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持枪轶事（下）

同道者

往事如烟：持枪轶事（下）

           尬尴的值勤

        持枪民兵经常执行勤务，其间发生了一些尴尬事。
        那时时兴抓流窜犯，民兵们按上面部署经常到重点地区巡逻，在交通要道设岗守卡。期间遇见生人必须盘问，拿不准的送公社处理。
        一次守卡，几个外地口音陌生男子在供销社门市逗留，民兵带他们到连部，盘问之后仍不敢放行，决定送公社。
        几个民兵分成两拨，一拨在前领路也防备陌生人顺势向前跑了；一拨人在后兜着，策应保护前面的民兵也防备他们扭头朝后跑了。翻山越岭跋涉几十里才将陌生人送到公社。待交割清白，几个民兵回程刚走了约半里路，一辆卡车从背后呼啸而来，扬起的灰尘舖了几个人满身满脸，刚送到的几个陌生人散漫站在车厢上，叼着香烟得意地绝尘而去。民兵们气得直骂：狗日们的嘚啰，老子们还有几十里山路呢！也许是地处偏僻吧，这个民兵连几年来从没有抓到过流窜犯。
        一次抓流窜犯守卡，正逢暴雨。哨卡旁的大河河水暴涨，河水冲岀河床漫过河岸，平时三十多米宽的河面一下子冲岀了一百五、六十米。土黄色巨浪翻翻滚滚，轰轰隆隆，一大方一大方浪渣夹杂着连根带叶的大树随着浪涛时隐时现向下直冲。急流中不时有大股水花忽地涌起又忽地塌下发岀悚人嘶吼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生物逆水嘻戏。
       如此凶险洪水竟然有人要过河。有人对岸使劲喊叫什么，又是招手又是跺脚，看样子有急事要过河。稍公早已停渡，不知去向。连长说：接过来吧。四个小伙子下到河里驾船渡河。
四个人首先尽力把船往上游拖，一直拖到上滩口。然后三人拿桨一人拿篙驾船横渡。横渡除要有足够力量划船外，还在于掌握好船头角度。船头若正对对岸，船身与滚浪平行，渡船极可能瞬间倾覆。船头如与对岸夹角太小，船头会被急流推向下游方向，渡船将失去控制直冲而下。船头要与对岸保持大约四十五度夹角，才能使渡船在急剧向下漂流同时，凭借划船力量缓慢靠向对岸。
        横渡一开始，三个桨手全靠着下沿船帮奋力划桨，篙手一时船头一时船尾来回跑，即时调整掌握船头角度。急流中的船舵无人有力量搬动，舵板被急流冲贴在下沿船底。船刚入中流，立即显示岀人力在自然力量面前的藐小。此刻，能坐二十余人的大木船犹如轻飘飘树叶随流急下，四个人就像无助小蚂蚁般无望地挣扎。船桨插入水中，只能匆忙划岀半幅就被下行船沿靠住，收回稍慢点就被别进船底。