了,一把火烧了,然后把这个女人拉出来暴打一顿,打到她认错为止,然后拉回家,关起来,哪里也不让她去,就在家里洗衣做饭,伺候老子!
正这么想着,又来了一个男人,跟她打了一个招呼,直接就进去了。他看见他的女人这回走了出来,站在街上,东张西望的样子。他的心稍稍平息了一下。已经三个男人了。三个男人,骡子觉得好象都是农村来的,最多就是个农村进城打工的。他们走路的姿势,他们的表情跟自己差不多。只是他们比自己老练多了,一看就知道是常客,熟门熟路的。
有一瞬间,骡子感觉女人已经看见了他。他赶紧低下头,把身体稍稍往右边移动了一下,靠垃圾堆更近了。一团绿蝇被惊飞,盘旋一阵又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第三个男人也离开了。那个小婊子跟着出来,把钱递给了大女人。然后两个女人站在街边的树荫下,小婊子还伸了伸懒腰,然后跟大女人说着什么。大女人很高兴的样子,点了点头,小婊子很高兴,转身进去了,一会儿出来,肩上挎着包,手里还提了一个包,看来是要回家去的。骡子的心高兴起来。
小婊子走后,骡子立刻站起来,准备过去跟他的女人见面。但是又来了第四个男人,跟她在玻璃门里说着什么,比画了几下,拉开门走,大女人拉了拉他,没有拉住。骡子坐下来,心里重新苦涩起来,满口满腔地苦。他犹豫着该不该过去,过去说什么,怎么说。这时候第五个男人出现了,这是一个老头子,头发花白了,腰都有些驼了。他走走停停,好象犹豫不定的样子。大女人望着他笑。老头子打量着她,然后一只脚迈了进去,想一会儿,又退出来,站在街上跟女人说着什么,然后,大女人推着老头子进了玻璃门,回身把重新拉闸门再次拉上了。
骡子的头要炸了!他大口地喘气,他觉得如果不大口喘气,他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很久,很久。拉闸门才升起来,老头子走出来,步子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象风中的灯草。大女人跟着出来,把钱往兜里揣,脸上笑得很得意。老头子一摇三晃地走远了。女人把玻璃门完全拉开,又在扫地。
骡子站了一下没有站起来。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僵了。他就又坐着。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到山那边去了。
玻璃门里,灯亮了起来。
骡子扶着自己的腿站了起来,两条腿有千斤重。他感觉自己在打晃。他一步一步地向着小红屋走去。他今天一定要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这么两三次,他已经付出了全部的感情和金钱,如今自己虽生犹死,而她不仅不知道,还照样把皮肉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如今钱钱没有了,身体也被掏空了!
一定是他的眼睛充了血,他的出现把女人吓了一跳。他慢慢地转身,重新拉闸门再次拉上。
女人说:哎哎,你关门做什么?
他说:做生意撒!
女人说:不做,老娘今天不舒服。
他说:不舒服?搞狠了吧?
女人吃惊地望着他。女人不相信这个笨得像头骡子的乡下男人还会这么说话。
女人说:你瞎说什么?
骡子说:半天四个,是蛮累啊!
女人说:你在盯我?
骡子呼哧呼哧地喘气。
女人说:你都看见了?那来吧。
骡子说:不要脸!
女人楞住了。一会儿,哈哈地笑起来,说:就是不要脸嘛,要脸谁还会做这个生意!
语气一转,说:怎么,你吃醋了?你还会吃醋?
骡子说不出话来,喘着粗气。
女人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说:你也玩一回,不收你钱!
骡子把她抖开,说:不敢!我怕得病!
女人火了:嫌我脏?嫌我脏你滚啊,我又没有请你来,你滚吧,你滚!
骡子腾地站起来,握紧了拳头。
女人说:吔,还想打人啦!跑到门前准备去拉门。
骡子说:我不打人,你把药钱还给我!
女人说:什么药钱?
骡子说:什么药钱?你把病传染给我,你以为我不懂是吧,第二天我的东西就长东西了!治这病,我花了一万二!
女人说:什么东西上长东西的,把我说糊涂了!
骡子狠狠地说:我得了尖病!
女人说:尖病?治尖病,几百块钱就行了,你被人骗啦,一万二,你这个笨猪!
骡子说:你把钱赔给我!
女人双手叉腰,挺了胸,往前一步。赔钱?做你的黄梁梦!是老娘拉你搞的?你这样的光棍老娘见多了,在这里耍威风,老娘随便叫几个人打不死你!老光棍!
骡子的拳头握得发抖。
女人又上前一步,胸前两砣肉已经抵上了他的胸。
想打人?你打一个试试,你打呀,你打呀!
又往前一顶。骡子一屁股坐在小饭桌上了。
你打呀,你打呀!女人还要往前顶。她的唾沫喷了他一脸。
骡子侷促地转身,要躲开女人愤怒的胸。他的手反过去想把自己撑住。他的手摸到了一把刀。那把菜刀。
女人还在进逼。女人的身子是前倾的,骡子的身体已经后仰到了极限。
骡子一使劲把身子挺了起来,那把刀跟着他的手起来了,灯光下面,白光一闪,女人啊了一声,整个头就向后翻仰过去。血冲天而起。女人啊了半声,倒在地上。桔红色灯光下,喷出的血是黑的。
骡子看着手里的刀,刀上没有多少血,只有刀刃上,有一细溜。他的全身抖个不停。他跨过女人的身体去把拉闸门完全拉上,从里面锁了。桌子上有半盒烟,他抽出来一枝,抖抖地半天点不上火,好不容易点上火了,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就扔了,扔在血里,很快就熄灭了。血还在地上漫游,一寸寸扩大边界。血在往他的脚跟前流。他往后挪了一下。外面马路上正是天黑之后最后的热闹时分。车和人都在急急地赶路。
他把灯关了。刚开始是一团漆黑,后来,路灯的光从拉闸门下面渗透进来,屋里有了一丝丝亮。女人安静了,她还屈着一条腿。
骡子后来不抖了。他也安静下来了。
他摸着黑,走过那条狭窄的巷道,发现有一个后门,他悄悄地开了门,仄着身子溜出来,反手将门带上。回到垃圾堆旁,推了自行车往回走。他骑了一下,没有力气骑上去,就只好推着车走。
夜幕低垂,繁星如织。一道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

