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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舍青青柳色新——谭岩获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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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 11:59:21 | 只看该作者 |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2016年1月19日,2015年长江丛刊年度文学奖在湖北省作家协会第六届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上揭晓并颁奖,9人9篇(首)小说、诗歌、散文作品获奖。其中小说奖是周李立的《小马的右手》、李诗德的《蚂蚁为什么不上树》、黄朝霞的《工友》;诗歌奖是余秀华的《余秀华的诗》、傅师曾的《山野的风》、刺哎呀的《家在消泗乡》;散文奖是谭岩的《田舍青青柳色新》、钱道波的《我在干校的童年》、董之林的《南非行》。
        



田舍青青柳色新
                                                         谭      岩
                                                     
                                                     苕
      下了几天雨,到田里去摘菜,回来时脚上就沾满了泥,两腿像提着两个大泥球。田里有了墒,可以插苕了。
      春天下籽的时节,那地窖里的苕也起出来,上面还沾着陈年的泥土。把沾着干枯的泥土的苕一个个排进田里去,上面用土盖
着。为了让它早日长出芽来,就捡来几块破塑料盖在上面,又从屋檐下的柴堆里抽出几根木棍压上去,风就不会把一层塑料吹走。出几回太阳,下几场雨水,土里的红苕就发芽了,像伸出的欢呼着的小手。掀开塑料,让那红苕芽长着;长出藤子,藤子上又生出无数的茎来。
      转眼就到了夏天了,油菜籽收了,那油菜籽的壳便是排苕的好肥料。把田挖好,再掏成一条条的沟,把油菜籽的杆和壳放进
去,再盖上泥土,就成了一行行凸起的田垅。油菜壳支撑着一垅逢松的泥土,单等雨后妇人的手把那苕茎插进去。
      提一个篓子,把那沾着雨珠的青绿的苕藤叶剪回家来,然后从那根藤上剪下一枝枝的茎。茎很小,也只有一拃来长,头上只
长了两三片的桃形的叶子,趁着墒把那顶着几片叶子的茎插进田垅,就能又长成一根苕藤子。刚插进田里的苕茎还低垂着两片叶儿,仿佛沉浸在往日的梦中,接连的几张雨,那做梦的叶子就醒了,就抬起了头,呼呼地生长着。茎上分孽出苕叶片,苕叶片上又长出茎。过几天来一看,插进去的苕茎已长成一条绿藤;又过几天,那一田全是苕叶苕藤了,风一吹,滚动着一田绿色的波澜。
      苕茎可以不断地去剪去折。刚剪了一遍的苕叶田有一种被摧残的衰败,不过不要紧,一张雨后,繁茂的茎叶又是一片葱茏。
      每一根苕藤都是旺盛的生命,不管从什么地方截断它,它都能成活,都能长成一丛丛长长的生命之藤,长出一片覆盖荒芜的绿色波澜。
      天渐渐不再爆热,几行大雁从田园的上空飞过去,秋天就到了,不知何时,霜就来到了菜园。早晨起来,青色的苕田里落了
一层霜,如撒着一地的面粉,苕叶无力地垂着叶子,再过几天,那叶子就变黑了。收获的季节到了。
      苕挖出来,人吃,猪也吃。户户人家的锅里煮了一锅香甜的苕,年猪吃了好长膘。堂屋里,阶沿上,到处堆的是苕,不愁年
前喂不出一头大年猪。
      也有将那苕蒸了,切成一片片,在场子里一晒一簸箕。晒干了,过年时拿出来一炒,金黄锃亮,老远就嗅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往嘴里一丢,随着一声脆响,已是满口喷香。
    收藏的季节到了,挖一个坑,里面垫上稻草,苕放进去,再在上面盖上稻草泥土,直到第二年的春天,苕都不会腐烂;也有
为了怕腐烂,吃着新鲜,将那还连着藤子的苕,像挂高粱棒子似的一丛丛挂在楼板上,进屋抬头一看,就能嗅见那一屋温馨的香甜。
  