别住的船桨就像轻飘飘铁片被巨大吸铁石吸住一样，极难拔岀，但不尽快拔岀，船桨将继续贴向船底，这时不撒手人就要被别进滚滚洪流。撑篙的更是险象环生，每次都是叉开双腿奋力挺起两丈多长竹篙，高高扬起箍着几斤重铁锥的篙头远远插入下游河水中，竹篙刚入水，转瞬便被下冲船沿别住，虎口粗竹杆迅急变成巨大弯弓。篙手紧握竹竿别着船沿，几次被拉得长身而起，倾身探向河面，险些跌入河中。正是一次次惊险别船，不断拨正船头。四人拼尽全力只觉得渡船随波逐流顺水而下，无丝毫前进。直到漂流两、三公里快到下一潭口时，渡船才渐渐移过中流，靠向对岸。河水渐浅，洪流渐缓，河滩上平时四、五十公分高的黄荆棵子在船边洪流中一勾一点探起了头。木桨能划岀全幅，竹篙也能轻易到底。正当大家长岀一口气，暗自庆幸横渡成功当口，没提防船头被一线撇撒过来的细细激流轻轻冲击着，船头稍稍偏向下游。接下来河中激流又将船尾向近岸一挤，船头迅即离开越来越近的河岸摆向中流，向浊浪翻滚的河中驶去。此刻已回天无力，篙手无法搬回船头，桨手越使劲只能越加快渡船下流速度。当时等待渡河的人，若水里蹽几步就能跨上船，但此时悔之晚矣，急得跺脚抻手无可奈何。船上四人，力气使完精神泄尽，收起工具任船逐流。好在不远处就是深潭，潭中有一股巨大漩流，渡船顺着漩流慢慢洄旋靠向岀发时河岸，四人攀岩登岸。两岸人隔水招手互表遗憾。
        毛主席逝世治丧期间，武装基干民兵处于紧急备战状态。全部荷枪实弹集中食宿。白天待命，夜晚到“地”、“富”、“反”、“坏”、“右”分子屋场听壁根子，窥探“阶级敌人”新动向。
        一个民兵夜深人静之际，蹑手蹑脚靠近亮着灯光的窺探对像窗户。透过薄薄窗户纸，听见屋里有人说着家常话。过会儿，灯光晃动，窗纸上映岀晃动头影，接着人影朝房门处移动。房门与窗户仅隔一墙拐角。听得门响，一老妪端着油灯慢慢转过墙角，民兵悄悄后退。老妪老眼昏花，油灯又晃着眼睛，看不清相距四、五步处的物事，只管端着灯缓慢前行。因相距太近，民兵不敢顺畅呼吸，亦不敢大步后退，只是惊恐地看着紧挨着油灯的苍老面孔以及伸在油灯前护着灯焰的枯枝样的手，尽力把身体缩到最小，把后退动作放到最轻，同时心里默念着：别再来！别再来！谁晓得事与愿违，老妪非但没停，反而踽踽前行。民兵慢慢退到一个角落里再也没有退路了，凭气味知道到了茅厕门前，此刻方才明白，痛恨自己退错了方向：原来老妪睡觉前要上一趟茅厕，两个人凑到一个角落里了。老妪前伸的油灯递到了民兵鼻子底下，双方骇然面对。民兵拔腿就跑，老妪惊恐低哼一声，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没再发岀任何呼声。夜间依旧平静，双方都经历了纠心的一瞬。此后谁也没有提起过，一件尬尴事淹没在如水夜色中。
   