            

点评 时间 理由

发表于 2016-12-1 21:06 这个案子发生在2010年2月26日,鸣凤镇解放路南门路段。文中的主人翁“骡子”既是桃李村三组的周某,50岁的一老光棍。小说中描述的“骡子”其实是蛮可怜的,悲剧的产生,主要是这个社会造成的。不知道这个人远安法院  详情 回复
65#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 13:44:24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甘肃省白银市 电信
(十八)
杨高被组织请去喝茶了。
这个消息是他老婆电话告诉我的。我知道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她说。杨高其实没有多少真朋友,你看他一天到晚不着家,这张桌子吃到那张桌子,一坐一大桌,其实他没有几个朋友。他把钱看得太重,一个男人把钱看重了,朋友就少了。这也不怪他,他小时候穷怕了,家在老山里,兄弟姐妹又多,能够走到今天,她其实蛮知足。很多人跟他玩,是看上了他身上那张皮,特别是街上那些二流子混混。我也劝过他,他说,做警察这一行,就是跟二流子混混打交道的。正人君子,谁会进公安局?他说得好象是那么回事,我也就不劝了。他的好多小案子,都是街上的小小混混们帮他破的,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她说:他钱上没有问题,他的工资卡都在我手里,每月也就五百块钱零花钱。这次谁都晓得是局长在整他。
我让她别担心,既然如此,喝茶也就是喝个茶罢了,走一走过场,毕竟他是有贡献的人,公安局离不开他。只要没有别的事就好。
我又给她承诺: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帮忙的。
她在电话里一再表示谢谢。
我问:你们……
她说:还没离。他一直不同意。
噢。我说:那就好。遭遇此一劫,相信许多事情他会想明白的。
她说:不是这个,就是离了,他也还是我孩子的爸。
我说:是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她说:其实,他也真的不容易。
我听出来,她的声音在变,有哽咽的趋势。我说:那就这样吧,看情况,我回来一趟,看看有没有办法。
我给县里的纪委副书记严阵打电话问杨高的情况。严阵口风很紧。王顾左右。我说:就说够不够吧!严阵说:不好说。我说:你的意思是?他还是说:不好说。
以我对这一级官场官员的了解,这个“不好说”完全可以解读为:情况比较严重,杨高同志出不来了。
我决定回去一趟。我知道作为地级市党报的新闻部主任,我回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在这些官员的眼中,记者和媒体就是一块抹布,用得着的时候,给个红包几条烟就要轻松地驾御,你好我好大家好,真把你得罪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报社的有总编有社长呢。从行政级别上讲,我是主任,又是班子成员,顶多好就是一条副处,真的较起劲来,在公安局长眼里我算个屁。再说了,报社又不是我自家的,我想看看成功谁就骂谁,我想揭谁的疤就揭谁的疤?党性原则呢,组织纪律呢?周边关系呢?每年的报纸发行呢?条条蛇它都咬人呢!我就是一个油滑的老记者,熟谙其中之道,游戏其中,取我所欲而已。
小妙听说我要回南远,跑到我办公室,关上门,双肘撑立,说:老大,你要回去啊。我说:是啊。她兴冲站地说:我也去。我说:你去做什么?她说:去看我婆婆啊?我说:你婆婆?你婆婆怎么在南远?她咯咯笑,说:笨死了,我婆婆不就是你妈妈吗?我说:你可真会扯,我妈妈什么时候成你婆婆了?她说:紫阳之夜以后。我说:那我妈可真的忙不过来了,她老人家这儿媳妇也太多啦,她数都数不过来!小妙说:讨厌啦,那些在野党不算,我才是执政党!我说:我什么时候授权让你上位了?她说,反正我不管,这次我一定跟你回去,就以同事的名义去也行,先跟老太太混个脸熟。我说:呵,真是上位心切啊,她们还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呢!她拍手笑:是吧,是吧?
她站直了,说:老大,我向你保证,不会坏你的事的!
