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交给我五毛硬币

九幽候

                                                     学生交给我五毛硬币
                                             花林寺镇花林寺小学    韩国民
    老师，你的办公桌抽屉里是否也有孩子们交上来的五毛硬  －－引言
    那天，我们的“小微姐姐悄悄话”心理咨询室正式成立，利用阳光大课间的间隙，做了个在小型的官宣。会上，我请了几个孩子到台上互动了一下，用轻松愉悦的方式拉近和孩子们的距离，也顺便做一下宣传。我让孩子们记住了这样几句话：小微姐姐悄悄话，解开心中小疙瘩。有事就对爷爷说，爷爷一定有办法。
    仪式结束，话筒还没放，一个大约是二年级的小男孩儿在人流中大声喊到：“爷爷老师，老师爷爷，我捡到了五毛钱。”他一边喊一边朝我挤过来，小脸激动地红扑扑的。
    那一刻，我迟疑了，起码迟疑了两秒钟。当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迟疑，现在回想并分析了一下，可能是因为那个数字，还有数字后面的那个量词。我的第一反应是让他把那钱交到值日学生手中，或者是值日老师手中，那样，不仅可以给他们班加分，进而可以维护孩子那一颗天真无私的心灵。 但刚下大课间，接下来就要上第三节正课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好几百人，他一个二年级的小孩子，怎样才能找到值日老师或是值日学生呢？再说，他自己也要急着往教室里赶呀！ 我也想让他交给他的班主任老师，但这孩子明显是很信任我，是听了我的宣传后产生的那滚烫的信任，至少在这一刻他在信任我，我能将这份信任一棍子打出去吗？刚才还在台上振振有词地说什么有事就对爷爷说呢，一下台就又是一副嘴脸了吗？我心有点虚，可能脸也有点红。
    可这也就是五毛钱呀！眼下，五毛钱能干什么呢？我恨不得让他自己揣起来。可那样一来，以后他是不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揣起来，一直揣，甚至是去偷，去抢，去骗呢？
    我突然觉得，我的一念之间，竟然是那样的重要，重的几乎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压得我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了。
我勉强笑了笑，顺手接过那五毛钱－－热乎乎的、沉甸甸的五毛硬币。当然，也顺口夸赞了他一句－－你真是个拾金不昧的好孩子。还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我的那一句夸赞是那样的轻飘飘，那样的公式化。
但孩子没有感受到这些，他甜甜一笑，欢蹦乱跳地融入到学生流里去了。
接下来，我该怎样处理这五毛硬币呢？又是一个大问题了。
    －－不能视而不见，又没法郑重其事，或是在我的世俗占上风的认知上是认为这是不值得郑重其事的。但从育人的层面上看，却又必须郑重其事才对。
    一进办公室，有学生找我说班上的事，我顺手将那五毛硬币放进了杂物罐里了，那里面已经有了一些它的同伴儿－－直到今天。
曾几何时，《一分钱》那首儿歌风靡全国的小学和幼儿园。在那首歌的引领下，涌现了好多好多拾金不昧的好孩子，甚至还有孩子从家里在“拿”或是从早餐费里节约出一分钱，交给警察，交给老师。那一份纯真无邪，至今思之仍动容。
    作为教育者，孩子有这样的表现，成人世界应当给予高度肯定才是。比如一个笑脸，一个大拇指，甚至是一个荣誉称号等等，赋予孩子们向上成长的不竭的内在动力。但是今天，百元大钞经常出现在孩子们手里的今天，谁还会为这五毛钱劳心费神哟！好多失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那五毛钱的上一任主人。再说，学校里的、班上的事是那样的多，早就是让我们焦头烂额疲于应付了，时间不够精力不够呀。
    更没有人去过问那交给警察的那一分钱去哪儿了。纯真的孩子是不会去深究的。那个“对我把头点”，已经满足了他的一切，孩子们没那么多的世俗和功利。不然，他就不会交那一分钱，更不会想到用那一分钱去擭取道德资本。
或许我可以这样一想：从现在起，这五毛钱和那个捡钱的孩子已经毫无瓜葛了，充其量它就是生活中我们对孩子进行品德教育的一个道具，一个随机生成的道具。在这个时间段里，走过了“捡钱－－交钱－－笑脸”这三个环节，这五毛硬币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了。我可以让它安然的呆在那个杂物罐里，直到某一天被再一次遗弃和被再一次发现，再一次重走某个或是这个历程。再或者我偷偷地把它花掉，比如说偷偷地去买一根垃圾辣条。或者在道德的驱使下，用这些个来历清楚但去路难寻的“不义之财”，买些文具做奖品或是做帮扶用……但问题是我们这样做了吗？尽管我们不会贪图那几毛几块的，尽管我们会时不时的觉得自己对那五毛钱的处理，还差了点什么，但那五毛钱却就是－－放那儿就放那儿了。
    是呀，这五毛钱，金额虽小，但兹事体大。大胆想象一下，如果孩子交上来的不是五毛，而是是五十，甚至是五百或更多呢？我们－－小到老师大到校长，会有这些劳什子纠结吗？－－那肯定会大作文章大肆包装大加宣传，不光是给孩子们以学习的榜样，也给兄弟学校树立一个学习的榜样。
    或许，当下，这五毛钱的命运就是那样的卑微，已经远远不如当年的那一分钱了。
    这是不是从某个角度说明，我们已经堕落到以金钱的多寡来判别行为的高尚级别了呢？
    还有，从初上讲台的一腔热血到今天的水波不兴，我们的心是否有些冷漠了。
    世俗和功利早已将我们的那颗赤子之心裹上了又厚又绵的外壳。
    是以区区五毛钱，那五毛硬币的尴尬之旅，对我们每个老师来说，都是一面镜子。在拷问着我们为人师的初心和恒心。
其间有我们的职业倦怠，更有我们教育者在世俗和理想之间的挣扎与徘徊。
    还有些什么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应该引起我们的深思。
    老师呵，轻轻地问自己一声，你的心还像当年那样，充满了慈爱的关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