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人的小米粥

漫舞雪松湾

小米养人。小米粥养人。这是俺这里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至理名言。
    小米加步枪。中国共产党坚持斗争直至胜利都认可的法宝。小米是北方地区特有的粮食。延安时期，周恩来曾深情的说：将来新中国成立了，要把谷穗放进国徽中。
    传说，小米是金米，大米是银米。可见，小米的身价很高，营养定是丰富。《神农本草经》记载了小米药用价值，养肾气，除胃热，治消渴（糖尿病），利小便等。李时珍肯定对小米有深入的研究。不然不会将小米也列入《本草纲目》加以正解。李时珍说：古书上说的“粟米，即小米”。还说小米“治反胃热痢，煮粥食，益丹田，补虚损，开肠胃”。而中医亦讲小米“和胃温中”，认为小米味甘咸，有清热解渴、健胃除湿、和胃安眠等功效,内热者及脾胃虚弱者更适合食用它。有的人胃口不好，吃了小米后能开胃又能养胃，具有健胃消食、防止反胃、呕吐的功效。 据学者考证，粟即谷子，起源于黄河流域，我国有着悠久的栽培历史，少说也有6000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谷子对于中华民族的贡献可谓功莫大焉。我国人民供奉谷神，渴望五谷丰登，当然，这个五谷的谷，并非指小米一种。但至少说明谷子是五谷的重要成员。小米的营养，略为记上一笔：蛋白质48.5克，脂肪8.5克，粗纤维0.5克，维生素B1为2.94毫克，维生素B2为0.45毫克，维生素A为1600国际单位。
    本地的风俗，女人要坐月子了，首先要准备几十斤当年谷子碾的金灿灿的小米，还有红皮鸡蛋、红糖之类。生育小孩后，产妇就不要下地了，就在床上躺着养着吧。每天至少早晚两顿小米稠饭，再煮两个鸡蛋，吃。吃不进不行，强吃也要吃。小米粥黏黏的，喷香。俺的女儿出生时，我还在部队。接到电报，赶快坐火车回家。正好老伴还在医院躺着呢。于是熬小米粥煮鸡蛋就成了我的工作。吃不了咋办?还有俺呢。老伴饭量小，一个鸡蛋就足矣，剩下的也不能糟蹋，俺只好不嫌弃什么，一股脑送下肚子，不用再另做饭，也就饱了。老伴至今埋怨说，俺坐月子没有胖，你不坐月子，倒胖了。我只能说：你吃不下怨谁呢？