我说:还是不行。
她说:怎么又不行了?
我说:桃子现在什么情况我完全不知道,原来吧还有见面的可能,现在是连这个可能也没有了。她的性格我了解。这还不是问题的核心,核心是她到底怀了孩子没有呢?如果是真坏了,她会怎么办呢?小妙,我说,怎么着我也得弄清楚了再说我跟你的事情吧?别有一天,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个孩子来敲门叫爹,你还不崩溃?
她沉思了一下,说:本女子说话算话,三个月,桃子姐怀没怀就会水落石出。三个月后咱俩共商国是!这个调查工作不劳老大操心,我来办。
又嘻嘻笑,说:不过,就算你说的来个毛孩儿叫爹,我也不会崩溃,省我的事儿了!
我实在搞不懂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想的!
我从柜子里拿出几条烟,装进包里。想了想,操起电话打给市纪委的一个哥们儿。哥们说:这事啊,我知道。我劝你别瞎掺合了。你知道的是局长要整你哥们儿,你不知道的是你哥们儿心心念念的那个女警察的未婚夫就是南远县委副书记雷震的儿子!这不找死吗?虽然说吧,也就是一个念想,也没咋的,但大家都是面儿上的人,脸面上过不去啊,还不把你哥们儿往死里整?再说了,你那哥们儿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屁股上屎也多!没事儿都能给你整出事儿来,何况本来就有事儿!
我说:什么情况?
他说:说这也没什么意义,还违反纪律,咱也不多说了,你呀,别自己往泥里跳就是。
他的话让我对杨高的明天忧心忡忡。
小妙的电话就进来了,让我下楼。她买了一大堆东西,有给杨高儿子准备的,还有一些是给我老娘准备的。我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去看杨高呢?她说:你打电话时我听了一鳞半爪的,知道杨高出事了,以你的为人,回去了还不得去看看?空手去?还有,把你看看,我觉得养儿养女都没有什么意义。我说:此话怎么讲?她说:你看看你,回家也没有想起给老娘带点礼物。娘有儿心,儿无娘心啊,凄凉,完全是毁人三观啊!小妙这话我让心生惭愧。我说:口头表扬一次,小妙不错!小妙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冰山一角都不算。我说:那就继续发扬光大,不许骄傲!小妙也不管是在报社的大院里,上来就挽住我胳膊:这么说,老大心迹主意了,同意带我去了?
我想了想,说:好吧,你要去就去吧。她跳起来,说:老大英明!
严阵是我大学同学,同学不同专业,我新闻系,他是哲学系。路上小妙开车,我一路在打电话。先是严阵,他在电话里同意跟我见面,位置是一家茶楼。再是杨高老婆雪梅,让他在家等我。然后是宣传部长,通报了我回家的消息,不是说要他安排生活,而是一种相互尊重。最后我给老娘打了电话,老娘先是高兴,然后不安地问:儿子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说:我能出什么事啊,就回来看看您!老娘说:今天礼拜几啊,你不上班吗?我说是到县里采访,顺道看看。老娘说:那你又不在家吃饭了?唉,外面的饭就那么好吃啊?我赶紧说:今晚就在家吃就在家吃!老太太高兴起来,说:那不打电话了,不打电话了,我去叫你弟妹叫你妹妹都来,弄好吃的。说完扔了电话,我喂了几次,没有声音,才挂掉电话。老爸去世后,老娘一直跟弟弟生活。弟媳妇没有多少文化,初中毕业,但是善良、心直口快,跟我老娘一起生活时,也有矛盾,但是我知道老娘心里是喜欢这个媳妇的,有矛盾也大不了哪里去。这些年,我出钱,我弟出力,又有妹妹妹夫时常殷勤地走动问候,天下太平。老娘唯一的牵挂就是我这个城市里的光棍儿子。他看我用钱时大手大脚,名烟名酒地用着,经常私下里常常敲打我,莫要犯经济问题,你看现在贪官一抓一大批,你要是出了事,我是一天也活不成的。我就跟她老人家打哈哈,说自己不是官,就是个记者,靠写字吃饭的,又不管钱,要犯错误也没有条件。老娘说你不是官怎么那么多领导请你吃饭还送你东西?我说说了您老人家也不懂的,反正你儿子这一辈子什么错误都可能犯,唯独经济错误犯不了。老娘说:什么错误也不许犯,特别是作风错误!我说好好好,我什么错误也不犯。我学英明伟大正确的毛主席,好不好?