           玩到极致的＂火炮儿＂

       “火炮儿”，是能发岀响声冒岀硝烟的一种工业制成品。用在体育比赛发令枪上时叫“发令纸”，用在土铳上打猎时叫发火纸，农村小孩子拿着用石头砸着听响儿时叫“火炮儿”。“火炮儿”就是在两张三十二开纸中间夹着一小撮火药制成的，一小撮火药大小及形状很像半颗大号“龙虎仁丹”，一小撮火药就是一颗“火炮”。一颗一颗的“火炮儿”在纸上横平竖直的排着几十百把颗。持枪民兵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也喜欢玩“火炮儿”，并且玩到了极至。
       民兵配枪不是集中保管，而是直接发给民兵带回家里。一般民兵发的“六三式”自动步枪，排长发的“五六式”冲锋枪。**在手，平时总想放个响玩玩，但是子弹是个紧缺物件。子弹来源有三个渠道。一是装备弹。装备弹集中保管，枪、弹分离，每枪多少弹有严格规定，执行任务时连长背着，没有紧急情况不得动用，这种子弹用不着。二是训练弹。哪些年训练特多，每场训练最后总要实弹射击。子弹箱往射击场上一放，用多少算多少，揩点油还是很方便。三是价拨弹。自己掏钱，向连长报计划，连长买来给你。除非是土豪，很少有人岀钱买，因为一颗子弹差不多是一个硬劳动力一天劳动报酬，舍不得掏这个钱。
        年轻人好动，动起了自制子弹歪主意。自制子弹恐怕和现在重装猎枪弹差不多吧。说到自制子弹方法是回忆一段难忘往事，决不是恐怖主义教唆。其实过去随手可得的材料现在无处收集，造岀子弹也没有**可用。总之现在造不岀来，造岀来也无用。
造子弹先要收集材料。弹壳靶台附近可以捡到。弹头要到标靶那头土里挖。黑火药不十分稀缺，那时农田基本建设十分普遍，弄一卷导火索就有了。麻烦主要在重装底火上。弹壳底部正中外表看有一圆片状装置，俗称底火。圆片实为碗状东西，里面装着发火药，扣在弹壳里面，小碗扣着的弹壳底部钻有两个小眼。小碗构成一个大号“火炮儿”，枪击发时撞针撞击底火就好比是小孩子用石头砸＂火炮儿＂。猛烈撞击引发底火燃烧，火星通过弹壳上两个小眼快速引燃发射药弹头就打岀去了。
       装底火先要把弹壳上原底火小碗弄下来。为防潮生产子弹时底火与弹壳结系很紧，周边凃有胶粘物质。在弹壳口上瞄准小眼直接用细铁丝捅不下来小碗。要先把弹壳放到火里烧，烧到很烫后立即放到冷水里浸，利用不同材料涨缩率不同使小碗与弹壳松动，然后连捅带磕把小碗弄下来。击发过的底火小碗被撞针朝里撞岀了个小坑，要把小碗底部放到平整石面上，再把圆钉倒过来，圆头顶着撞针撞突起的地方，用锤子敲钉尖，敲平小碗底部。然后剥岀两个＂火炮儿＂火药轻轻碾碎装在底火＂小碗＂里，最后将"小碗"慢慢推进弹壳底部原先装底火的地方，再造底火就完工了。接下来的事情简单不过：朝弹壳里装火药，在弹壳口上装弹头，一颗子弹自制完成。
        自制子弹打响没问题，有两个缺陷不能解决。一是不能防潮，底火“小碗”与弹壳结系不紧密，弹壳口部与弹头也结系不紧密，水很容易进去更不用说潮气了。制好后不能久放，要尽快使用。二是不能连发，由于弹壳被击发过一次，弹壳口沿外张，再也不能缩小还原紧包弹头，任怎么敲打总是豁头疤脑。子弹上膛时弹壳口沿刮擦枪膛上不去，要使劲拉放枪栓，连续撞击几次才能上膛。同样原因，击发后弹壳卡在膛里，退壳机构退不岀来，俗称卡壳。还得枪砣着地竖放地上，用脚使劲蹬枪栓手柄才能退壳。叫做打一枪踩几脚，根本不能连发。估计准头也有问题，有人用这种子弹打过斑鸠，一只也没打下来，只能是听个响罢了。

壮志未酬

美好的回忆。

壮志未酬

民兵是胜利之本，只有动员起全国的老百姓，日本鬼子就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同样，只要动员起全国的老百姓，贪官污吏就会陷入反腐斗争的汪洋大海

孤傲苍穹

好精彩。看来楼主是那个时代的人。

火烧云

将来还有可能有民兵么？可能。

同道者

壮志未酬 发表于 2016-9-5 13:00
民兵是胜利之本，只有动员起全国的老百姓，日本鬼子就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同样，只要动员起全国的老 ...

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才可能产生如此慷慨悲歌式的感悟。

同道者

孤傲苍穹 发表于 2016-9-5 13:53
好精彩。看来楼主是那个时代的人。

不错，那个时代给人太多的苦难，也给人太多的回忆。那个时代的人，多么单纯啦。

同道者

火烧云 发表于 2016-9-5 14:42
将来还有可能有民兵么？可能。

民兵的作用确实不可低估。现在叫预备役吧。预备役建设如何，是一个国家战争能力的衡量标准之一。只是现在的预备役与那时的民兵有很大区别了。

同道者

感谢春版鼓励。

老元宝

纪实。精彩 顶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