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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醉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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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青丝,为谁梳起(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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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楼主| 发表于 2010-8-4 20:58:0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三叔公是村里辈分最高、年龄最长的,他和往年一样,主持祭祀。大家顶着热辣辣的太阳,“百里佬”南摩胜一边指挥着大家烧纸钱,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祭祀完毕,大家又把烧猪抬进祠堂,把祭品往神台上一摆,对着祠堂的“神主牌”又祭祀了一番。

        “各位曹姓子孙!下面,我们当着祖先的面分猪肉!”幺叔公的话一下子让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祠堂的天井里早就摆放了好几条烧好了的烧猪。几个守伺在一边忙着把烧猪一份份的切开。咸鱼松拿出了族谱,大声念道:“藜发家,男丁4个:藜发、润林、润森、润柏,分四份!”藜发家的儿子润林出来,拿了四分烧猪,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咸鱼松继续念道:“友昌家,男丁5个:友昌、根旺、根茂,光宗,耀祖、财源,友昌年过六十,分双份,其他人各分一份,一共六份!”只见友昌的孙子光宗和耀祖拿了个提篮出来,把烧猪肉放进篮子里,兄弟俩抬着跟在大人的后面也回家了。

        此时的季耻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躁动,他的脑海里总闪现出阿满的影子。阿满现在干什么呢?自己明天早上才能回到莞城,后天就要动身回广州了,这一去,恐怕又是一个学期,可是还没来得及跟阿满表白呢……

        “全兴家,男丁8人,全兴,伯礼、仲义、叔廉、季耻、文权、文德、文政、文武,全兴年过六十,分双份,伯礼有功名,分双份,叔廉有功名,分双份,其他人各一份,一共11份!”一个守伺拿了个大提篮出来,把烧肉放进提篮里,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季耻的身上,季耻却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叔廉用手肘顶了顶季耻:“四弟……”季耻如梦初醒:“哦哦哦……”
82#
 楼主| 发表于 2010-8-4 20:59:4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十七)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曹太太和三少奶杨凤仪一起从里屋走到了前厅。只见曹全兴领着四个儿子,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老爷,回来了?”曹太太向曹全兴道了个万福,说道:“大家辛苦了,快冲凉歇息一下吧!”杨凤仪也跟着向众人行礼。

        季耻斜靠在床头,他又拿起阿满写的断句反复地喃喃道,“女儿有志驱鞑虏,当效竞雄一佩刀……”与其说季耻在读阿满的断句,还不如说季耻在背诵——其实他的眼睛根本不在纸上,他自己也忘记了这是第几次自言自语阿满的这句断句了。

        最近很多同学都去参加北伐军了,曹季耻也想去,但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父母兄长肯定不会让他参加的。况且他的心里还有阿满,他要娶阿满,可是……他觉得很郁闷。为什么自己的事情自己都没有权利去做主呢?唉!

        曹太太走进季耻的房间,看见季耻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说道:“阿季,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明天你就跟你父亲去李家相一相你的未来妻子。”曹太太的声音不大,但在季耻的头上狠狠地砸了一下!

        “妈,我才不去相!”季耻急了。
83#
 楼主| 发表于 2010-8-6 21:59:3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本帖最后由 醉红颜 于 2010-8-6 22:01 编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事就这么定了!”曹太太的话在季耻听来是那么的刺耳:“李家闺女艳秋可是个美人儿啊,还是你三嫂的亲表妹呢,他们家的家世又好……”

        “妈!我不要什么李春秋李艳秋,我喜欢阿满!”季耻豁出去了!

        “啊?阿满?那个死妹仔?”曹太太一听,气得两眼直冒烟。(妹仔:丫鬟)

        “妈,你就成全我吧!”

        “你明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曹太太怒不可遏:“阿满我已经打定主意给你三哥做二房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曹太太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曹太太从季耻的房间出来,径直走到二进,只见杨凤仪正在和阿满在二进的天井里摆弄着几条鲮鱼。鲮鱼显然已经洗净并且风干了。杨凤仪往鲮鱼身上抹上粗盐,阿满把鲮鱼一条条放进黄盆仔里,(黄盆仔:黄色的陶盆。)杨凤仪把稻草铺在鲮鱼上面。

        “阿满,快拿砖块来!”杨凤仪显然没有看到曹太太,她专心泡制她的拿手好菜——“暴腌鱼”。三天之后,这些被腌制过的鲮鱼就可以拿出来,放到锅里煎得香香的;然后用锅把红糖煮溶,取一根甘蔗劈开放在锅里做箸晾,把煎好的鲮鱼放在著晾上盖上锅盖熏……呵呵这道“暴腌鱼”就可以上桌了!

