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安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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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映泉:宜昌最早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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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16 12:08:30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本帖最后由 天天笑 于 2010-12-16 12:39 编辑

张映泉,笔名映泉。远安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北省文学院院长、小说家,以快捷、高产著称。1979年至2007年,累计发表中、短篇小说40余篇,其中有长篇小说《桃花湾的娘儿们》、《百年风流》、《百年尴尬》、《百年混沌》、《鬼歌》、《罪人》、《神示苍生三部曲》、《古道悲风》、《假日山庄》等11部,长篇报告文学《陈永贵》、《于无声处听惊雷》、《天府长夜》、《一路春光》4部以及短篇小说集《维纳斯闯进门来》1部,散文、随笔《沮出荆山》、《中国人的谎言》2部。共计800余万字。短篇小说《同船过渡》获第七届全国短篇小说奖,《桃花湾的娘儿们》获《中篇小说选刊》1985年度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百年风流》获首届湖北省屈原文学奖。
  
  2005年起, 60多岁映泉先生又拿起画笔,用作家的思维,画出了一幅幅故事。2009年5月27日,“我画我世界——映泉风情人物画展”在三峡大学艺术学院开幕。
  
  2009年9月,映泉创作《清廉图》出版发行,省作协党组书记黄运全认为,映泉以一个作家关注民生,关注当下的情怀,创作出了这样一些有警世醒世意义的独特画作。
  
  采访这样一位著作等身、享誉中国文坛的作家,我们不免有些忐忑不安。“不好意思,最近一直忙着帮编撰‘廉政图’,时间紧得很。”9月6日,在远安县文联副主席谭兴国的陪同下,笔者来到张映泉老师家中,还未进门,一位光头老者从屋内迎出来,浓郁的远安腔调中,透露着随和。
  
  1945年11月,张映泉出生在远安县一个偏僻小山村里,祖祖辈辈守着那方故土以农为生,而他却在16岁的时候意外考进了县花鼓剧团。上世纪70年代,能在县剧团里当个演员是很风光的。不幸的是,舞台上,映泉从来就没有演过正经角色,充其量也就是匪兵甲、匪兵乙,或者干脆让他去拉大幕、放幻灯。一气之下,张映泉发誓再也不在舞台上混了,干脆改行编剧本、写小说去。一心一意埋头搞创作。映泉发现,那阔不盈尺的稿笺上,才是他真正得心应手的大舞台。在那里,可以不看人眼色行事,不为蝇头小利勾心斗角;可以驰骋想象,心骛八方,纵情欢笑,放形歌哭。当作品一篇又一篇在报刊上发表,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满足。
  
  上世纪80年代,是中国思想解放波兴澜涌,文学创作方兴未艾的年代,也是张映泉创作的辉煌时期。
  
  1984年,他的短篇小说《同船过渡》在《青年文学》发表后,被《小说选刊》转载,并获同年全国第七届优秀短篇小说奖,这是宜昌籍作者的小说作品第一次获得此奖项。1985年,他的中篇小说《桃花湾的娘儿们》在丛刊《小说》连载后,获《中篇小说选刊》当年度优秀中篇小说奖。因其突出的创作成就,1985年他被破格从远安县调进省作协,成为当时屈指可数的几个专业作家之一。1987年3月,张映泉第一部长篇小说《百年风流》由工人出版社出版,后连续三次再版,累计发行10万余册。该长篇于1989年获湖北省政府首届"屈原文艺创作奖"。
  
  出过几十本书,奖也得了不少,可以说功成名就了,但他总不满足。他说,时常有一种孤独无援之感袭上心头。"这缘于他对艺术最高境界的追求,总希望凭借自己的实力写出更好的作品,"省作协党组副书记梁必文曾这样解释过映泉的孤独感。
  
