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蜂窝,,,,中篇小说

老元宝

        ……     二人跌入水渠之中。                                                                     

                                                                         第   三  章

            一  八人端碗   十六人吃饭
      
         张傲把手朝陈楚一伸，两手一握，都暗叹对方了得。那一握，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心里都已明了两人师从一人。因而惺惺相惜，心里的敌对情绪已转为相互敬意了。虽想分个高低，那也只是点到为止了。只见二人脚来拳往，你一招开宗立式，他一招刀劈华山，你亮一招有凤来仪，他回一招白鹤亮翅。一眨眼，张傲一对拳突现在陈楚眼前，只见陈楚一闪，一招山腾绕竹环绕到张傲身侧。张傲只感腰间略略一麻，陈楚已在三尺开外。陈楚双手抱拳：“张兄好手段啊，再斗下去，可能只是个平手。放水之事，我看就按张书记历年定下的规矩办。我可担负不起破坏农业学大寨的罪名啊。”后一句显然是说给张仁杰听的。
      
        张傲回了一句“承让”。即问：“师付好吗？”
      
         “我也三年未见他老人家了。”陈楚答道。
     
        那还是在县城读高中时，陈楚秉承在家鸡叫三遍就起床的习惯，在操场上跑步三圈，出校门再沿沮河跑几个来回。而每次总见一个瘦老头面朝河水在那打太极拳。野马分鬃，白鹤亮翅，弯弓射虎，转身推掌。那一招一式，打得风起水动。不管刮风下雨，一年四季，从不间断。怀着好奇，陈楚有一次问那老头：“老爷爷，我见您天天在这练拳，就没有病过的时候？”
     
        “傻孩子，你不是也天天在跑步吗？你也不没病过吗？我呀，从小到现在还未打过针，吃过药呢！”老爷爷的话堤醒了他，记得爹说自已小时只病过一次，没钱看，熬过来了。也怪，从那以自己还真再也沒病过。
     
        “老爷爷，我想跟您学打拳，行吗？”陈楚恳求道。老头看他资质很好，又能吃苦，在这偏辟小县城也没什么好苗子，早就想收为徒弟了。
     
        “好，那你明早来吧。”老头满口答应了。从此，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从没间断过。功夫都是在别人做梦的时侯练成的，所以知道他会功夫的人很少。天晓得，师傅还收过张傲做徒弟，那还得叫师哥呢。师傅在他要毕业时，说是要去云游，这一去，也就没有了他老人家的音讯了。
      
        第二天，陈楚象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在院子里杏子树下偷着练了一会儿拳。洗涮完毕，换上一套干净衣服，穿上一双洗得发白了的解放牌鞋，背上黄挎包，约上红芍，带上队里的民兵，来到了大队部小礼堂。
     
        台上田大爷讲了他不知道讲了多少遍的“七岁就革命，革命就上山，上山就放牛”的革命史。然后团支书刘云也讲了他父亲一代的苦难史。轮到团支部副书记陈楚讲话了。陈楚走上台去，清清嗓子大声说道：“我的父亲很坚强，他从未给我讲过他们那时受的苦，倒是给我讲我小时侯受的苦。我一生下来，就没了娘，又刚巧遇上三年自然灾害，那真是苦上加苦。吃食堂时，大方桌一坐八个人，八个人端碗，十六个人吃饭啦！”
      
        “怎么八个人端碗，有十六个人吃饭啊？”刘云问道。下面的人也不懂，好奇地望着陈楚，等他解释。
   
        “ 每个人碗里设几粒米，半碗水一照，那八个人端碗，不就成了十六个人么！”
     
        “哇！厉害！”“哇！经典！”“不愧为当年毕业生里高材生。”大家在台下议论着。陈楚接着说道：“今天我们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奋斗，改变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现状。我相信，在党的的正确领导下，我们的生活会越过越好！”台下立刻响起 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会开完了，接着就吃忆苦餐。几个女青年抬来几桶由各种野菜和包谷面清煮的粥，里面一无盐二无油，虽不好吃，大家还是抢着吃。那吃的可是革命态度啊！吃着忆苦餐，高音喇叭放着那伤心的忆苦歌：
                    想起往日苦，
                    两眼泪汪汪。
                    过去那个穷人哟     哎哟嗨
                    穷人那个哭断肠      哎哟嗨……

老元宝

低头的温柔 发表于 2015-5-14 15:03
貌似是个长篇呢，我倒要细细看看结局如何。

约几万字吧、精彩在第四章尾和第五章。自己写的自已就看了多遍。谢谢一如既往的支持。

深山百合

老元宝 发表于 2015-5-14 15:25
……     二人跌入水渠之中。                                                                  ...