                                                   南瓜

      院场边的一块空地,或者一堵断墙下,或者是田边的山坡,都是种南瓜的地方。春天到时,菜园又翻整一新,点下黄瓜四季
豆还有辣椒的种子,扛着锄头准备回家,才想起该种一窝南瓜了。南瓜籽似是挂在墙上的,把那钉子上的一包包种籽从墙上取下来,解开来一一翻看,四季豆的籽,黄瓜的籽,白菜籽,就是不见南瓜籽。这才记起那一包南瓜籽似是随手放进厨柜下的哪个缸子里了。
找着了南瓜籽,用一个葫芦瓢盛着,扛一把锄头,走到哪里,见有空地荒地,就一锄头下去,挖一个窝,用手拈几粒南瓜籽
,丢进去。如果怕鸡把南瓜籽扒出来吃了,就随手拖几根枯枝盖上去。浇田园里的水的时候,如果还有剩余的,就把那桶提起来,把一瓢剩水倒进那南瓜窝里。
      如果田园里种下的四季豆或黄瓜西红杭的种子不发芽,久不见那青葱的小苗从田土里探出头来,人们就会着急,天天去揭开
了盖在上面的塑料看,见那种子发了芽,破土出来,又会怕它热似地掀被子般地揭开上面的一层塑料,让刚出土的小苗儿充分享受阳光,如果太阳大,怕苗子晒焉了,还要抽几把稻草来把苗子盖上。一天浇一回水,那苗子还是焉了,低垂着头。于是又用铲子把那苗子挖起来,把苗子周围的土翻一遍,果然就一条肥白的土虫突然见了阳光,在那里不安地蜷动。这就是吃苗根的刽子手。一铲子把那土虫消灭了,尸体埋进田土做肥料,苗子却要到邻居的田园里借几根来。如果刚好下了一场雨,田里的小道上一走一溜,跨过邻居的院墙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是一身泥不说,腿也摔伤了,一走一跛,个把月不得好。
      那种在田边四角的南瓜,却没有人理它。不管它是否发芽,也不担心它是否受虫害,不知什么时候,那一窝南瓜却生出了茎
叶来,一条条藤似的茎叶如青色的龙:长着龙须似的长长的茎,上面是一层细剌似的白绒,茎两旁的粗糙叶子如张开的龙爪,那茎在夏日的风中抬着头,吐着信子似地颤动着。不几天,那青龙似的南瓜藤便把那一块空地盘满了,长在断墙边的也爬上了墙头,一茎藤子又从墙上探下头来,似在随时捕捉那飞过墙去的鸟。南瓜开花开得一朵是一朵,象一只只张开翅膀的黄色的大鸟,绝不象田园的四季豆或者辣椒开着细碎的小花。四季豆黄瓜西红柿,无一不须要插上站子,它们要紧靠着那插在田里的棍子才能生长,结出的果实人们一眼就能看见。可是长出的南瓜却是看不见的,只见那是一地的青葱,除了大片大片的叶子,就是一条条龙须似的茎。只有扒开它的藤叶一看,才见一个脸盆似的南瓜躲在里面,已经是成熟的黄色了。
      到了深秋,那田园的物子都收了,干枯的茎叶收笼在一起,准备点了火,烧了好做粪。路过的人突然说,好大一个南瓜!主
人抬头一望,才发现那断墙上还坐着一个老南瓜,像一顶红色的灯笼,挂在秋风中。
  