  率直、执著、机智而幽默,顺其自然,这是张映泉在采访中给我们留下的深刻印象。他和我们开玩笑说,你们都是大学生,可我只是初中毕业生,而且有三个没有:一没有大学同学,二没有部队战友,三不会拉帮结派。说起创作灵感,他告诉我们,那就是他的生活,他的过去、现在的生活,尤其是在远安的农村生活,更是他的瑰宝。
  
  采访过程中,张映泉主动"爆料",2001年暮冬,一场车祸差点把他送上遥远的天国。他笑称,因为他要写出一部反映楚国兴衰巨变的历史小说的心愿未了,所以上帝没有接纳他。也许是上苍有眼,也许是楚先王为他的宏愿所感动暗中相助,张映泉不仅从九死一生的车祸中逃生,而且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创作出了70余万字的长篇历史小说《楚王》三部曲。为了写好《楚王》,他订阅了《考古》和《文物》杂志。《史记》、《左传》翻来覆去不知道读了多少遍。他撑着病痛之躯到古老楚国的发祥之地考察,"多少次,走在那早已荒芜的古道上,看深秋的荆山如铁如血;站在沮水源头,看那一河绿水从峡谷中涌出,我仿佛触摸到楚先王涌动的脉搏,体味到了那沉甸甸的酸楚的心情。"
  
  看着这位年过六旬的长者的笑容,聆听着他的睿智而风趣的谈话,品读着他散发着泥土芬芳的作品,敬仰之情油然而生,衷心祝愿他或写、或画,展示他更多人生体悟,让更多的人慢慢的走入他的世界。

评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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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16 12:21:44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张映泉的长篇小说《桃花湾的娘儿们》,该书取材远安桃花湾,描写了改革开放初期,桃花湾的娘儿们在年轻的领导梁副书记的带领下,革除旧习,改变家乡旧貌,开拓山区新路的艰难历程。《桃花湾的娘儿们》是一篇乡情味儿很浓的优秀小说。作者对山里的人山里的一草一木的爱,这种情感在作品中流淌像河,像溪水深深地感染着我们,撞击着我们。作家在小说中着重描绘了梁厚民和他结识的人,他们犹如强令河水弯弯,不顾岩头浪头,甚至冒粉身碎骨危险的那种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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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16 12:26:0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桃花湾的娘儿们》连载