呵呵，这节第一段很有些武打小说的味道。

老元宝

  穷人那个哭断肠哎嗨哟……
     二   八个人端碗  十六个人吃饭
     大队部办公室，张书记在认真听取团支书刘云的汇报，不时还在那红皮本本上记下些什么。刘云特别汇报了陈楚那“八个人端碗，十六个人吃饭”这句话。刘云说这句话有点问题，话说的很巧妙，意思也很深。  
      陈楚要红芍晚上过来帮做了几个菜，他邀张傲来家里住一晚上，顺便㓛磋一下技艺。吃过晚饭，陈楚和张傲沿着龙潭河信步而行。河道弯弯曲曲，小路在柳树林中穿进穿出。在他俩记忆中，二十几年来，家乡一任古老，美丽不变。晚上灯光数点，安详而寂静。有高山，有平埫，有河流，有树林。田间那些小道纵横交错，网织交叉。这里他们闭上眼睛也能走一个遍。早上那袅袅炊烟从各家屋顶瓦缝里钻出来，弥漫着一栋栋的老瓦屋。不知在哪道山梁上，时不时还会传来放牛人高昂极作包的五句子山歌：
                 远望情姐从那来  
                 捡个石头往叉巴里塞   
                 我问情姐塞什么
                 “人背实 它做怪
                 大白天的痒起来”
       上了枫树垭，那石块铺成的阶梯小路，时不时惊现好多篱笆，好一派田园风光。
        夜幕降临，陈楚和张傲合衣背靠着用报纸糊的墙壁上。简单交流了一些练武的心得，陈楚话锋一转，把成菊的亊全讲给张傲听了。张傲把胸脯一拍：“没看出我这本家叔叔是这样的一个坏人。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你我兄弟，尽管吩咐！”
         陈楚说了捉奸的打算。西人商量着许多细节，只是跟成菊讲还得红芍去，看来是瞒不了她，也罢，那天行动不让她去得了。
        这夜，陈楚做了个梦，梦见他把张书记的奸捉了。好多人来看热闹，突然红芍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手里拿了一把剪刀，只见她冲到张书记面前，一挥手“咔嚓”张书记那吊被剪下了……忽然又觉得不是红芍剪的，依稀记得是自已把张书记那吊砍的血肉模糊的，随即来了几个公安，把自己铐走了。
       东方发白，鸡子穿起了裤子。陈楚和张傲在杏子树下过了四五十招，陈大伯一人一碗鸡蛋面端在二人而前，二人在石墩上坐下吃起来。正吃着，来了两个公社的人，要带陈楚去公社问话。陈楚问什么亊，来人说去了就知道。
        陈楚放下碗跟他们走了。走时嘱咐张傲：“那事不能急躁，一定要等我回来。”看情况不太对劲，张傲吃完面，直奔到红芍家，把陈楚被人带走情况给红芍一家人说了。满仓队长感到出事了。平常公社到大队要人一定是要通过自己的呀！可红芍说，能有什么亊啊，这几个月他们沒离开过，有什么亊，陈楚也不会瞒她。
       满仓队长叫大坪去大队部问问张书记，看他知道不。
        大坪到了大队部找到张书记，张书记说，正准备通知满仓，撤消陈楚团支部副书记和民兵排长的职务，他有反党行为，上面正在调查，先参加公社学习班，听候处理。
        昨天还好好的他，怎个今天就反党了？
        原来，昨天仁杰怕吃忆苦餐，没等会开完就偷偷溜回家去了。晩上回来听爹老子还在念叨那“八个人端碗，十六个人吃饭”的亊，他问谁说的，他老子说是陈楚说的。他又问是说解放前还是解放后，老子说讲的是陈楚的亊，解放后的。仁杰说，那还了得！他老子突然醒悟了，把大腿一拍，大姆指一伸，夸仁杰书沒白读：“反党，这是诉共产党的苦，诉大跃进的苦，这就是反毛主席！”
        张广彪早就想动陈楚，并不全是陈楚打了仁杰。陈楚毕业回乡比儿子仁杰强多了，在群众中有威信。他水平高，能说会道，积极肯干，对自己构成了威胁，就是一直没有机会治治他。
     “哈哈，八个人端碗，十六个人吃饭，有意思。”
      亊不宜迟，一个电话打到公社杨主任办公室，添油加醋的告发了陈楚。
      张书记还不放心，又把团支书刘云找来，说明此事的重要性，并暗示是上面的意思。不由得刘云不表明立场，当脕和仁杰赶了趟公社。
     这事最高兴的是仁杰。陈楚这一去，不死也要脱层皮。就是两三个月后回来，被民兵押到全大队一斗，要几臭有几臭。到时侯红芍还能跟他？没了陈楚这个情敌，谁还敢跟我张仁杰争！
     想到这里，他象个自由的鸟儿，走路也时不时在地上捡起块石头扔向前方。经常围着刘云支书打个转转，嘣几个响指，搞得刘云支书一惊一乍的。   
     这晚，张仁杰做了个好梦。先梦见那次见陈楚拉红芍的裤子，自已离的远，没看清。接着梦见自已和红芍结婚了。结婚那睌，客人散去，他回到洞房。只见轻纱绸罗，龙纹纸灯，桃红裹装，佳人醉卧，语嚥呢喃，春透帘张。他伸开双手在红芍那美丽的胴体上四处抚摸，啊！醉了！两臂猛向上一举，碰到了床头墙壁上，一下惊醒，两手生痛。

老元宝

深山百合 发表于 2015-5-15 08:40
呵呵，这节第一段很有些武打小说的味道。

原野栀子

水淋淋的题材，诙谐形象的方言土语......

