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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赵匡胤逃走后,林知县自是怀疑董九哥、傅员外与此案脱不了干系,但恼火的是一直没找到证据,除了继续监视董九哥等人,盘查嫌疑人员外,也拿董九哥、傅员外无可奈何,故酒馆得以照常营业。因为各地灾情严重,酒馆生意比往常清淡了许多。小红几次欲前往双峰山探视赵匡胤,均被傅员外、董九哥劝阻。傅员外也照常来西湖酒馆吃酒,只不过没有赵匡胤陪着一起高谈阔论,自是少了些兴致。小红来此当然主要是打探赵匡胤的消息。 “九哥,这两天有没音讯?”小红问道。 “唉,哪里有得。”九哥那厚嘴唇朝着门外撅起,“你没看见这个把月门口多了些算命、叫卖的,那些没准是官府的暗探。” “没有音讯就是好音讯。”员外道:“如果官府察觉了赵公子行踪,必有动静。” “那石头,卷毛没去探得消息?”小红道。 “赵兄弟走后,石头、卷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有时在街上遇到叫花子询问他们的去向,皆道是不知,肯定是到哪避风去了。”九哥摇摇头。 “得尽快给个赵兄弟信才好,前几天我毛陈的姑妈来道,最近有些生人常在她那里转悠,该不是官府的探子吧?”二嫂道。 “大成老表那是远亲,多年未曾走动,官府应该不会找那去。”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那万一找去咋办?还是我直接去得。”小红听得二嫂道得,端的是担心起来。 “使不得,你去必有人跟踪。我看还是在我那行里找个精明可靠的伙计去合适。”员外道。 “如此甚妥。”九哥赞同道。 “客官请进。”这时水生迎进一位客人来。但见这位客官头戴东坡方巾,身着缎袍,留一八字胡,手摇鹅毛扇。 众人看得,这位很是面生。九哥、水生近来对面生的客人那是格外地留意。 “客官请坐,用何酒菜尽管吩咐。”水生道。 “哈哈,诸位都在呀,端的就没认出我石头哟。” “你这鬼精灵,倒是吓我一跳,这些时跑哪去了?”二嫂道。 “我才不跑呢。这小小知县又奈何我怎地?” “还是小心些为好。”九哥道。 “与其天天东躲西藏,不如杀他个人仰马翻,我来做这知县!” “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员外道。 “恕晚辈直言,前辈乃饱学之士,当然是讲究忠孝仁义,礼让三先。家父也乃一介儒生,一心只做文章学问,对朝庭并无二心,也不与人争个名利,只不过是喜欢直言进谏,最后竟落得个满门抄斩。此仇不报,我陈克石就枉费来到这个世上走一遭。”石头道。 “那石头你还把这天打破了不成?”二嫂虽是十分赞同石头的言论,但又觉得有些玄乎。 “二嫂道得对,我就是要把刘知远这天打破。他刘知远能夺得别人的天下,难道我等就不能夺得他的天下?” “如今单凭你们那几个弟兄,恐怕势单力薄,难翻起大浪罢?”二嫂虽是受到鼓舞,却是不免有些担心。” “二嫂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怎地只有我几个兄弟,我想天下有几个不痛恨这世道的?” 这傅员外原先和石头接触不多,感觉石头很是爽快,甚至有点鲁莽。见得石头如此惊天之言,对其确是刮目相看了。 “石头,我且不管哪天,哪地的,你只道有没赵哥的消息。”小红道。 “我正为此事来的,不知几位有无二宝哥的音讯。” “这么久不见你踪影,道是你知道些赵兄弟消息呢。” “哪里,我这些时到中原走了一趟,一来是打探了郭威大人的情况,二来是联络了些中原的丐帮。” “可曾见得郭威大人?”员外问道。 “未曾见得,不过见得郭威大人的养子柴荣,柴将军正在招贤纳士,招兵买马。我将二宝哥欲投奔郭大人之意带到,柴将军和二宝哥家的赵伯伯本有过交往,闻罢大喜,道是随时欢迎二宝哥前去。以二宝哥之才干,日后定成气候。” “那赶紧去给赵兄弟报个信呀。迟了就怕走脱不得。”九哥道。 “诸位不必心急,我才回得孝感,帮里的事还要打理下。在下早已安排卷毛潜回老家毛家岗,这毛家岗是去孟家小湾的必经之路,一有风吹草动,卷毛必事先告知二宝哥。” “原来陈公子安排得如此周全,佩服。”员外道。 二嫂附和道:“就是嘛,我早就看出这石头是个人才!” (二十一) 那天孟大伯大伯喝多了说了酒话,但酒后吐真言。孟大伯担忧不是没道理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天经地义之事。按照当地的习俗,一般女子到十五六岁就该嫁人,孟大伯只有翠儿这一个宝贝女儿,如果嫁得出去,并且房族中没合适的男丁过继,那就只剩自己和这瞎子老母孤苦伶仃地度过风烛残年。而当地有个说法,叫做‘抱儿招女婿,犹如变把戏’,意思是不论过继还是招赘,都不好相处,而且外姓人在湾子里总没有个出头之日,最终没有个好结果。这山里十分讲究宗族房头,绝少有男子愿意上门入赘,一个湾子,男人就只一个姓。翠儿到得谈婚论嫁的年纪,上门说媒的自是不少,因为孟大伯心存纠结,大多被其婉拒。尤其恼火的是,那山上黄巢余部的二头领杜衡也派人捎过话来欲娶翠儿当三夫人。 这日,田地里的活路已忙完,孟大伯在院里晒麦子,翠儿做着手工。 “伢,听说契丹人快打到东京去了,你家人该没事罢。”瞎婆婆问道。 “多谢婆婆关心,契丹人占得燕云十六州,估计东京还不打紧。” “唉,这兵荒马乱的,你有家不能归。若是有得变故,赶紧去把你家人接到我这来。