本帖最后由 天天笑 于 2010-12-16 18:21 编辑

映泉          《桃花湾的娘儿们》
                                                 作者:映泉   

                                 上 部

      不知翻了多少座山,也不知过了多少道河,总算望见了目的地。 “那,那就是桃花湾。”老赵指着小河对岸。对面的山岗象一把藤椅的背,环抱着一湾人家。岗上岗下,桃花盛开,恍恍惚惚象一团被朝阳映红了的云彩。桃花丛中,升起了缕缕炊烟,人们开始做晚饭了。 “真美呀!”梁厚民轻松地长舒一口气。 “梁书记,”老赵极为严峻地说,“你还年轻,进去后你得尽量严肃,跟那些婆娘们不能有好颜色。一个个都是他妈的万能胶。” 梁厚民忍不住笑起来:“这么严重?” “哼!你没注意到委员们的表情?说要下队贯彻文件,了解情况,人人都争着去爬大山,怎么就没人自告奋勇到桃花湾来?我告诉你,这个风流窝儿除了我老赵没人敢来!” 梁厚民想想老赵的话,不觉点了点头。桃花湾仅是个小生产队,人不多,地不广,委员们却没一个自报到这儿来。他还以为同志们为了支持他这个新干部,越是艰险越向前哩。那位姓田的老委员一提起桃花湾就有些忸忸捏捏,难道他的作风错误是在这儿犯的?看来问题有点儿严重了。 “你想,”老赵继续说,“几个省的人贩子拐骗女人都是拐骗的这儿的,是好东西会跟人贩子跑?老子要当了公安局长,就捉他几个婆娘!” 梁厚明没有答话。他由那位老田委员想到了另一些栽了跟头的干部。老赵见他不笑了,以为他害怕,接着说:“我劝你不来,你硬要来……” “笑话!”梁厚民不领他的情,“身正不怕影子斜,堂堂区委副书记难道还怕几个婆娘?我倒要看看她们究竟是人还是妖!走!” 他把放在石头上的旅行包一抓,雄赳赳往山垭下走去,一副大无畏的样子。老赵跟在后面,颇有些焦心。他想,连老田这样当过兵的硬汉子都栽倒在婆娘们身上,何况这位读了一肚子乱七八糟书的大学生?他觉得保护好这位新领导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不觉紧追了几步,好象前面是敌占区。一直下到小河底,然后又往上走。冷不防,一群狗呼啸着冲了过来。梁厚明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连旅行包也掉了。人在石级路上朝上望,只见高高的石坎上到处有狗的的脑袋,黑的、黄的、花的,一条条呲牙咧嘴,恶狠狠地瞪着他俩,喉咙里发出咆哮声。路上的几条拚命往这边扑来。老赵抢步上前,一手护着大学生书记,一手用棍子左右遮挡。他不知什么时候找了根棍子在手里。不幸棍子晃得越凶,狗也进攻得越凶,他们不得不边遮挡边往后退。梁厚民揪着老赵的衣服,老赵抓着小梁的胳膊,跌跌撞撞,好不狼狈。狗咬声中,响起一片笑声,“咯咯咯咯”,“哈哈哈哈”,笑得蛮开心。梁厚民朝上一望,见到几张粉嘟嘟的脸,张着嘴巴,露着牙齿,笑声是从那些嘴巴里发出来的。老赵也看见了,手对付狗,嘴里便骂了起来:“你看这些骚婆娘,都他妈的不是好东西!喂!你们不消笑得,老子等会儿跟你们算帐!” 那些张脸一下子都不见了,接着听见唤狗的声音。“黄毛”、“花子”、“黑头”、“虎子”……呜的呜,叫的叫,一个个嗲声嗲气,尖溜溜的嗓音在山间回荡着。不一会儿,那些凶恶的狗都匆匆忙忙跑了。梁厚民惊魂稍定,气得也想骂几声婆娘们,不知为什么不但没骂出声,反倒笑了起来。老赵的脸黑得象周仓,手提棍子气冲冲往上登。梁厚明怕后面来了狗,紧紧跟着他,半步也不敢拉下。弯弯拐拐爬上去,只见好大一个屋场。然而却见不着人。梁厚明眼尖,看见一扇扇关着的门上门环还在摆动,不由得又笑了。 “咯咯,藏起来了。” 老赵象个将军,挺立在稻场中间,厉声道:“把门闩着干什么?有本事的都给我出来!” 也许都没本事,因为没人出来。 “听见没有?安?你们跟你们的狗一个样,尽会欺负生人。穷开心!出来!都聋啦?都死了?怎么不打哈哈了?” 老赵见没人理。仿佛不解恨,径直走到中间一个门口,用棍子“通通”捣了几下。这一溜房子起码有了一百多年,看样子过去是一家,现在共开了五个大门,也就是说至少住了五家。房子高且深,捣了那几棍不知里面听不听得见。老赵又将铁门环拍了几下。门终于开了。先是“咕咚”一声,这是抽门拴。再是“吱呀”一响,门露了一个缝。一只白手从里面伸出来,扳开门扇,现出了一张白白胖胖的脸。