                                                            洋芋
      大约并非本地的土产,大家习惯把土豆称作洋芋,就跟火柴要称作洋火一样,为什么要带个“洋”字,人们并不去追究,只
知道正月的亲戚还没有走完,就要急着回家把那一块田挖了,好把洋芋排下去。
      春天还没有到,院墙边的香椿还是几根枯枝,向天张着手指,预备接一张春雨,而那堆在屋角的洋芋却等不住了,个个皱巴
巴的皮上豆芽似地生出了一根根白白的萌芽。
      排洋芋要下足底粪。把那田边上的枯枝枯草砍几捆回来,点了火,烧一堆火灰。然而烧土粪时不能是明火。刚点燃时,那些
枯树枯草烧得叭叭响,冒着腥红的火舌,这时就要把田里还带着初春的寒冷的泥土一掀掀铲起来,压到那火堆上。火堆上的田土渐渐垒成了一个大乌龟,四周全是明亮的火烬,一只大龟就盘坐在一团火上。盖上了土,那火堆就冒浓烟,恰似一只大龟在喷烟吐雾。一块块的田全是一条条的浓烟,从田里一直伸向天去,像天空正织着一匹匹锦绸。烧了一天二天,那乌龟似的土堆不再冒烟了,用钉耙搭开土,里面就是黑色的火粪,而那堆在上面的田土也变得温热。烧了土粪,同时也暧了田,洋芋排下去,就长得快。
      排洋芋时,不需要把整个的洋芋排下去,可以把那洋芋铡成七块八块,像是在四分五裂。其它任何一种种籽,都不可以把它
弄破,如果稍稍破一点儿皮,就会在土里腐烂,更不会生长,为你结出果实。只有这四分五裂的洋芋抓一块丢进田槽,盖上烧过的田土,它就能蓬勃生长。在土地温暖的怀抱里,不知道这一块四分五裂的种子是怎样医治好被肢解的创伤,要不了几天,这些埋藏在大地下的洋芋很快就长出一地的茎叶,将那一块田密密地罩住;它那生命的旺盛,连杂草也没有了立足之地
      洋芋的收获不在秋天,而在夏天。天渐渐热起来,栏栅边的香椿树摇晃着被太阳晒怏的叶子,蝉刚刚钻进去,嘹亮的蝉鸣声
,在天空中抖动着一条长长的明晃晃的金线;洋芋成熟了,有些羞涩地还想躲在田土下,却终于是把田胀开了一个个口子——田土已被成熟的果实胀松了,顺着那洋芋藤,用手扒开田土,里面便是一窝鸡蛋似的洋芋,而那排下去的洋芋种,烂的只剩蝉似的壳了,却仍牢牢地长在那茎蔸上,腐烂着自己,提供着养分。
      做好了饭,见灶里还有些暗红的灰烬,妇人就会从篓子里抓几个新挖的洋芋丢进去烧。
夏天说来就来了,天黑下来,有人提了椅子,摇着芭扇出门来歇凉。这时就有一阵孩子跑过去,人人手里拿来一个烧熟的洋
芋,边吃边跑,夜空里飘满了洋芋的香味。

                                         香椿
      为了不让鸡跑到菜园里去啄刚出生的菜苗,往往要在菜园边上立一排栅栏,打几个桩,栽几根木头,然后用树枝或者刚从田
里扯来的高梁秸,编上去,像一堵墙。春天到来的时候,上面攀上了牵牛花,一串串的花朵像挂满了春天的小喇叭,有蜜蜂在那里忙忙碌碌地牵线,夏天的时候,上面趴上了纹眉豆的藤,一爪爪的,全是紫色的眉豆儿。也有南瓜藤盘在上面,一支支茎吐着长长的须探过来。于是那堵栅栏严然是一堵绿色的园栏,防止了鸡的侵犯。
      到了秋天,叶枯叶落,栅栏上就只有一根根绳子似的茎了,吊着一个南瓜或者已枯的丝瓜。到了春天,新的茎叶爬上去,栅
栏才又成一堵绿色。然而长久的风霜雪雨,那栅栏的桩必是腐烂了,如果是一场大风,那一堵绿色的墙定会在雨后坍倒了,再打桩,再扎上高梁秸就是一种麻烦。于是就插椿天枝子。椿树的生命力极强,随便折下一枝插进泥土,它就能生根发芽。
      刚刚开春,树还枯着,下了几天的春雨,地上是湿润润的,折来一抱香椿树的树枝挨着那栅栏插下去。春暧花开的时候,那
插下去的香椿树枝也活了,绽出了细小的椿天芽。不要浇水也不要施肥,那香椿树枝不用几年就长大,就又成了一人多高的香椿树,那一排香椿树就成了不倒的栅栏。
田园的春天是从香椿树开始的,当香椿树上长出了紫色的香椿芽的时候,田里的油菜就开出了金黄的花,采花的蜜蜂也会飞
来,整天在那些油菜,白菜,萝卜花上飞去飞来,像说着关于春天的悄悄话。这时就有谁家的媳妇提着篓子来到了菜园,将那细长的香椿树枝斜斜地拽下来,掰去上面的香椿芽。那香椿芽提出回家去用开水一烫,凉拌了,又香又脆,是下饭的好菜。每隔几天,那香椿树刚刚发出新芽,就又被采去,在整个春天,香椿树是不停地发芽,人们是不停地采摘。在人们的不停采摘中,香椿树渐渐地长大了,长粗了,由开始插下时的一指来粗长成了茶杯样口径的树杆。只是由于人们的拽曲和攀采,那香椿树的杆也是虬曲的,像老人的背,杆面也不光滑,是一个个伤疤样的痕迹,那是人们每一次采摘香椿芽留下的。香椿树的外表疤痕累累,丑陋不堪,但是把它锯开,里面的木质却呈紫红色,且散发着香椿特有的香味,倘若有到了年龄的女子出嫁,必是将那香椿树锯了,做一个不用上漆也红着的澡盆,在那一行嫁妆里十分地醒目。
      香椿树一面起着栅栏的作用,一面不停地发着香椿芽让人们食用,若没有被伐去做嫁妆的,必是一年年地老了,像被抽干了
油似的,春天再到来的时候,不会再发出那嫩嫩的淡紫色的香椿芽,纹眉豆的藤子就会毫无顾忌地爬上去,到了冬天,那椿天树上的纹眉豆的叶子也黄了,枯了,一阵风吹过,那一面面枯叶吱吱地响,像挂了一树风轮。

