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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我分配至内地一家中小型国企,给老总做秘书工作。进国企没多久,碰上了全国性的国企改革,我下了岗,“铁饭碗”没了,只能自谋出路,几经漂泊,辗转来到了深圳。
刚来深圳的时候,放不下读书人清高的架子,高不成低不就,好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后,学乖了,最终选择了脚踏实地,从零做起,打算找一个工厂去做普工。可就是这样的工作,也不是很好找,很多工厂不要我,他们看我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根本就不相信我能够做那些既脏又累的生产一线工作。最后在一个老乡的帮助下才进了一个小厂,谋得了一份工作。
这个厂是一个小规模的工艺品加工厂,专门生产加工那些出口海外的圣诞节、复活节等工艺礼品,我的工作主要是给那些在模具内成型后硬化的工艺品毛胚打磨。做打磨工作,使用的是打磨枪、砂带机,空压机一开,打磨枪的枪针飞速旋转,我们就用这个飞速旋转的打磨枪在工艺品毛胚上做除去毛边、合模线等的工作,完了还要拿去砂带机上把毛胚底磨平。整个车间除了空压机及打磨枪刺耳的声音外,就是漫天飞舞的白色粉尘了。刹那间,天花板是白的,地上是白的,象了落了一层雪。做这项工作时间很长,往往都是12个小时以上,碰到工厂赶货,通宵达旦也是常有的事儿。一个班下来,头发是白的,胡子是白的,全身上下都是白的,两个鼻孔象两座石灰矿。活儿既脏又累自不必说了,吃住环境更是差的不能再差了。每日三餐都是清一色的白菜、萝卜、南瓜汤,清汤寡水地飘着几颗油星儿,十几个人住一间宿舍,一进门都有一股阴湿霉味混合着臭鞋子、臭袜子味儿。
刚开始上班的时候,人笨手笨脚,打磨枪也不听使唤,经常闹笑话。记得有一次上班,组长吩咐我用打磨枪打磨产品,由于打磨枪是空压机带动,高速旋转,拿在手中有种麻麻的颤抖的感觉,我以为上面有电,大叫一声“有电啊”,就将打磨枪摔出了老远。全车间的同事见我如此举动,全都停下手中的活儿,大笑起来。事后,组长还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通,并警告我下次再这样,让我两个山字一叠——请出。笨鸟先飞,我并没有因此而自暴自弃,意志消沉,破罐子破摔。我想,同样都是人,别人能做好的工作,我为什么就不能做好呢?于是我每天上班都会比别人来得早,下班都比别人睡得晚,苦练打磨技术。由于是拿着打磨枪作业,几个手指头经常都会磨出血泡,碰一下就钻心的痛,晚上连洗澡都不敢碰。有时候,稍不留视,打磨枪针没磨到产品上,却钻到了手上,血流出来,痛得眼泪汪汪。很多次,我都有种想辞工的打算,但想想在外找工作的艰辛,最终都还是坚持了下来。通过自己的勤学苦练,几个月后,我的手指接触打磨枪的部分都起了老茧,我的打磨技术也就练出来了。慢慢地我的技术也在全组名列前矛,工资也一个月比一个月高。我的努力工作逐渐得到了同事们的承认及主管、老板的赏识。好些同事对我说,喜欢和我在一起干活儿,因为他们见我干活干的快,他们就有一种和我比赛的想法,心情好,劲头也足,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工资明显比前几个月提高了不少。有一天中午,同事们都去休息了,我仍在车间干活儿。轰隆的空压机响声,引来的老板的光顾,他到车间后,见过仍在工作,好奇的走过来,跟我攀谈,怎么同事们都去休息了,你怎么还在此干活,我说我的新来的,技术没人家好,必须勤学苦练。老板听了我的回答,微笑着走开了。
我就是这样在一线工作中蓄积能力和人脉。后来我们组扩大了,需要提拔一个组长,同事们见我干活又快,又有文化,一致推荐我做这在个位置,并且很快得到了主管和老板的首肯,我也就顺利成章的当上了打磨组组长。但我的志向并不在于此,在生产车间做个小组长,再怎么也还是一个“基层员工”,与我的目标——“白领”相差太远了。那时看见那些从写字楼里面走出来的所谓“白领”,吃饭不用排队,不用扣工资,下了班,说说笑笑围成一桌,吃的饭菜与我们简直是天壤之别,晚上也很少加班,住的也比我们不知好多少倍,每月的工资也还比我们高很多,我心里就不是味儿,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比他(她)们差吗?因此,我一边在工厂上着班,下了班,就进各种各样的培训部、成人学校等,学电脑,学外语,学白话等等。
一段时间后,我自认为学的差不多了,就千方百计在外面寻找新的机会——跑人才市场。那时候,我的目标还不是很明确,琢磨着自己在工艺品厂做了几年,就打算找个工艺品厂的白胚主管做做。工艺品厂属于劳动密集型的“血汗工厂”,工厂多是一些小型加工厂,老板们所需要的所谓“主管”不是要求你具备多少多少管理知识,多少多少经验,而是能够管住那些五大三粗的民工的管家婆(公),他们看我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根本不相信我能管住那些民工,纵然我有再好的技术及管理能力,人家老板也看不上。当然,也有运气好的时候,当上了“主管”,但时间都不是很长,不是被人家老板踢出局,就是自己做的郁闷,自动放弃,经常是把自己弄得东奔西跑,日子从来没安定过。痛定思痛,我不至一回的在想我究意能够做什么,我的方向究竟在何方?