大门太厚,又不灵便,那女人用背推,用肩膀顶,最后又用屁股抵了一下。 “哟!赵大哥,稀客呀!” 女人的大眼睛望着梁厚民,滴溜溜在脸上扫了一遍。梁厚民的脸象被打了一掌,蓦地发起烧来。 “哪个是你的赵大哥!”老赵的脸依然黑着,但腔调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现在怎么不把狗放出来咬人?现在怎么不笑了?笑呀!狗咬了人,比演戏都好看,多开心呀!……” 老赵象老子训儿子,那女人居然服服帖帖,低着头任他训。一条花狗的脑袋从门扇那边探过来,女人用脚后跟踢了一下,踢得它嗷嗷直叫。梁厚明发现,她的布鞋绣了花。再朝上望,裤子是花的,一身棉衣套着滚边的大襟背褂,头上梳得溜光。她那胀鼓鼓的胸前,背褂下面藏着一个长方形的硬块,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是一把梳子。晃然,她刚才用极快的速度打扮了一下。他又想笑,但尽量忍着。老赵训得够了,最后吼了一声:“还不快做饭去!” 女人一溜烟钻进了一间房。隔着天井边的木格窗,她亲甜甜地送过来一句话:“赵大哥,您领那位小哥厢房里坐。” 厢房里生了木炭火,暖融融的。虽是春天,山里仍很冷,再加上大山里衣少木材多,一年之中只有三个月不偎火笼。老式的床上垂着蚊帐。长条几上搁着个梳妆盒。还有两把太师椅,一张八仙桌。梁厚明恍然觉得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就在这儿歇着,我去通知他们晚上开会,顺便去各家看看。”老赵站起来,提包提在手里。 “我们一路走。” “这里狗厉害,你还是歇会儿。”老赵神情严肃地说完,走了出去。连手提包出带走了。梁厚民对老赵的手提包产生了怀疑。胀鼓鼓的,是些什么玩艺儿?提哪儿去?他想跟出去,走到门口,见两条大狗横卧在天井边,封锁了出路。他只好退回来。从窗子朝外望,他发现老赵没有出大门,却钻进了刚才女人进去的门。 “桂花!” 这是老赵的声音,亲切极了。梁厚民气得把窗扇使劲一嗑。哼,好一个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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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16 12:26:4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若不是公安部门抓获几个拐骗妇女的人贩子,未必有多少人知道有桃花湾这个地方。它被大山包围着,是大森林中间的一小块凹地。特殊的地理条件使它有幸成了自治小村庄,由区直辖。几个人贩子分属不同省份,却不约而同地跑到桃花湾来拐骗女人,难道真如老赵说的,这些婆娘们都不是好东西吗?
桃花湾是个鬼地方,生十个娃子至少有八个是妞儿。爹妈总是疼着儿子,讨厌姑娘,好的给儿子吃,好的给儿子穿,吃剩穿剩的才有姑娘的份儿。可是怪,桃花湾的男人猥琐不堪,女人却都长得水灵灵的。皮肤无一个不白,个头儿无一个不苗条。也许是传统吧,她们都有一手媚人的本领。桃花湾的男人十有七八是外乡人,据说都是“媚”上的。这些男人有个共同特点,喜欢往山外跑。歪在家里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上四川,下湖广,满天价飞。等到想起老婆来,就带点儿女人喜欢的小玩艺儿,软糖、奶糖、手帕儿、香水、香皂、花伞……回桃花湾来了。于是女人便欢天喜地,巴心巴肝地伺候男人几天。她们不爱钱。钱有什么用?在桃花湾没用处。男人在家闲闷了,便又想走。女人哭哭啼啼,尽说些舍不得之类的话,让男人好言抚慰一番,最后约定下次带些什么东西,便放男人走了。
她们很贫苦,历年来靠国家救济,田种不好不要紧的。吃的呢?自然有丈夫以外的朋友们慷慨解囊,不用愁。愁了不经老,她们从不为小事发愁。她们极爱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一个睡在床上哼哼唧唧,喊妈叫娘,顶多是牙齿疼,决不会有什么大病。