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子,远远就看见老娘站在门口的小场子里望着我。我看见她跟隔壁的杨妈在说话,在说儿子今天回来,说回来了回来了。杨妈也就站在那里。我把车停稳,放下玻璃,叫了一声妈,老娘一脸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盛开的一朵菊花。又叫了杨妈,我跟杨妈说话时,小妙从车里钻了出来。她径直去了车后面,掀起后盖,提出来两个大包,笑盈盈地走到老娘面前,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大妈!老娘脸上的花纹凝固了一下,刹时绽放得更加灿烂:哎哎地答应着,说:快进来快进来!小妙走着轻盈的舞步进了家门,好像她来过很多次一样。老娘的步子也变得轻快啦。杨妈跟进来,问:陈述啊,这是你媳妇?我说:她……小妙说:是的,我就是他媳妇儿。杨妈说:陈述啊,你千挑万挑,终于挑了个好的。老娘正在泡茶,回头嗔道,杨妈你真会说笑,我儿子是个老实人,从来是别人挑他,他哪里千挑万挑了?杨妈哈哈笑,好好好,我说错了。小妙说:杨妈你坐,你没有说错呢,我是陈述挑剩下的呢。老娘摇了摇头,说,这孩子!
小妙凑过去,跟我妈说:哼哼,是我霸占你儿子呢,您高兴不?我妈说:高兴高兴!你这孩子我一看就喜欢!小妙说:那要是您儿子不喜欢呢?我妈说:他敢!他不喜欢我喜欢,你就当我闺女,这儿子我不要了!小妙说:老太太,得了,有您这话,我放心啦!
杨妈努努嘴,轻声说:这看这婆媳俩,真是有缘分!
跟着弟弟弟妹妹妹妹夫都进来了。都是一脸心知肚明的笑意。妹妹把我拉里间,说:说,这人是谁?我说:你看呢?她说:我嫂子吗?太小了吧?我说:我然呢?你希望我给你找个老嫂子?妹妹说:哼哼,那倒不必了,问题是,你hold得住hold不住哦?我说:你看她像个小萝莉?我跟你说吧,是她在追你哥呢!我妹说:你就吹吧你,也不看看你脸上的摺子,都像大寨的梯田了。我说:这不叫褶子,这叫成熟,属于沧桑美学范畴,你不懂。我要出去办事,你好好地陪你嫂子!
我把两条1916放在严阵面前,他扫了一眼,点了下头。下午的茶楼里没有什么人,安静得只有柴可夫斯基的钢琴曲在轻响。
安静地喝了两杯茶之后,我问:到底有多严重?
严阵说:肯定出不来了。
我问:什么方面的问题?
他说:多。
嗯?多多?
他说:经济、作风、涉黑、涉黄。
我问:会怎么处理?
他说:马上移交。
我说:这么快?
他伸出细长枯瘦的手指,蘸了茶水,写一个字,雷。指指上面,说:督办案件,还能慢吗?说完将一杯茶水泼在了雷字上。
我说明白了。
他站起来把烟放进包里,说:晚上有事,不请你吃饭了。头也不回地出了包厢。一壶茶很快就凉了。
部长电话进来讲晚餐的安排,我死活推掉了。部长说:你在哪里?——这才是部长关心的问题。部长不怕你吃他的饭喝他的酒,就怕你绕过宣传部去采访,给他捅窟窿。我说了茶楼的位置,一会儿部长提着一个袋子就赶过来了。他盯着那个空杯子看了半天,问:刚才有人来过?我点头。他说:谁?我说:好奇害死猫!放心,不是举报人。他嘿嘿一笑:那就好。你晚上什么安排,不让我请你?我说:我是为杨高的事情回来的,没有心思喝酒。他说:咳,就这呀,没有多大的事,你就放心吧,也就是他弄了两个发廊,报销了几张进餐费,多大个事!我问:你知道这事?他说:这事谁不知道?
66#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 13:46:04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甘肃省白银市 电信
我问:你知道这事?他说:这事谁不知道?       我问:那涉黑怎么解?他说:涉黑?真能扯,不就是跟街上的小混混们吃了几顿饭,唱了几次歌,收了几条烟嘛,就涉黑了?再说南远有黑社会吗?我说:如此看来,你对这件事还真是不了解。他说:怎么不了解?不就是某个领导不高兴嘛?这南远也不是他一家的天下。杨高这人业务能力在这里,放心吧,最多是个双开。我停杯凝神,问:你这话有多大的谱?他说:这个不敢说,你等着瞧吧,八九不离十。
我的心稍稍轻松了一点。
送走了部长,我给雪梅打电话,让她来茶楼。很快,她骑着一辆自行车过来了,还是那样,只是憔悴。我告诉她不要太担心,事情不大。她说:陈述,你可能不了解情况,现在民间说什么的都有,说他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收取保护费,外面养了一大堆情人;又说他开了妓院,按月收份子钱。雷书记指示一定要从快从严,除恶务尽……说什么的都有。