经过多方面的权衡考量,后来我选定了物料管理这一行,因为在我看来,做这一行工厂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文化知识等方面的要求的。事实也正是如此,很多工厂在招仓管员时,都要求至少高中以上的学历等。从广州那个工艺品厂所谓的“主管”败下阵来之后,我不再去应聘工艺品厂的白胚主管了,我选择从最基层的物料管理——仓管做起。于是我找来一些仓库管理方面的书籍,仔细研读,并连夜赶写了一个《仓库管理实践之我谈》,再去跑人才市场。机会总是垂青于那些有准备的人,在一次大型人才招聘会上,我被深圳沙井一个大型台资厂聘为仓管。
这个大型台资厂,五六千人,制度严谨,管理规范,也有很多培训及学习的机会,我在这里干了一年后,自认为做一名优秀的仓管员该学到的东西几乎都学到了,就果断地辞了工,跳到一个小一点的外资厂做生管,做了一年生管后,我又跳到一个一千多人的内资厂做物控、采购,在这个厂我一口气待了将近三年,作为物料管理方面的一些知识技能我基本上都学到手了,就寻思着必须寻找更高层的管理去做,挑战自我,因此又四处寻找机会。期间,通过自己一翻苦苦寻觅及奋斗,做过中小型港资厂的PMC部主管,小型内资厂的生产部经理,中型港资厂的生管经理等等。每跳一次,我的工资待遇,都是水涨船高。
去年下半年,我在深圳龙岗那个中日合资厂做计划部长的时候,遇上了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公司订单大量锐减,效益直线下滑,公司有一种的走下路的趋势,前景不容乐观,凭着多少职场打拼灵敏的嗅觉,我感到情况不妙,就提前做好了准备,把这几年在各种类型的工厂中从事物料管理工作丰富的实践经验形成技能与专业知识,并诉诸于笔端,把它以个人简历的形式贴在国内各大型人才网站。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丰富的工作阅历,不久让一个猎头公司发现了,并主动与我联系,也算是没费什么周折,就顺利地应聘进了台湾第三大企业团设在大陆清远的分厂,做了目前物料处主任的职务,负责全厂原物料采购及仓库、原料堆场管理等工作。工作较以前轻松了许多,八小时工作制,晚上一般不用加班,每周双休。工资待遇也高了不少,公司免费提供单身公寓、为职工卖国家规定的各种保险等等。现在,我可以不再象以前在深圳时那样,一天到晚,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简直成了工作的机器。下了班,我可以搞搞体育活动,打打篮球、乒乓球什么的,写写自己爱好的文字,偶尔也还能发表个几篇。拿了稿费,约上几个朋友,小酌几杯,把酒畅谈。周六周日和法定节假日的时候,也可以和朋友们去外面娱乐娱乐,日子的过的充实恬静而惬意。尽管如此,我仍然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怎能停止跋涉的脚步,除了仍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外,只要有时间,我仍如饥似渴地吸取着各种新的知识和技能,不断给自己增强“内功”,以适应公司和时代发展需求。
忽然想起了汪国真的诗歌《热爱生命》: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我不去想能否赢得爱情/既然钟情于玫瑰/就勇敢地吐露真诚/我不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既然目标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我不去想未来是平坦还是泥泞/只要热爱生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是啊,由于诸多原因,我们既然选择了远离故乡,漂泊南方。我们就只能马不停蹄,风雨兼程。风雨过后,即使迎来的不是晴空一片,也会有一道彩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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