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5-9 10:30 编辑
我家沮水曲
我的家,祖祖辈辈世世代代居住在沮河边观西村。沮河,如同我的另一个母亲。和所有土生土长的观西人一样,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恋河情结。 生于斯,长于斯,如今,正在这片土地上渐渐终老,对她的一草一木、一堰一石,我都如数家珍,并且,刻骨铭心—— 我深深记得,这片土地上有关白鹤观历久弥新的传说。 本地临河,一马平川。在方圆几十里的平地上,却有一个浑圆的山丘拔地而起。山上古木参天,浓阴蔽日,一座古老的道观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名曰白鹤观。观里有一个白鹤窝,每天都会冒出几碗米,不多不少,刚刚够观里的道士吃。忽一日,观里的一个道士心生贪念,想从白鹤窝里多舀几碗米,于是,请来石匠用凿子不断地从窝底往下凿。窝底越凿越深,不见白花花的大米,却只见殷红的鲜血从窝里汩汩冒出。至此,神鹤死,米全无。 神鹤的故事讲了一代又一代,贪心的道士更是被诅咒了一辈又一辈人。每每念及这个凄美的传说,我总是忍不住唏嘘不已。这辈子,告诉自己,也告诫儿孙,勿起贪念,心安最好。 因着这个神秘凄美的传说,观东观西由此得名。 我一直记得,先人们筚路蓝缕开山钻洞挖渠引水的前尘往事。 俗话说:靠水吃水,民以食为天。沮河,就是我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命脉。 为了将沮河水引到田间地头,灌溉农田,养活子民,观东观西两村百姓历史上曾长期纷争不断。本是亲如手足的同胞,为了争一口饭食之源,却屡屡兵刃相见,甚至,为此引发牢狱之灾。 共饮一河水,同宗更同源,血浓于水的同胞情最终冰释了两村子民心中的嫌隙与仇恨。于是,化干戈为玉帛。两村村民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商量出一个两全之策。忠厚勤劳的先人们,用他们一辈子与庄稼河水打交道的朴素的智慧,大胆提出一荡两堰的设想。 沮河流经观东观西段有一条分支,是为子孙河。两村百姓齐心协力在沮河分流处筑起一道坝,再在东面靠山的河道和观东观西接壤处筑起一道堤,是为一荡。荡的东西两头,各修一个引水闸门,是为过山堰和白鹤堰。过山堰的水通过穿山而过的长长沟渠流向观东村的块块农田,白鹤堰的水通过依山而挖的沟渠流到观西村千亩沃野。 我常常浮想联翩,常常情不自禁泪湿襟衫:先人们该怀着怎样的凌云壮志,该有着怎样锲而不舍的精神,才能在数百年前既没有水利工程师没有专业设计图,又没有各种精密灵巧高效的现代化机械设备的极其落后的条件下,仅仅凭着先人朴拙的实践经验,仅凭一双双手、一把把铁凿与锄头、一根根扁担与一只只箩筐,硬是将一座绵延数里的山岗凿穿?我们的先人,用他们的勤劳和智慧,用他们的勇气和执着,上演了一部现实社会惊天地泣鬼神的愚公移山的神话!“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历经四代人的不懈努力,过山堰最终成功通水。 至此,长久的纷争平息;自此,骇人的水患锐减。从此,观西可种田,观东可引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两村百姓,其乐融融。 至此,观东观西的过山堰、白鹤堰青史留名。清朝乾隆年间始,远安县治内赫赫有名的八大水系,过山堰、白鹤堰便是其中之二。 犹记得,渴了,掬一捧清甜的沮河水;馋了,沮河里任意摸鱼虾;盛夏,和同伴河里戏水河边大树下纳凉;洪水过后,河滩上捡鹅卵石垒墙筑屋;年年白露,沮河两岸总是弥漫着芦苇淡淡的馨香…… 而今,我垂垂老矣,最爱看的依然是沮河景:天蓝云白,河水澄碧,稻麦飘香,草木蓊郁……这里的每一条沟沟渠渠,每一处堰荡堤坝,都是我驻足留连乐而忘返的地方。因为,这是我们的根,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命脉啊。 但愿,这一方蓝天,这一弯碧水,这一块洁净的家园,还能世世代代子子孙孙传承下去。 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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