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酒中八仙歌 于 2015-12-21 08:36 编辑
西门外的老桥
西门外的河上,原本没有桥。两边来往,靠的是一只渡船摆渡,这日子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1958年,也就是我出生的那一年,为方便人们过河,加速经济流通,政府筹资,百姓出力,以民办公助的形式,买来大量枕木,在现一桥那个位置,建了一座漫水木桥。桥长近百米,水中用圆木打桩作为桥墩,桥身由24个桥孔连接,每孔由九根桶粗的方形枕木并排置于桥墩之上,每根枕木长丈余,一根一根相连,两根相接处用铁爪钉抓牢,两孔接头处在枕木上打眼,用粗铁丝穿环固定。桥面离水不足半米,平常季节,可过人,走车;遇涨水时,水漫过桥面,人车就不能通行了。
那时节,桥两岸还没现在这么繁华。木桥东头,经过一段漫延坡,一条街不像街、路不像路的土道,直对县一中校门。漫延坡两边的河岸上,几棵苍老的杨柳树兀自立着,供往来人们驻足歇息、纳凉。桥西头,是一大片河滩,直抵橡树坡和珠宝山脚下。河滩上,满是圆不溜秋、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从桥头一直铺到河岸。河岸上,则长满了齐人深的霸王草和乱蓬蓬的荆棘,偶尔,有野兔和黄鼠狼串扰其间。
我老家就在安洋坪西边的青龙冈下。那时,要进城关主要有两条路,一是过北门河坐渡船,路近,但有时需耐心等船;一是从牛路口到珠宝山过河滩上木桥进城,路远点,但可以优哉游哉。过去,到城关买东西,不叫进城,而是叫上街。打我记事起,只要我上街,大多走的就是这条过木桥上街的路。缘于此,这座木桥曾经留下了我的足迹,也让我阅历过一些凡尘往事呢。
先说“宜昌打武汉”。在那场史无前例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中,好多知青离开城市,离开父母,到广阔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们县来的知青有武汉的,有宜昌的。到我们安鹿村插队的是宜昌知青。这些知青从小生活在城市父母身边,有人照管。一旦离开父母,便成为无缰野马,所以经常打架斗殴。记得是六八年春天的一个星期天,母亲吩咐我上街打煤油。那时的县城只有一条主街,就是现在的解放路,俗称“直肠子街”,街面上比较冷清。从北门到南门几个来回转悠,便接近中午了。我走进工农兵饭店(原地区客运站东头),拿出打煤油后剩下的一角钱买了三个包子,刚坐着吃呢,就看见两拨知青相互骂骂咧咧、推推搡搡的走进门来,进门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桌上的碗盘就相互板起来。我胆小,赶紧提起煤油壶起身出来,沿着土路下了漫延坡,走上了木桥。当我走到木桥中间,就听到身后“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回过头来一看,那两拨青年相互追逐着跑上了木桥,我赶紧闪到一旁,他们从我身边一晃而过,风也似过了木桥。到了河滩,便抓起石头对打起来。一时间,只见河滩上空石头像雨点般飞舞在双方头上。有人受伤了,头被石头砸的血汩汤流的。也许是有人看见报了案,两个民警跑过来了。那些青年看见有民警跑来,便一拨向花林寺方向、一拨向旧县方向逃去。河滩上,只留下一些血迹。后来才听人说,那是宜昌知青与武汉知青互相不服气,发生的打架斗殴。这群架打多次,就被人们戏揶谓“宜昌打武汉”了。
再说我“桥上历险记”,那是六九年学校放了暑假的事。8月的一天早上,父亲给我一块钱,吩咐我上街秤盐。吃过早饭,我便约上一个最好的玩伴,两人一路玩玩打打上街来。上得街来,秤好盐,我带着玩伴进了工农兵饭店,用剩余的钱买了两根油果子(油条),当服务员将两根油果子递给我时,我楞了一下,心想怎么给了4根呢,便红着脸问服务员。那个胖乎乎的圆脸女服务员笑着说是这样子的,没有多给。听了她的解释,我才知道油果子是用两片面条压在一起油炸而成。我们一人一根拿着来到桥头岸上的杨柳树下,边吃边聆听知了的欢叫声。快到晌午,我俩来到木桥上,卷起各自的裤脚,赤着脚欢快地踩踏飞上枕木的浪花,谁知最边上的那根木头由于长期被水冲洗,就像被抹了一层油似的,很是光滑。正当我得意洋洋行走在凉爽的木桥边缘,显得神气十足时,脚下却突然一滑,连人带盐掉到河水里,被河水裹卷着穿过桥洞,几个翻身就被冲到四十米开外的一个沙堆边。待我清醒过来,眼前的景况吓我一跳,再过两米,就会被冲入西门河那片一丈多深的洇里,吓得我大声嚎嚎哭起来。我们的哭声惊动了几个在岸上大柳树下歇凉的大人,其中两个会水的跑到桥上,扑通一声跳入河水,游过来将我抱着带回桥上。并安慰了几句就走了,也没留下自己的名字。没了盐,回去怎么交账呢?我磨磨唧唧的挨到晚上才进家门。母亲看见我回来, 上前问秤的盐放在哪里,我见状只好如实说了,母亲听后走过来摸着我的头说,不要紧,有命在就好,谁救得你啊,要感谢人家。我没答,因为当时我并不知道施救人的姓名。这事直到现在,仍让我难以忘怀。
后来,三线建设进驻远安,木桥已不适应发展需要,拆了,修建了钢筋水泥桥,叫“鸣凤沮河桥”,桥面宽敞,安全。我在一中读书,一天一个来回,怪神气的。再后来,又修了二桥、三桥,愈发的漂亮、美丽。而今,桥的两岸,不再是光秃秃的河滩、齐人深的霸王草和乱蓬蓬的荆棘,东岸,已是高楼林立,街道宽阔整洁;西岸,桃花岛风光迤逦,珠宝山广场游人如梭。
简朴的木桥已不复存在。现在的人也只能从陈德松老先生的影集中去猎奇和想象。而与木桥同生的我,那桥,那桥上发生的往事,却一直萦回在我的记忆深处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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