                                                谷
  山冲,平畈,铺着的一床床灰黄的缎被,是已成熟了的稻田。
  还有虫子在稻田上飞着,面对粒粒坚硬的谷子,一度在稻田里肆意猖狂的虫们--螟虫和蛾子在无可奈何之中感到了末
日的到来;一只只蜻蜒钉在谷穗上,仿佛停立在金黄的跑道,要和农人一道驶进温煦的收获里。
  稻田已排干了水,沟渠已断了流,筑垱灌田的木板也抽放在田堤上,沾在上面的泥巴已干得结了壳,被谷穗覆盖的田土
已像成熟的果子样张列着一道道口子--大地成熟的时候,吐出来的是一把把沉甸甸的稻穗。
  开镰前的晒田,田野是一片宁静。黄色的阳光普照着,田埂上的树影投抹到稻田上,枯黄的树叶时时飘落,一柄柄无声
无息淹没谷浪。一两个光着身子的孩子在断流的田沟捉泥鳅,当他们弯下腰去,朝天撅着的光屁股晃来一片白光。
      农家的院子里,仍是忙碌的景象。被雨水冲涮了一年后的稻场需要平整,板谷的板仓也裂了口,要用桐油填涮,箩筐也找了
出来,试试那绳子是否结实,就连那赶街的人们回来,不是拿着新买的镰刀,就是肩上撅着新置的箩筐。正在稻场里平场子的主人听见一阵狗叫,抬头见门口路过的,用扁担撅着还是青篾色的箩筐和放着青辉的镰刀,必定放下手里的活儿,招呼进屋来递烟倒水,搬一把椅子让客人在堆着泥土的场子上坐着,自己就去摸看那担新箩筐,问是在哪里买的,镰刀又是请哪一个铁匠打的。用手指敲一敲新打的镰刀,听一听镰刀钢火强弱的铿锵声,眼前仿佛已倒下一行稻穗。
      一切的话题都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收割,而收获前的种种艰辛和操劳,都被那满眼成熟的谷穗盖住了:那些季节已至却无水整
秧田的焦燥的日子,那些为争放秧水和邻居争吵而被打伤了额角的往事,发了虫灾看着秧苗枯槁而心如火烧的朝朝暮暮--
      焦心的事情都过去了,人们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收割,正如那趴在稻叶上的七星螵虫一样,披着一身微小而多彩的希望,不断地向前奔着。
人们相互打听着今年的粮价,指望收获之后能卖一个好价钱。如果听说今年的粮价略略比去年高了几分,被汗水浸湿的脸上
便会露出一丝微笑,如风轻拂着枯黄的稻叶。
  在种种的猜测之后,人们怀着层层的担忧,还是开镰了。破晓的,不是那房前屋后树上的鸟唱。小鸟还在梦中,树上的
鸟巢还罩着晨雾的轻纱,东方的天空也才发白,仿佛卧在山顶的一条硕大的鱼还在沉睡;田野里已传来了板谷声。初始,还
只有一处,像啄木鸟叩醒着大地的睡梦;接着几个方向也汇来板谷声,此起波落,似相互呼应。
  东边的天际越来越白,田野的板谷声也多起来。砰,砰,砰-----初秋清冷,飘荡着成熟的清香味儿的晨光中,板谷声