前些年山里进来过一队伐木工人,住在各家各户。住了一段日子,领导发现这些工人慢慢都失去了战斗力,变得懒惰起来,常常歪在被窝里不出工。代工人向领导请病假的都是女人们。领导明察暗访,终于发现其中奥秘,于是领导请示领导的领导,到深山老林搭了木板棚,全部撤走了。领导想了个万无一失的主意:白天伐木,晚上学习。不想桃花湾的女人会找,等学习完了,她们一个两个地也就到了,一对对躲到树背后亲热个没完。领导奈何得了工人,却奈何不了女人们,最后请示上级,干脆解散了伐木队。原来那些工人都是从各省来的,是一支杂牌军。
有干部到这儿领导学大寨,也被拖下了水。
桃花湾臭名在外,本区干部下乡,他老婆一定要打听是不是到桃花湾。久而久之,没哪个男人愿意到这鬼地方来了。
人贩子到这儿拐跑了三个姑娘媳妇,区委书记脸上不好看,派人到这里糊了一大条标语:“坚决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因为上级发的宣传口号只有这一条沾得上女人的边。人贩子被抓起来了,三个姑娘媳妇也回来了。但她们并不觉得被人拐走有什么不好。当那三个女人先后回来时,全湾人都羡慕死了。人家不花钱去坐了火车,坐了轮船,身上穿的是最洋气的布做的衣裳,打的是一按就撑开的洋伞,脚下是牛皮做洋鞋,乖乖哟!美死人也!
那女人到家,从提包里拿出好东西来满足大家的口福。比如一匙麦乳精吧,冲一大碗水,让女人们一人喝一口,便一片啧啧声。比如一包带尾巴的烟吧,女人们不会抽,也要点燃一根,一人吸一口,便呛得咳成一团,笑成一团。后来还有一包糖果,拿出来让大家尝一尝。
饱了眼福,满足了口福,然后还要饱耳福。这女人便绘声绘色地从出家门的第一步讲起,汽车怎么快,武汉人怎么多,长江怎么大,江苏怎么平,还稍带着讲讲人贩子怎么好。从山里讲到山外,大家的情绪随之高涨,从外面讲到回家,大家的情绪便跟着低落。总而言之,统而言之,山外比山里好,跟人走比歪在家里好。
如果在坐的有位老大妈,定会夸赞这位被拐走的女人:“囡子,你变一场人值得呀!吃也吃哒,玩也玩哒,飞机大炮都看见哒,值得!”
讲的结果,是让大家好几天打不起精神,歪在被窝里想象那没见过面的火车、轮船、飞机、大炮。
有人暗地里问刚回来的女人,还去不去?去的话就带她一个。这女人悄悄告诉要跟着走的女人,那里的人钱多女人少,某某带了钱还要来的。多则一千两千,至少也有八百。乖乖,上千块钱!想跑的女人回家跟爹妈商量:人家给一千块,让不让我走?爹妈的思想也开通:姑娘横直是人家的人,有那么大一笔钱,有什么不可以?不过有个小条件,出去了常写信回来,免得爹妈牵肠挂肚。
天天望山外,总算盼来了两个男人。正高兴得心里蹦蹦跳,没想到却是区里来的两个干部,这一吓着实不轻。
桃花湾响着老赵的粗嗓门儿:“都给我听着,吃了饭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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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16 12:47:44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好好向张前辈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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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16 12:50:4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晚上开会,地点在桂花天井里头的大堂屋里。人到得很踊跃。难得有个机会让大伙儿凑到一起,加上年轻的领导是个白面书生,来看看、听听、总比闷在没男人的空房里强。在一张张容光焕发的女人面孔空隙中,夹着几个灰不溜秋的男人。女人做鞋,男人抽烟,叽叽喳喳,烟雾腾腾。
一双双眼睛睃着台灯后面的白面书生。
梁厚民不敢抬头,径自看他的文件。吃晚饭的时候,桂花老瞟他,给他夹菜,给他盛饭,那份亲热搞得他很不自然。他没有吃饱,现在肚子已经又开始饿了。他懂得了桃花湾女人的厉害。
“梁书记,开吧?”老赵低声说。
“好吧。”梁厚民勇敢地抬起头来,见到的是一双双闪着光的眼睛。心一跳,问了个问题,“谁是队长?”
一个女人站起来,亲亲地说:“同志,我的那个哥哥……”
“亲亲儿的哥哥!”不知谁打了个冷补丁。
婆娘们乐得一片笑声。
老赵一拍桌子:“严肃点儿!”