我说:你信吗?
她摇头。
我说:这就好,你不信就好。从来官府一粒芝麻,民间一颗西瓜。
她说:但是无风不起浪啊,他真的收了那么多钱,钱在哪里呢?我也没有见他花什么钱啊。
我说:如果他没有工作了,你会离开他吗?
她先是摇头,然后忽然抬起头,问: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他要被开除是不是?
我说:要有这个准备。
她说:真要只是开除,那就感谢菩萨了。他做的这是一份什么工作啊!开除了,他有手有脚,我有工资,怎么也能生活得了。
我说:如果钱上什么困难……
她说:没有,没有困难,这些年我们的工资,还是有积蓄的。
我说: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接儿子去,好长时间没有见这小子了!
雪梅的眼泪一下子冲了出来。陈述,陈述,你是个好人……
她说自从杨高出事之后,儿子就不说话了。在学校里,已经跟别人打了几架,把别人的头都打破了,我问为什么打架,他死不开口。要不是公安局里,他爸爸还有点人缘,派出所早把他抓了。
我说:没事儿,孩子肯定压力太大,我跟他说。
在学校大门口,远远地我们就看见他儿子斜挎着书包,松松跨跨地往校门口走。雪梅说:你看看,这哪里还是我那个儿子嘛!我说:不急不急。
儿子看见我,叫了一声陈叔叔,也是没有话。我说我送你回去,他说不用。我说你跟叔叔生分了吗?他不说话。我说你小子小时候去我家里玩,上厕所从来不冲水,臭气都跑到客厅里。他眼睛望在别处,还是不说话。我搂他的肩膀,他躲开了。我让雪梅先回去,雪梅会意地先走了。我再去搂他肩膀,他让我搂了。我们一起回到车里。
我说:小子,你是不是感觉同学们都在笑你?
他望着车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人的成长是个过程,我也是从这所学校出来的,长到今天,也遭遇了许多不期然的打击,没有谁会一帆风顺。你看我,我原来的理想,是当个大官,结果现在呢,成了一个小报记者。
他说话了:他为什么会犯这么丢人的错误呢?
我说:只要是错误,就没有丢人与不丢人之分。
他说:叔叔,你这话不对,我爸要是个政治犯就不会丢人!
我笑了:小子,不是什么人都有能力当政治犯的,你这要求有点高啊。
他笑了一下。
他说:你说我爸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妈哪点对不起他了?
我说:这是个很复杂的社会学问题,等你长大了,结了婚,体验之后再来说这话吧。两个好人也不一定能成夫妻的。
他说:陈叔叔,你为什么不结婚?
我说:没有合适的呗。
他说:什么才是合适的?
我说:这个叔叔也说不清楚。
我说:听说你在学校打架?这个真不好,把别人的错误拿来惩罚自己,把一个错误变成几个错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说:就是烦。
我说:你看啊,一个人烦了,有很多选择,去踢球是一种发泄,当然打一架也是发泄。那么是踢球发泄好呢还是打架发泄好呢?你爸是刑警大队长,案子来了,久不能破,领导盯着,全县人民盯着,压力大不大?肯定大。这几十年,你爸就是在这种压力中过来的,他可能也需要发泄一下,这很正常,问题在于他选择了错误的发泄方式。这样说,你能理解么?
他轻轻地点点头。
我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等你踏出大学校门,进入社会,你就要开始为自己负责任了。现在,你还是被监护人,你的责任有你父母担着,但是有些责任他们也是担不起的,你明白吗?
他说我明白。
我说:你妈妈很优秀,我们都认为她很优秀,但是现在她很脆弱,你知道吗?你是男子汉,你能为她分担些压力吗?
他的泪水流了出来。
他说:陈叔叔,我努力……
我摸他的头,说:叔叔相信你。
我把他送到家门口,下车,把礼物给他,一直目送他上到三楼。他在楼梯上向我挥了挥手。
短信响起,是雪梅的:谢谢你,陈述。
67#
发表于 2016-12-1 15:16:1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给儿子做工作这段特喜欢,高,妙。