        “咳咳……”曹太太故意干咳了两声。杨凤仪和阿满抬头看见了曹太太。

        “奶奶!”

        “亲家奶奶……”

        “阿满,你先到一边去,我和家嫂有事商量。”曹太太威严的目光逼得阿满有点透不过气来。

        阿满回了个礼,到厨房帮忙去了。

        “家嫂,我想把阿满给叔廉做二房,你怎么样?”此时的曹太太一脸笑容,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刚生了那么大的气。

        “奶奶,这件事我也跟叔廉说过……”

        “那——他怎么说?”

        “他说以后再说。”杨凤仪的眼皮低了下去,她害怕婆婆说她不为曹家开枝散叶着想。

        “唉,叔廉这孩子也真是的……”

        “不过奶奶,我看另选一个给叔廉当二房吧,阿满……她,她不合适……”杨凤仪想起阿满对自己说过已经有心上人的话,忍不住说。

        “啊?怎么,你不舍得阿满嫁叔廉?”

        “哦,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切都由您做主吧!”杨凤仪觉得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在婆婆面前说话连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明天你就跟你父亲去李家相一相你的未来老婆……”

“未来老婆……”母亲的话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更像一枚枚扎进季耻心灵深处的钢针。我该怎么办呢?

        月亮只露了半张脸,月华却如练银辉千丈。季耻悄悄地来到后花园。只见阿满已经等待多时了。

        “怎么来得那么晚?”阿满一见季耻,忍不住说了一句:“一轮明月都上青天了!”

        季耻抬头看了看天空,说:“明明是半边明月啊,怎么会是一轮明月呢?”

        阿满也看了看月亮,她吐了吐舌头,眼珠子滴溜一转:“你看到的是半边明月,我看到的是半边明月,这,加起来不就是一轮明月了吗?”

        季耻扑哧一笑,旋即却刹住了。他笑不起来。

        “阿满,你大概不知道吧,他们要我明天去相亲,相的还是嫂子的表妹艳秋……”

        “啊?”阿满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一件事情这么快就赶来了,“那你怎么办?”
84#
 楼主| 发表于 2010-8-7 21:27:3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我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想找你商量呢!”季耻拉着阿满的手蹲了下来。阿满也陪着季耻蹲下。

        “唉,你这么突然地一说,我也没有了主意……”

        “阿满,我们私奔吧!”

        阿满的脸热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忽然蹦出的却是从姑爷曹叔廉那些书刊上看到的一些新思想、新词汇,她脑里面闪出一个词——“北伐军”

        “四少爷,你知道北伐军吗?”面对季耻火辣辣的眼神,阿满换了个话题。

        “嗯,我也正想跟你说呢,最近很多同学都去参加北伐军了,阿满,我也想去,只是放不下你!”

        “四少爷——”阿满的眼里涩涩的。她知道自己在季耻的心中已经生根。她的心隐隐的像被人用手捏了一下,麻麻的。

        她压了压嗓子说道:“四少爷,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照顾自己的!”停了停,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贴到季耻的耳边说:“男儿志在四方,你就放心地去参加北伐军吧!四少爷,事不宜迟,我这就帮你收拾东西,趁着夜色,你赶紧走人!”

        “可是,我想带着你一起走……”

        “带上我一定会累事的,到时两个人都跑不了,四少爷,我等你!等你凯旋归来!等你回来接我!”

        曹季耻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一手把阿满拉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紧紧的……
85#
 楼主| 发表于 2010-8-9 07:31:1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十八)
        “太,太太……四少爷,四少爷不见了!”阿福人还没到饭厅,颤颤抖抖的声音就跌了进来。


        曹太太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茅根粥,杨凤仪惊了一惊,她悄悄地用眼前瞅了婆婆一下,却不敢吭声。只见婆婆从容地拉下身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说道:“有什么事那么大惊小怪的……”

        “太太,四,四少爷不见了,今天我打水给他洗脸,发现他的床铺都没有动过……”

        “家嫂,看来这件事还得你出马了!”