大家忍住笑,但仍有“哧哧”声。
梁厚民皱了一下眉头。并不好笑的事她们也笑,真没有教养。“你接着说。”他向站着的女人呶呶嘴。
“我那个哥哥出门在外……”她赶紧缩下了身子,接着吃吃的笑声。
“听着!”老赵站起来,很威严地扫了会场一眼。“这位是我们区的副书记,梁书记。梁书记带来了中央、省里的文件,是关于我们农民的大事情的。大家认真听,不许嘀嘀咕咕,不许笑个没完。有什么好笑?梁书记,你念吧。”
梁厚民开始念了。他觉得自己在桃花湾没一点威信,简直象老赵的跟班,形象不够高大。他一边念,耳朵里慢慢响起了叽叽喳喳声,有些话断断续续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看他的脸,几多白净哟!”
“我们这儿就不出这样的男人。”
“他嘴上还没长胡子。”
“去亲亲!”
“你去!”
…………
笑声,打闹声。她们对文件不感兴趣。
梁厚民脸上发烧,背上象有许多虱子在爬。他见她们越说越不象话,终于气得扔下了文件:“不象话!”
这一句没吓着女人们,倒把老赵吓醒了,原来他在打瞌睡。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王喜旦儿,又是你,站起来!”
慢腾腾站起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她的打扮比别的女人稍微洋气一些,一副傻乎乎的俏模样儿。望着丧门神似的赵委员,她张大惊慌的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叔叔?”
“叫哥哥……”不知谁又是轻轻打冷补丁。
好在老赵没听见。他抓住王喜旦儿不放,“怎么了,问我?刚才讲话的是不是你?要亲我们的梁书记,来亲!来呀!”
“我没说……”
“不要脸!跟人贩子跑的是不是你?回来还夸人贩子那儿好!是不是你?人有脸,树有皮。狗子也还记七天的事吧?你连狗都不如!”
王喜旦儿哭了,眼泪顺着粉脸直往下淌。
老赵不想放她,穷追猛打:“不自爱,还哭!还有脸哭!你们,”他将手划个半圆形,“都他妈的不要脸!”
梁厚民觉得老赵这样讲话不好,正准备制止,忽听得黑暗中有人抗议:
“不要骂人!”
“谁?站起来!”
“我!”
抗议的人站起来了,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她喘着粗气,胸脯一起一伏,脸上因气愤再加紧张而发红。
“啊,是你,春桃!”老赵阴阳怪气地来了这么一句,“你是个好东西。跟人贩子跑的有没有你?”
“有我。”回答得颇为理直气壮。
“骂错了?安?”老赵的声音又恢复了杀气,“高中生,把自已卖给人贩子,对你这样的更要骂!不知羞耻!”
“你们是来贯彻文件,还是来骂人的?”春桃直视着老赵,“刚才有人低声开玩笑,不错。但你早说过,桃花湾的婆娘没教养。那么你呢?你当了干部,应该有教养,你嘴里出来的是什么话?喜旦儿姐跟人贩子跑了,也不错,还跟那边结了婚,她还要去,怎么,犯法啦?我跟一个人出去过一趟,也是事实。但你有什么根据说那个人是人贩子?你凭什么说我把自己卖了?赵委员,你不说清楚我告你!”
姑娘机关枪似地一阵发问,搞得老赵招架不住。老赵只好退却,无话找话地说:
“说吧,还有没有?都说出来。”
“还有!”这个春桃看来也不是好惹的,继续进攻,“桃花湾的女人没教养,这是谁的罪过?你领导我们几十年,你没一点儿责任?桃花湾的女人爱拉干部下水,怎么没听人骂那些糟蹋了桃花湾女人的混蛋男人?我看你是不是也准备下水,先造这么个舆论?……”
老赵的脸一下子气成了酱紫色。
屏声静气的女人们突然象开了锅的水,开心地大笑起来。放肆的话象连珠炮似地出来了:
“瞧他那黑样儿,别糊了老娘的被窝。”
“他没本事!”
“老赵,硬个气,今晚上就去!”
“赵哥哥答应了!”
…………
老赵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不幸掀翻了台灯,摔在地上破了。会场漆黑一团。女人们叽里哇啦,这个踩了脚,那个碰了头,还有那几个灰不溜秋的男人趁黑捞便宜,被碰着的女人便尖声怪叫。等桂花再找来一盏灯,婆娘们溜得一个不剩。
她们度过了一个很有趣的夜晚。
老赵长叹一声:“唉!骚婆娘们,没法治!”
梁厚民却愣着不动。春桃的话触动了他。
桂花咬着她那丰润的嘴唇,笑眯眯地望着两位打了败仗的领导。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说话,提了个叫区领导难办的问题:
“梁……书记,赵哥,我的灯……”
“赔你一个!”老赵正窝了一肚子火,无好气地吼了一声。
“油呢?我的那个哥哥出门的时候做了记号的,他回来要打我。”
老赵欲发火,梁厚明拦住他,掏出两块钱扔在桌子上。
然而桂花不要,她有她的道理:“他回来又要问钱是哪个给的……”
“你去睡觉,我的姑奶奶!”
桂花气冲冲地把油灯往桌上一搁,嘟着嘴走了。
梁厚民望着两块钱,蓦地心头一动。是的,给钱她也没处花,打一斤煤油得跑大半天的路。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女人并不可恨,而是可怜!更可怜的是没人觉得她们可怜!
7#
 楼主| 发表于 2010-12-16 12:51:4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依我说,小梁,明天回去算了。跟这儿的人贯彻文件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她们愿意让你吼,让你骂,却不希罕你来教育。这些臭娘儿们!”老赵歪在被窝里吞云吐雾,吐痰,发议论。
梁厚民受不了旱烟味儿,更受不了老赵的脾气。糟糕的是还得跟他同床。那位贤慧的桂花也不说搞点水让他们洗一洗。他觉得今夜不大好过去。
“喂,你说呢?”老赵追问他。
“你先睡,让我想想。”他说着,起身走出了厢房门。
天井象一个面向天的大窗口,洒进了月亮的清晖。天井边的走廊那边是黑洞洞的门。门那边是另一户人家。整座古老的房子互相贯通,这一家连着那一家。象一个棋盘,又象一个大迷宫。这迷宫里藏着许多谜语,进到里面,可以诱发人产生猜谜语的欲望。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在这个远离现代文明的地方,梁厚明既不习惯,又感到惶惑。他亲眼看见了,桃花湾女人们的轻浮,放肆,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女高中生的话在他耳边震响。是呀,桃花湾的女人没教养,究竟是谁的罪过?他是新提拔的区委副书记,他没责任。他不愿当官,只想搞专业,过一段日子就申请离职,将来他也没责任。但是,乌纱帽甩不脱呢?一年两年以后,这儿的女人又被人拐骗几个走了,他该不该负责?据领导跟他谈话说,书记不久就要调走,他将是这个区的一把手。他想想自己关于两年之内翻番的设想,关于建设两个文明的计划,再看看眼前的现实,才发现自己把一切都理想化了。第三次浪潮,信息革命,现代化强国,蹲在桃花湾简直想都不敢想!
明天屁股一拍,走吗?
把文件照本宣科地念一遍,算了吗?
骂她们一顿?
…………
不!他摇摇头。
一声狗的低叫,打断了他的思绪。定睛一望,原来走过了好几个天井,来到了另一户人家。狗不是冲他叫的。一条黑影从他身边蹿到大门口,在门缝里向外嗅着。门外有人!他本能地闪到一边。
“喜旦儿!小王!……”
门外的人轻轻呼唤,是个外乡口音。
天井里面的一个门“吱呀“一响,一个女人从里面闪出来,捂住衣服跑向门口。厚重的大门打开了,进来一个幽灵似的男人。喜旦儿猛扑上去,紧紧搂住了那人的脖子,哭着骂起来:
“你这个砍头的,怎么才来?怎么才来?呜呜!……“她开会时受了委屈,泪水没流够。
那人象一截木头,没一点儿反应。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哑啦?”
“我……”
“走,快进去。”
大门闩上了。喜旦儿拖着那个人走进了卧房。
房里灯亮了。梁厚明止不住好奇,走进去向里望,见那男人模样儿挺不错,只是神情沮丧,两手空空。
“你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喜旦儿轻言慢语,将男人按在床沿,她挨他坐下。
梁厚明发现那男的比女的小。喜旦儿象个大姐姐,充满了柔情,抚弄着那人的头发。
“我,我被区委会抓住了。”
“说呀,抓住了。后来呢?”
“他们问我来干什么?我说去桃花湾。他们又问,去桃花湾干什么?我说,找你的。他们又问,找她干什么?我说你是我老婆。他们搜我的身,一千五百块钱,还有东西,全没收了。他们还问,这么多钱干什么的,我不说,他们就,就给我上手铐……呜呜!……”
那男人的头栽进女人怀里,孩子似地哭了。
“往下说。”