点评 时间 理由

发表于 2016-12-1 16:11 这稿写得比较投入,写到此节,两次眼热欲泪。  详情 回复
68#
发表于 2016-12-1 15:36:2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本帖最后由 向往子 于 2016-12-1 15:37 编辑

一口气读到这里,酣畅淋漓,淘到了好货,期待速递!
祝好!

点评 时间 理由

发表于 2016-12-1 16:13 谢谢向老师抬举,能入您的法眼,深感高兴。一稿今天中午已经完成。渐次上传。  详情 回复
69#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 16:11:4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甘肃省白银市 电信
山人 发表于 2016-12-1 15:16
给儿子做工作这段特喜欢,高,妙。

这稿写得比较投入,写到此节,两次眼热欲泪。
70#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 16:13:0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甘肃省白银市 电信
向往子 发表于 2016-12-1 15:36
一口气读到这里,酣畅淋漓,淘到了好货,期待速递!
祝好!

谢谢向老师抬举,能入您的法眼,深感高兴。一稿今天中午已经完成。渐次上传。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小黑屋|手机版|设为首页

广告热线:13339794535举报电话:0717-3819486法律顾问:沮城律师事务所 刘亚杰 律师

备案信息:ICP14000855Copyright 2016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Discuz! X3.2© 2001-2016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

鄂公网安备 4205250200001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