为爱作证

现在的年轻人看不懂吧！农村体制变化等都不是很了解的！

老元宝

原野栀子 发表于 2015-5-15 22:32
水淋淋的题材，诙谐形象的方言土语......

老元宝

为爱作证 发表于 2015-5-15 22:42
现在的年轻人看不懂吧！农村体制变化等都不是很了解的！

老元宝

       ……一惊醒来，两手生痛。

     三               八个人端碗     十六个人吃饭

          第二天，公社来电话，要刘云和张仁杰赶到公社去。
         杨主任传达了了公社党委意见，说陈楚这亊，是一起严重的政治亊件，公社成立了专案组，杨主任任组长。明天上午审讯，要他们二人出堂作证。

        乌云掉下一大砣，
        要下大雨不用说。
        金蛇狂舞眼莫闭，
        天上雷庭地下锣。
        砍倒树儿捉八哥，
        螺丝缠上了鹭鸶的脚  ，
        要得脱，不得脱……
     张仁杰兴奋地哼起了羊儿悠。陈楚啊陈楚，你纵有通天本事，我看这次也跑不脱了。
     翌日上午，审讯开始了。
     “你说过八个人端碗，十六个人吃饭这句话吗？”杨主任问。
     “说过。”陈楚答道。
     “什么意思？”
      “是说生活苦，没吃的。”
      “忆苦思甜是讲解放前的苦，解放后的甜，你为什么要讲觧放后的苦？”
      “我没经历过觧放前的生活，小时候确实苦，是说实话。”
      “你这是反党反社会主义！”
      “我热爱党，读书时就入了团，现在写了入党申请书，正在向党组织靠拢呢。”
       “你这是狡辩！”
        后面的审讯就象行酒令划拳，老虎、棒子、鸡，多少个回合，重复着上面问答。
        “押下去，关起来。直到他认罪为止。”杨主任失去了耐心，把桌子一拍，大声吼道。两个全副武装民兵，把陈楚带出了审讯室。
        一出门，陈楚和张仁杰打了个正面，四目相对。“人渣！”陈楚心里说。仁杰有鬼眼虚，不敢接陈楚对视的目光，急忙将眼睛转向他处。
      陈楚被关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
      坐在漆黑屋子床板上，自古以来，那些为民**的仁人志士一一浮现在陈楚眼前……屈夫子、白居易、杜甫……想起他们，陈楚自豪一笑。
      枫树垭那棵枫树下，红芍呆呆的站在那。仰头望去，若大枝盘墨绿墨绿的，看不见天日。前日刚在这初吻的情人，今日也不知在何方！泪水忍不住拼命地从眼框溢出。他说过，遇事要坚强，坚强是不是只属于男人！？
        一阵风儿吹过，飘来一阵山野花儿的芳香。小时侯的亊，你还记得么？一次乘你没起床，我掳走了你的被子，现了你男儿本色。再那次，你们在龙潭河洗澡，我在岸边为你加油，你却冷不防把我拖进了河里，把我吓哭了，真的哭了。在你面前，只有这一次。还记得吗，在学校那个喜欢你的女同学，经常给你带好吃的，你每次又把它给了我。你知道吗，我把它全送给了校门口那条狗。还有那次，我偷偷把她带来东西砸得稀巴烂，看着她从抽屉拿出来那惊诧的样子，我高兴极了……
        大队里召开群众大会。
        主席台上坐着公社杨主任和大队书记张广彪。张书记提着个干电池扩音喇叭喊道：“我宣布，批判反革命份子陈楚大会现在开始，把反革命份子陈楚押上来！”
        两个民兵押着阵楚来到台前。只见他双手戴着一幅铮亮的手铐。民兵想摁下他的头，摁了几下没摁动，就用抢托在腿上、屁股上打了起来。
      “不准打人！”台下响起一片喊声。杨大牯和张傲站在台下，两拳紧握，双眼迸发出怒火。张楚怕他们鲁莽，示意性的摇了一下头。红芍使劲把二人往下拽，二人才坐了下去。
      斗争大会开始了。
       首先由公社武装部翟部长宣布了陈楚反革命罪行。紧接着是县公安局程大队长宣布了处分决定：撤消陈楚大队团支部副书记和民兵排长职务，永远开除团籍，戴上反革命帽子，刑事拘留三个月。
      接下来团支书刘云代表广大团员青年表态，坚决拥护上面决定，和陈楚划清界线。并揭露和声讨了陈楚反革命罪行。
      会议最后由杨主任做总结性讲话。他从国际国内形势讲到公社大队形势，只见他讲得叉腰挥手，唾沫四溅。
      会议终于结束了。陈楚在被押上车时，扭头朝红芍张傲大声喊道：“三天啦，等我！”张书记用话筒高喊道：“三天？是三个月！若再不老实，关你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