        杨凤仪强装镇定,她愣愣地看着婆婆曹太太。

        “阿满,你给我跪下!”曹太太厉声喝道。

        阿满和杨凤仪对望了一下,她在杨凤仪的眼里读出了更多的无奈。她打着哆嗦,慢慢地跪倒在曹太太的面前。

        “我问你!四少爷去哪里了?说!”

        “回……回……亲,亲家奶奶……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呸!”曹太太更加生气了!她回过头来对杨凤仪说:“家嫂,今天,无论如何你也要狠狠地审她,是她勾引了四少爷,四少爷才走的!”

        “太太,太太……”阿福手里举起一个信封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曹太太有点不耐烦了。

        “是……是四少爷的信!”阿福陪着小心。

        曹太太恨恨地打开信,墨香扑鼻而来,季耻那飘逸的字体映入眼帘:
        尊敬的父母大人:
            儿不孝,不能侍奉于膝下。今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儿今军从北伐,为国尽忠,无怨无悔。望父母大人以儿为豪,静待儿凯旋而归!
                                        不孝儿:季耻拜别
                                          X年X月X日

        季耻信上的寥寥数语,让曹太太失声痛快起来……
86#
 楼主| 发表于 2010-8-17 21:23:2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本帖最后由 醉红颜 于 2010-8-17 21:24 编辑

(十九)
        阿满又站在番石榴树下发呆,手中的竹扫把直挺挺地立在她的身旁。那浸透阳光的秋叶,尽是刺眼的枯黄、凄红和干焦。风,抚乱了阿满乌黑油亮的头发,枝头上欲坠不坠的叶子,瑟瑟而鸣。尽管东莞的秋天短得让人来不及把单衣收藏就转入冬季,可是那片片落叶仍然随风而舞,似是为冬季的即将来临而作别。


        阿季离开家转眼快一年了。阿满不知道季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甚至有点后悔让心爱的人去前线。此刻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默默的祈祷,让前线的他能平安地凯旋。

        淑嫂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远远见到番石榴树下的阿满。她朝阿满扬了扬手招呼到:“阿满!阿满!太太叫你!”

        阿满抬头看见了淑嫂,她一边大声地喊过去:“知道啦,淑嫂!”,一边收拾好地上的箩筐扫把,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淑嫂来到了二进的小厅。只见杨凤仪和曹太太早已端坐着了。

        “亲家奶奶,小姐,你们找我有事?”阿满伶俐地边说边行礼。

        “唔,阿满,”杨凤仪的语气有点儿不自然,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口吻跟阿满说过话,当她的双眼碰到曹太太如利剑般的目光时,她只好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我想给你找个婆家。”

        “可是……小姐,你不是答应过我,让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的吗?”阿满急得直想掉泪。

        “阿满,你听我说,你就当做做好心,嫁给叔廉做二房吧!”杨凤仪有点哀求的样子了!

        “不!”阿满斩钉截铁地说。

        “太太!四少爷的同袍来了!”门房财叔年纪大了,但是走起路来还是腾腾地响。

        “人呢?”曹太太有点着急。

        “在大厅候着。”

        曹太太跟了出去。小厅里只剩下杨凤仪和阿满。

        “小姐,事到如今,我不妨跟您说句老实话吧!”阿满从脸一直到脖子都涨得通红,“小姐,我其实和四少爷已经定了终身,今生非他不嫁!小姐,你就成全我们吧!”

        “啊?阿满,你怎么可以这样呢,阿季现在都不知道身在何处,你这样等下去有意义吗?你们根本都不可能的啊!”

        “哪怕等到头毛须白,我也要等他回来,他一定会回来接我的!”

        杨凤仪不禁叹了口气:“都怪我命不好,怎么就不能再生育了呢?”

        客厅里,一个笔挺制服的军人一见曹太太出来,“啪”的一声向曹太太敬了一个礼说道:“您好!”

        “你就是曹季耻的家人?”来人彬彬有礼。

        曹太太点了点头:“我是他的母亲,您是——”

        “我是曹季耻的战友何满堂。”

        曹太太打量了一下何满堂,一种不祥之兆涌了上来:“我们家阿季呢?”

        “曹太太,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季耻他……”

        “季耻他怎么了?”

        “他,牺牲了!”何满堂边说边打开身上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块怀表和一张染了鲜血的纸,“这是他的遗物……”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曹太太完全失控了!她扑向来人,撕打着,哭喊着:“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啊!”纸和怀表纷纷落到地上……

        哭声,惊动了二进小厅的杨凤仪和阿满。她们也不避嫌,从小厅冲向了客厅。

        “奶奶,怎么回事?”