我家房子虽小,赶明儿让你大伯和翠儿上山砍得树来,这现成的石头,搭几间屋也容易。再去开些荒地,不得饿着肚子。就是不种田,你在九哥侄子的酒馆当过差,自是学得一些手艺,我们这南来北往的客人也多,在这开个小酒店也可。” “妈,就你会操心。人家是大地方的,在这山坳里怎地呆得住,况且这大侄子能文善武,是干大事的材料,岂能等同我等当个山民?” 孟大伯这话,倒是戳到赵匡胤痛处。赵匡胤寻思着,自打离家以来,成天东奔西跑,也不知东京家里情况如何。这一年多来,遇见了不少贪官污吏、土匪恶霸,也碰到了许多九哥、员外这样的好人,尤其是还愧对了京娘、小红这些善良女子的情义。这孟大伯一家与自己非亲非故,甘愿冒着风险收留自己,简直是把自己当亲人看待,那家里只要有的,不论是吃的,穿的,可以说是倾其所有。农忙时节,为了不让别人生疑,孟大伯硬是不让自己到田地里去帮忙干一点活。道是干一番大事,可如今几乎是到处白吃白喝,给人添些不少麻烦,这么下去,真是亏了良心。还是早点投奔郭威大人去好,日后有得前途,再来报答这些恩人。 “唉,真是遭孽咯。”瞎婆婆感慨道。 “赵哥,孝感城里有没得卖绣品的店铺?”翠儿一般不多话,此时却主动问起赵匡胤来。 “有的,有苏绣、湘绣等许多。” “那我绣的算什么绣?” “这个我就道不明了,就叫个孟绣吧,我只道是你绣的比那些还好看。” “不知在城里租个店面要多少银子。” “翠儿打听这些做什么,你又不去城里。”瞎婆婆道。 “我问问。”翠儿答道。 赵匡胤寻思着,这翠儿不会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翠儿一定是有得心思。或许是想到城里开个绣品店子。翠儿想到城里去,是不是与那土匪头子说亲有关呢?如果有关,那定是翠儿想离开这里,以逃避婚事。而一个弱女子单枪匹马到城里生存,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难道把瞎婆婆和孟大伯一起带去?三个人到城里生活,吃住等一概都得花销,孟大伯在山里可以种地,采药,也可打猎,到城里最多只能当个小贩,那生活也是不可想象。 这时,院门外有人敲门,孟大伯先是示意赵匡胤进里屋回避。见是两个凶神恶煞的,翠儿也躲到里屋来。 “孟老头,咱们二当家的说了,如今农忙已过,日子就定在本月十八,这聘礼你先收下!”来者是山上的两个土匪小头目,二人挑进两个担子,有猪肉,布匹,两封银子等。 “二位兄弟,我只有翠儿这一个女儿,我还想养几年再说,请二当家的体谅。”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十五六了,再大了成老姑娘了。你这老头须是爽快些!你家翠儿跟着二当家的吃香的喝辣的,有何不好?” “你们给我把东西拿回去,我翠儿有主的!”瞎婆婆道。 “噢,你这老婆子这话就不中听了。二当家看上的人,哪个吃了豹子胆敢抢,道来看看是哪个龟儿子?”两个土匪呲牙咧嘴地叫道。 “我家的女伢嫁谁,犯得着给你讲得!”瞎婆婆愤怒地把那拐杖直往地下戳。 “我等且不跟你这老婆子理论,孟老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十八日我等上午准时来接新娘子。” 这赵匡胤在里屋听得气愤不过,但要出去理论,却被翠儿拼命拉住。 两个土匪撂下聘礼扬长而去,这瞎婆婆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我的翠儿命好苦哟,一出世就没了娘,在家里没享受一天的福,杜衡你这个遭天打雷劈的土匪,怎地就要打我翠儿的主意,你这个畜生养的,啊······啊,” “呜······呜,呜”,翠儿也哭得个泪人儿的。 “妈,别苦了,我即刻到山上去找那大头领论理去!” “你去又有什么用,你不是不知道那大头领虽是黄巢的旧部,还是讲道理的。可大头领已年老体弱,早就管不得事了。若是管得了事,杜衡这强盗也不敢这样胡作非为!”婆婆道。 “爹,去不得,哪个不知杜衡这强盗心狠手辣的。” “孟大伯,这山上有多少个土匪?”赵匡胤问道。 “三十来个吧。早先大头领当家时,这股土匪还不糟蹋老百姓,只打劫富户和官府的钱财,因得他毕竟是黄巢的旧人。这杜衡本是大头领收留来的,此人骗得其信任后,见其年老多病,于是就逐渐把大头领架空了,听说他手下的也有许多不服的。” “婆婆、大伯且不要难过,有我赵匡胤在,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翠儿一根毫毛!” “你一个人怎地对付得他们那多土匪?”孟大伯道。 “是呀,不如你带得翠儿远走高飞。”瞎婆婆道。“留下我和你大伯两个老家伙随他们怎地。” 这翠儿,赵匡胤都不曾想到婆婆会有这提议,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两人先是感到惊讶,翠儿接着点了下头,尔后又使力地摇着脑袋。 “晚辈这些时来承蒙三位收留关照,我赵匡胤没齿难忘。如今孟家有难,我岂能一走了之。不管他那土匪有多凶狠,即使是豺狼虎豹,我也不能逃避,不仅为翠儿,就是为得这孟家湾的老百姓有个安稳的日子,我赵匡胤也在所不辞!” “那好,既如此,我给湾里里几个兄弟,侄子们打个招呼,到时我们和那杜衡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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