厚重而沉闷,像轻拍着成熟的大地。
  风吹佛着稻田,稻田翻滚着浪涛,在稻田里拖着一口板仓,就像在金黄的浪涛中拖着一条船。女人在板仓前已割倒一片
稻禾,就像在水中划开了一条波浪。像掐着女人腰似地把一捆捆稻禾举起来,奋力在板仓上摔打,谷就如同雨打在板仓里。有几粒弹起来,打在人的脸上脖子上,一阵生痛。感到有些痛疼的汉子脸上却充满了笑意,打得痛说明那谷饱满结实,到来的又是一个丰实的季节。
  稻谷是熟透了,一镰下去,手中感到沉甸甸的喜悦。这亩田,少说也要收上十个挑子的谷。收了这季谷,学生欠下的学
费可以还了,亲戚家的添生,也能大大放放地送上一担祝米了。女人自下了田,就一直弯着腰割着,汗打湿了她的衣,刀划伤了她的手,她也浑然不觉,一直低了头向前割着,身后的一行行谷穗,仿佛是她放下的一路路心事。
  日头刚露出山顶,鸡刚跃上了柴堆伸长了脖子长鸣,那一担担把扁担压得吱吱呀呀的稻谷就挑回来了。将箩筐里的谷往
场子里一倒,水也顾不上喝一口,穿着卷了半截的裤子又撅着箩筐走了。裤子早被露水打湿了,沾了些枯黄的稻草叶,纸一样贴在腿上,然而却无心管这些,只是迈着大步来回地忙着挑谷,轻快的脚步迈出一路喜悦。稻场上是一堆堆的稻谷,被刚出升的太阳照出一座座山影,似一片连绵的金色的山峰。这时便有老人出门来,拿着木耙,将那沾着露水的稻谷摊开来晒。
  红艳艳的日头挂在山顶时,家家户户的稻场上是一片金黄的谷子,似晒在门前的一面面金毡。
  一阵鸟飞来,叽叽喳喳地,围绕着这突然出现的一场子稻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还没有跳拢去品尝,早有小孩拿着棍子撵出来。扑的一声,惊惶的鸟们飞上场子上空,却在那里盘旋着,不愿离去。小
孩又弯腰而起,手中的土块鸟一样追上天去。
  鸟飞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安心地晒谷了。
  坚硬而潮湿的谷摊在稻场上,用木耙在上面推晒着。木耙一路推过去,就是一道道的谷沟。有的嫌碍事,干脆丢了木耙
,戴一顶草帽,光着脊背,用自己的一双脚做了翻晒谷的工具。裸着青筋的脚是耕在泥土里的老犁,现在,它又紧贴着地面,向前拖动着,翻晒着耕耘的果实。横走一趟,直走一趟,不停地在上面走着,像用自己的脚在精心织着一块金色的地毯。
  正午一过,日头偏西了,稻场上的树影投下来。坐到树蔸上来乘凉,树上面的蝉叫得正起劲,像日头冒着的火苗。靠着

树坐着,脚搭在晒场的谷上,感到坚硬而踏实。一年四季的忙忙碌碌,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床金黄的稻谷。
  在极度的疲惫中,脚搭着谷,身靠着树,在如火苗似的蝉鸣中,睡去了。
  梦中,那蝉化作了悦耳的牧笛,而那晒着的一稻场谷像一朵金黄的祥云,将像照全家福似的一家人托起来,向空中飘升
着,隐隐约约,看见的是绚丽的天国。
    这打瞌睡的汉子在睡梦中笑了。


