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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征途:老兵周启真的抗战岁月
九子溪背靠巍峨的胡家岩,面朝远安县城,西接旧县安鹿,宛如一块镶嵌在丹霞山水间的碧玉。清澈的溪水蜿蜒穿村而过,将这片土地划分为“周家畈”“仙女畈”“彭家湾”等村落。这里土地肥沃,人杰地灵,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1923年,周启真出生在周家畈的一个普通农家,是家中长子。因为比我父亲年长十岁,我从小就叫他“周大爹”。他个子高瘦,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但笑起来时,酒窝深陷,眼睛明亮。小时候,我们常围坐在他家厅堂里,听他讲述那段烽火连天的抗战岁月。
新婚辞家赴国难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日军全面侵华。远安作为未沦陷的“国统区”,扼守荆门至当阳的战略要道,成为拱卫重庆的重要屏障。1939年正月,16岁的周启真在父母安排下,娶了17岁的罗三姐。新婚燕尔,小夫妻恩爱和睦,憧憬着未来的安稳日子。
然而,战火很快烧到家门口。1939年4月,国民革命军第77军进驻远安,在南漳—远安—当阳一线构筑防线,抵御日军西进。抗日保家的号召传遍乡野,热血青年纷纷参军。周启真陷入两难:是主动投军,还是等着被抓壮丁? “当兵会死,可鬼子来了,在家也是死。”一天夜里,他下定决心,对妻子说:“我去当兵!”罗三姐泪流满面,却无法阻拦。就在这时,院外犬吠大作,保长易范生带着征兵队来了。周启真穿上衣服,安慰妻子几句,便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走向战场。
夜袭敌营刃如霜 新兵训练艰苦而严格。周启真机敏灵活,很快掌握了射击、刺杀等战斗技能,被分配至第132师。在战场上,他学会了更多生存之道。 他回忆,日军的枪法极准,甚至在黑夜里也能凭直觉命中目标。一次,他和两名战友奉命摸哨。那夜无月,三人屏息匍匐,试图靠近日军哨兵。就在即将得手时,哨兵猛然转身,一枪命中其中一名战友。枪声惊动日军,周启真和另一人只能拖着伤员撤回。 这次教训让他更加谨慎。此后,他摸哨只带一人,专挑凌晨或风雨夜行动,全身伪装,匕首锋利,力求一击毙命。
烽火留痕皆有证 由于头脑灵活,连长让周启真担任机枪手。他知道,机枪火力凶猛,但也是敌人的重点打击目标。1941年2月18日,荆门文盛阻击战打响。第132师在砌石坡、雨霖观等地设防,抵御日军进攻。 拂晓时分,日军在炮火掩护下发起冲锋。周启真早已架好机枪,静待敌人靠近。连长一声令下,他扣动扳机,子弹如暴雨倾泻,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瞬间倒下。日军指挥官挥舞军刀,逼迫士兵继续冲锋,但周启真毫不退缩,枪管打得通红,双手烫出水泡,仍坚持射击,直到日军溃退。 战后,他淡淡地说:“这是替远安城被炸的乡亲们报仇。”
草鞋踏破山河路 西北军条件艰苦,士兵们夏天穿的是草鞋,军装补丁摞补丁。九子溪有棵大柳树,树皮曾被剥下染军装,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周启真说,行军时,战士们腰间总挂着备用草鞋,磨坏了就换。休整时,他们自己搓草绳编鞋,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 就是穿着这样的草鞋,周启真和战友们转战鄂西,疾行千里,最终迎来抗战胜利。他常对我们说:“现在条件好了,什么都有了,多幸福啊!”是啊,今天的幸福,正是千千万万像他这样的战士用鲜血换来的。
百战身存天亦叹 周启真常说:“我的命大!鬼子的子弹擦身而过,却伤不到我。”每次看到战友倒下,他都怒火中烧,发誓要为他们报仇。夜袭、摸哨、伏击,成了他和战友们的制胜法宝。 令人惊叹的是,身经百战的他,身上竟无一处伤痕。我们曾在他下河游泳时看得真切——那副历经战火的身躯,竟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1997年,周启真安详离世。他的故事,是千千万万抗战老兵的缩影。他们没有留下日记,甚至不识字,但他们的鲜血与牺牲,早已镌刻在民族记忆里,成为永不磨灭的丰碑。
(注:周启真为作者邻居,1997年去世,享年74岁。根据周启真生前讲述及女儿彭之梅、彭之兰邻居汤万忠讲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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