    小米的补养，是北方的传统。饥荒年代，浓的小米汤还成为婴儿补充母乳的替代品。老百姓不会知道小米的营养蕴含什么，但是他们从祖祖辈辈延续下来的秘密中，汲取了很多营养，当然包括生存之道。
    对于小米，我是最熟悉不过的。小时候，对小米是不感冒的。为什么?小米汤喝了一年又一年，清汤寡水，没有味道，就是比白开水多一点米粒而已。盛饭的时候，还要用勺子在锅底慢慢捞。到冬天，小米稠饭才多了。每天晚上基本是小米稠饭或者玉米糊糊。小米粥里还要加很多与小米不相称的东东，比如红薯，疙瘩，北瓜，菜叶，面头等等，凡是能吃的都要放到一起熬煮。那会听领袖的，叫做“忙时吃干，闲时吃稀”。冬天活计不多，一天两顿饭，喝粥喝糊糊的时候多。吃的那人呀，不到半晌，肚子就开始咕咕叫，提意见，闹情绪，让人不安生。什么东西多了，天天一个样，就会逆反。看着就腻歪。现在人们喜欢吃红薯，说红薯是抗癌第一，营养第一，可那会儿看见红薯就吐酸水。就是这样子。
    后来当兵，百分之四十的粗粮，粗粮无非是玉米面和小米。这都是祖传吃过来的，倒也能过得去。可关键这小米是陈谷子碾的，没有粘性，吃起来粗糙，没有香味，这还罢了，不小心还有砂子咯牙，简直不敢咀嚼。与家乡的小米真是天上地下之别。那会儿还真的怀念家乡的小米了。
    虽然谷子是北方的作物，但谷子产量低，一般种植面积不如玉米。再说，谷子成熟季节，最怕鸟儿啄食糟蹋和天气阴雨。不过我们这里的农民还是愿意种一些谷子。主要是好那一口。每年，家里都会给我几十斤小米，能吃上多半年。夏天时候，怕小米生虫，就放到塑料袋保存在冰箱冷冻。什么时候想吃，就拿出一点。
    小米粥的熬制，也有窍门。淘好米后，开锅开煮，一定大火煮开，再换成小火，慢慢熬。过去柴火熬的米粥，味道香；后来用煤火熬，火不硬，也不错；液化气熬煮，火太硬，太猛，米汤容易噗出来；现在用电磁炉熬煮，可控制，也很好。熬煮好的小米粥，一定是不稀不稠不糊锅，米汤发粘，水米结合，味道香浓。喝起来沾嘴，凉了后成为一坨，这就是熬到了火候。用老百姓的话说，要熬出小米来。 熬，是小米粥最经典、最重要的过程。这个过程必须不急不躁耐住性子。常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其实心急也喝不成香浓的小米粥。心急，不到火候的小米粥，米与水分离，喝了觉得一股泔水味道。
    小米养人，岁数到了一定时候才有深刻体会。如今，年幼年轻时对于小米的感觉，好像模糊不清了，代之而来的是依赖和馋意。是年岁的变化？是身体遗传基因唤起了祖先的根系？是身体独缺这种营养成分？总而言之，现在离不开小米粥了。去年东北一行，出门两天，竟怀念小米粥了。住在敦化的晚上，就满街乱串找小米粥。打听半天，有人说，好像在某街有粥店。去了看，不是小米粥，而是八宝粥。放了糖，甜甜的，那也要了，却不是小米粥的味道。从北京回到家，先去粥屋，要小米粥，喝上两碗，觉得极为舒服。现在，每天晚上，总要熬一锅小米粥，放上北瓜、红薯、疙瘩、菜叶、挂面头等，干粮不要了，就吃粥。小米粥要就着小咸菜。不要六必居，也不要保定酱菜，那个很高档，但俺不喜欢，味重，太咸。最好是新鲜白萝卜、红萝卜、白菜帮切丝，细细的，咸盐、香油、味精、葱丝一调，喝一口粥，吃一筷子咸菜，那个美呀，不能言说。讲究的，黄瓜条、榨菜丝、花生豆、黄豆、芹菜丁，当然更高级。一般家庭用不了那么多。与周围人谈起来，都会说小米粥养人。而且，饮食习惯大同小异，殊途同归，都会走向以小米粥为主的路子上来。尤其是老年人，吃小米粥的居多。可见，小米粥真的是好东西。
    据专家说，小米含有多种维生素、氨基酸、脂肪和碳水化合物，营养价值较高，维生素B1的含量位居所有粮食之首。小米含糖也很高，每百克含糖72.8克，产热量比大米高许多。因此，对于老弱病人和产妇来说，小米可以说是最理想不过的滋补品。小米粥可单独煮熬，亦可添加大枣、红豆、红薯、莲子、百合等，熬成风味各异的营养粥。我去河北饭店吃过一次自助餐，那里有三十多种粥，都是瓦罐，一拉溜三十多个，热腾腾的，小米粥就有好几种。每样品尝一小碗，就什么也吃不进了。
    赞小米，不是与大米作比较，说大米不好。我本人对大米是钟爱的。大米粥、大米饭是我最爱吃的饭食。一般北方人喜欢面食，但我却非常喜欢大米饭。那天与四川朋友聊天，说起小米，好像那边没有，人们以大米为主。而且也有乳水不够，婴儿喝大米汤的例子。南北饮食习惯的不同，造就了饮食文化的差异。但，大米已经风行全国，不光南方栽培，北方大米比南方的更好吃一些。而小米却不能在南方生长。南方是否有小米出售，不得而知。几年前，安徽繁昌一位副县长带着三位同志从北京到我地，晚上我陪吃饭，最后上小米粥。副县长是位女同志，一边吃一边赞叹。原来那里很少见小米。第二天，我就为他们每人准备了十斤，让他们带回去。他们很高兴也很感动。
    小米养人，是不争的事实。让人奇怪的是，颗粒小小的小米，为什么养就了粗犷豪爽的北方人？为什么能与中国革命紧密联系在一起？这实在是个千古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