                                                稻草
  干燥而温暖的稻草香味,像阳光里翻飞的蜻蜒,四处飘散着。
  田里排成企鹅的,是稻草;田堤上铺成毯子的,是稻草;户户人家的院子里码成一座小山的,是稻草。收割之后,乡村
便是稻草的世界。
  田野露着一行行的稻草茬儿,安祥而宁静。阳光灌满了稻田,秋风涌动的是阵阵稻草的温暖。一只只鸡放心地在田间啄
食着。间或一只鸟落在草堆上,叽叽地叫几声,秋天便如沟渠般幽远。
  一堆堆稻草靠着户户人家的院场坎边的老树码着,像一头头栓在稻场的,挨着树杆擦痒的牛。有抽了饭前的空闲,从稻
草堆里抽出一把把的稻草,剃着叶子,刷子似地扎成一把把的,那是预备明年的春天扎秧苗;也有老人搬一把椅子坐在稻草旁,挽草腰子的。手伸进稻草丛里,手腕搅一搅,那稻草便缠成一条蛇,沿着手腕盘着。明年捆小麦,捆油菜,全靠它了。在大地清闲的时候,农人们的手也没有停歇的日子。
  稻草挨着树码着,刮大风就不会被卷走。稻草顶上码成一个山脊,下大雨时,稻草堆就如牛披上了蓑衣,如线的雨水从
两旁流下去,而稻草不会进水腐烂。
  人们小心地看管着那堆稻草,但稻草仍时时受到侵袭。大人不在的时候,调皮的孩子会爬上去,骑坐在上面,扯撒着稻
草;有的打着滚儿,像滑溜梯似地溜下来,也有头上顶了一头的稻草在上面使劲蹦跳,如同跳着蹦蹦床;鸡也在上面将稻草扒得四处飘散。主人回家的一声吼,孩子们窜起来跑了,鸡也咯咯地叫着从稻草堆上拍打着翅膀飞去,空中扬起的全是稻草和鸡毛。而那堆稻草已是衣衫褴褛了。
  人们将四撒的稻草收拢来,重新码好,又从屋檐下拖来几根干树枝,扎在上面,一码堆稻草便像一只硕大的刺猬。
  稻草还有很多的用处。要垫猪栏,要喂牛。冬天刮起大风,吹得树都低了头,抱几捆稻草丢进猪栏,猪钻进去,就不会
得病;田埂,河畈,到处是厚厚的白雪,把牛从栏里赶出来,河水已结了冰,喝完了水,河滩已无草可供牛啃食,又只好把牛赶进栏,从稻场上抽一捆稻草,抖掉上面的雪,散在栏门旁。靠这些稻草,牛就会安然度过一个冬天。
  春天来了,菜苗搭起了棚架,也要用稻草系。黄瓜苗倏然地伸出茎须,在地上探头探脑,似找不着安身之处,一根稻草
将茎须绑在站架上,它就会沿着杆架攀上去。不几天,这稻草扎着架子的田园,就开出了一田的黄花,垂着一条条汪绿的黄瓜。
  那一码小山似的稻草,今天拖一捆去喂牛,明日抽一把去垫栏,稻草就日见消溶了,像会铲平的黄土坡。寒冬到来的时
候,人们又去抱一捆干枯的稻草铺到床上。
  在厚厚的稻草上盖一床棉被,再铺上一床虽然补满了补钉却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舒舒坦坦地躺上去,松软,暖和,
又感到踏实。躺在干爽的稻草床上,任凭户外的寒风呼呼作响;在温暖的睡梦里,又是冬去春来,田野一片葱绿了。
  没有拖回家的稻草,就放在田里焚烧后做肥料了。正是日落的时候,稻草燃烧出一瀑红艳艳的火苗,涌涌地升向天去,
仿佛一道从稻田里抽出来伸向空去的虹桥,而乳白色的浓烟也随着漫向天空,做了云霞里镶了金边的云朵。
  噼噼啪啪的,袅袅的浓烟腾涌着,到处是稻草的香味,散发着大地深厚而成熟的气息。




【作者简介 】 谭岩,本名谭兴国,远安县人,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在《散文》、《中国作家》、《北京文学》等刊发表作品多篇。

评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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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发表于 2016-1-21 12:33:04 来自手机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先祝贺。再欣赏。
3#
发表于 2016-1-21 13:02:1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祝贺谭主席!
你是我们远安人的骄傲!
4#
发表于 2016-1-21 13:05:5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散不去的乡土情,谭主席的笔就是一张犁,将家乡这块土地耕耘得芳香四溢。
5#
发表于 2016-1-21 14:24:1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秭归县 联通
一篇篇充满泥土气息的文字!
6#
发表于 2016-1-21 15:18:1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祝贺!
拜读!
7#
发表于 2016-1-21 15:51:43 来自手机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武汉市 移动数据上网公共出口
祝贺!
8#
发表于 2016-1-21 16:20:1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拜读,大作家笔下的农家味、家乡味,通俗、易懂!
9#
发表于 2016-1-21 17:31:5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秭归县 联通
乡土气息浓郁。
10#
发表于 2016-1-21 18:44:2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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