        “呜……阿季啊!”

        “对不起,曹太太,我还有要到陈恺平家报,我先走了……”何满堂远远地欠了欠身,准备离开。

        杨凤仪像梦呓般问道:“你……你是说陈先生他,他也……”

        何满堂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背过脸去,用手轻轻地擦了擦眼泪。

        阿满捡起地上的那张染了血迹的纸条,那上面是她写的断句“女儿有志驱鞑虏,当效竞雄一佩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她不甘心接受!

        她拦住了何满堂的去路,凶巴巴地对何满堂吼道:“报?报什么?”

        何满堂被她这突然而来的举措吓得倒退了两步:“大,大姐,我去,报……报丧啊!”

“啊?你说谁?丧……?”阿满语无伦次了!

听到何满堂的一个“丧”字,阿满脚一软,人竟然倒了下去……
87#
 楼主| 发表于 2010-8-19 22:24:3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本帖最后由 醉红颜 于 2010-8-19 22:30 编辑

二十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鞭炮声震耳欲聋,曹家又办喜事了!


    阿满的房间里窗明几净,阿满已经斋戒三天了。今天,是风水先生择的黄道吉日,阿满早早就拿要椂柚叶和黄皮叶煲水沐浴过了。她穿上了崭新的黑色绸纱衣裤和崭新的木屐。


   昨晚,斋堂里的喜姑婆和旺姑婆专门过来,在摇曳昏暗的油灯下传授着自梳后的生活。

   旺姑婆亲切而庄重地说:“既然阿满决心已定。那么,关于我们自梳后的要面对的事情和规矩,我今晚就要说清楚,免得以后让人笑话。”

     阿满听得十分认真,就像当年听孙秀才讲《烈女传》。

      旺姑婆神色一肃:“梳起后,终身不能再谈婚嫁。”

     阿满低声应和着:“嗯,这个我能做到。”

    “梳起后要搬到斋堂住。平时无事不出斋堂大门。不和男子说话……过年过节可以给家里捎点礼物……平日里做些手工女红也能勉强度日,斋堂还有几亩薄地,每年也可以收一些租子……”旺姑婆俨然一位不怒而威的长辈,滔滔不绝地叮嘱阿满,喜姑婆年龄偏大,只端坐着。

      阿满的眼睛如一泓幽深的潭水,她不住地点头称是。

      旺姑婆的声音慢慢柔了下来:“自梳后,大家如同亲姐妹,有事相互帮衬……”

     更深人静,两位姑婆才姗姗而去。阿满呆呆地坐在床着,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门,被推开了。杨凤仪拿着一包东西进来。

     “阿满,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杨凤仪的眼睛都红肿了,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她十分关切地再次问阿满。

      “小姐,我想清楚了!”阿满面色如水,异常的平静。

    “阿满,你这么年轻就梳起,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况且叔廉也说了,他不勉强你啊!”杨凤仪说到这里,不由得怜爱地摸了一下阿满那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继续说道:“阿满,只要你看上哪个小伙子,我让叔廉去跟奶奶说,我们来给你做主!”

      “小姐,谢谢您!阿满除了四少爷之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阿满斩钉截铁地说道。泪,却在眼眶里直打转转,继而“扑嗒”“扑嗒”地跌落了下来,硬生生地砸在青砖铺就的地板上。

    “阿满……四叔走了,可世间男人多的是,你何苦这样呢?”杨凤仪还在竭力地劝说阿满,阿满可是铁心陪伴她这么多的好姊妹啊!杨凤仪的话语间流露出更多的无奈和惋惜。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是被阿满一下子打住了:“小姐,我阿满绝对不会‘梳烂梳’的,您也不必劝我了,我意已决……”

     阿满又想到昨晚旺姑婆的话,不寒而栗起来:我们绝不能做一个半途放弃自梳的自梳女,死也不能被人说是“梳烂梳、或“穿底姑婆”。“梳烂梳”是伤风败俗的,要被族人“浸猪笼”的……

    “阿满……”杨凤仪的心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阿满,你我情同姐妹,这些大洋你留着傍身……”她把带来的那包东西放到阿满的手里。她不忍再面对阿满,遂掩面而去。