“我,我疼的受不了,就告诉他们,我有两个表弟要找个老婆,这钱是,是……他们都没收了,让我写个交代,才放我……要我马上回去,不准我为……我很早就来了,看见有干部,没敢过来。喜旦儿姐,没给你带东西呀!……”
喜旦儿愣了那么一忽儿,忽然笑起来。她扶起男人的头,给他揩泪,没事儿似地安慰他:“别哭了。你人来了我就喜欢,要什么东西!一千多块钱嘛,只当狗衔去了,舍财免灾,我们俩有天保佑,平平安安就行了。在你们那地方赚千把块钱算什么?别哭坏了身子,病了我可不喜欢。你在这儿快快活活的,我做好的你吃,等养得结结实实,我们走他娘!春桃也去。自由恋爱,怕什么?女婿给丈人一千块一万块也不与他们屁相干!”
“那,路费呢?”
“路费……”喜旦儿柳眉一竖,牙齿一咬,“你莫愁,我自有法儿,从别的男人……”
没等她说完,“啦”地一声,她的粉脸上挨了狠狠一巴掌。她摸着半边脸,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圈儿,又咯咯笑起来,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里。
“我跟你说气话,你就当真……”
小俩口搂到一起了。
梁厚民赶紧走过窗子,往回走。显而易见,桃花湾的女人们并不因抓几个“人贩子”吓得不向外跑了。她们还要走的。这不行!受过高等教育的他,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存在!如果大家都只宣读中央文件而不行动,建设一个文明的世界便是一句空话。他不愿当官,现在却觉得这个官值得一当。当!
他快步走进厢房,推醒了打呼噜的老赵:
“老赵,明天你回去,我留下!”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老赵迷迷糊糊,摸东不知西。
梁厚民笑了一下:“没有什么事。我觉得,这个地方值得研究。”
“嘿嘿!你算了吧,大学生!你在这儿研究,小心婆娘们把你拉进了香被窝。跟她们讲道理?那才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扯不清哩!”
“我决定了。你把身上的钱和粮票全给我,你回去领我名下的工资。”梁厚明不愿听他那些粗鄙的话。
老赵拍拍被子。被子上压着他的衣服,口袋是瘪的:“我没带钱。在这里出钱也没有用,我给她买的东西,给她了。”
“噢!……”
梁厚民这才知道老赵那一手提包东西的作用。错怪了人家。他自嘲地笑笑。
“那好吧,我们明天回去,后天我再来。”
老赵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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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16 13:54:14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认识这位 作家 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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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16 14:13:0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拜读拜读拜读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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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16 14:43:32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他可是我们家族的人哦,不过高我 5 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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