       阿满擦干眼泪,整了整衣衫。她把杨凤仪给她的那包大洋放回了抽屉。一张纸片映入了她的眼帘,她展开纸片,那是一张带血的纸片,上面的两行字却清晰可见:“女儿有志驱鞑虏,当效竞雄一佩刀。”阿满面无表情地把纸片放进贴身的口袋,从容地出了房门,向客厅走去。

      曹老爷和曹太太端坐在客厅的上座。两旁分别坐了曹大少曹伯礼夫妇、曹二少曹仲义夫妇和曹三少曹叔廉夫妇。旁边一个空着的位子。

       阿满一进客厅,看到那个空空的位子,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那是季耻的位子,她的季耻,那个送她宝刀的季耻,那个让她梦萦魂绕的季耻……

      地上早已放了一个蒲团,阿满轻轻地跪了下去:“亲家老爷、亲家奶奶,阿满感谢您们!”她向曹老爷和曹太太分别叩了三个响头。

       曹太太的心紧了一下,她站了起来,上前弯身扶起阿满,说道:“阿满,你这是何苦呢,不做小就不做小了啊!”此刻,她并不觉得自己失态,她觉得自己就是阿满的母亲。

      “亲家奶奶……”阿满已经泣不成声了!

       淑嫂走了过来,把阿满扶起,阿满向客厅的众人一一拜谢。最后,阿满的目光又落在那个空空的位子上。

       淑嫂拽了拽她,她的目光才缓缓地收回。但她还是固执地向那个已经空了的座位嗑了三个响头,希望四少爷的在天之灵能看到她,能理解她,更能支持她……

       阿福和几个长工跟着淑嫂和阿满后面,扛上香烛供品来到了喜姑婆的斋堂。

       鞭炮声响起来。供品摆开,喜姑婆正色道:“阿满,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师父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丫鬟,便也不再叫阿满。你生父姓张,为师就给你取个名字,叫张佩瑾——阿瑾吧……”
“谢谢师父!”阿满成了“阿瑾”。

        心,已经空了,叫“阿满”或者叫“阿瑾”都无所谓了!她跪在师父喜姑婆的面前“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喜姑婆徐徐站起来,在观音菩萨面前点了三炷香:“焚香一拜请……今日有世女张佩瑾,发誓梳起不嫁……”喜姑婆口中念念有词。

       末了,喜姑婆转身从阿福手里接过一只大公鸡,她熟练地从发髻上取下发簪,飞快地在鸡冠上扎了下去,一注鲜血顿时从鸡冠上喷射出来,落在桌上盛着白酒的高脚碗里(高脚碗:一种平常百姓用来盛饭的陶碗)。

     “阿瑾”看着鸡冠上的鲜血,眼前仿佛看到季耻在战场上……那纸断句就是这样被染红的……她不敢再往下想,毕竟,她现在是“阿瑾”,而不是“阿满”了!

      喝过鸡血酒,阿瑾再次跪到观音菩萨神像前,嘴里自言自语的起誓:“……自己的头发自己梳,自己的饭自己煮,自己的苦乐自己享,自己的生活自己养……”

       紧接着,僵直的阿瑾在喜姑婆和旺姑婆的牵引下,呆呆地坐到了大铜镜前,她那又粗又黑的大辫子已经放在手中了。阿瑾机械地按照昨晚旺姑婆告诉自己的方法,慢慢地把辫子解开。头发如一层青云似的披在弱小的肩膀上,遮掩了青春美丽的面孔。

       一把木梳,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梳,此刻成了决定一个年轻女孩今后命运的梳子。阿瑾麻木地用梳子在她乌黑油亮的头发上游走,她已经没有了眼泪,她的心在滴血。随着梳子的动作,阿瑾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地收缩。

       那一头的青丝,那一根粗而黑、秀而美的大辫子已经不在了。过去的那个少女阿满已经死了,而今世上只有一个阿瑾,她的脑后梳起了一个高高的发髻……

     “姐姐——!”声音似曾相识,阿瑾扭过头去,只见父母和弟弟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泪,湿了脸颊,湿了衣襟,眼前一片模糊……

       鞭炮声又轰隆隆地再次响起,师父喜姑婆请人做了几桌斋菜。阿瑾不知道那些斋鸡、斋烧鹅、斋鲍鱼是什么味道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完成这个自梳仪式的,她只听得别人开始叫她“瑾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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