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 英雄远安”之三十四：杨仕孝老人亲历日军轰炸远安

九子溪水

                  血色记忆：杨仕孝老人亲历日军轰炸远安

                                        作者： 吴大勇

      

       采访对象：杨仕孝，男，1932年生，时年81岁，退休教师，曾任鸣凤镇小学校长。

       采访地点：远安县教育局职工宿舍杨仕孝家。

       采访时间：2013年5月23日下午。

       采访人员：余学新（询问）吴大勇（整理）。

       1940年，日军铁蹄逼近湖北远安，当时我刚上小学三年级。我们的学校原本设在鸣凤镇，为避战火迁至鹿苑寺的董家冲，那时学校只有一至四年级。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记得那是1940年阴历4月底的一个阴天，我正走在上学的路上。突然，一架日军飞机呼啸而来，在天空盘旋。我又害怕又好奇，戴着斗笠匍匐在地上。飞机在西门河边投下三枚炸弹，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当时县政府已经搬迁，但一名司法警察正押运文件柜搬家，不幸被炸飞的石子击中耳门，当场身亡。飞机投弹后向襄樊方向飞去。惊魂未定的我来到学校，发现老师王北方、陈炳恒都已离开，我们学生只好各自收拾东西回家。

       第二天，家人将我和姐姐送到刘家沟（今旧县红岩村）避难。不久，姐姐不慎将带来的衣物丢失在岩洞里，我们的生活顿时陷入困境。那是1940年阴历5月，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被日军打死的猪腐烂在地里，日本兵只吃猪屁股肉，其余全部丢弃。一头母猪和几头半大的猪都被打死扔在一旁。日军极其残忍，被杀死的猪遍地都是，全城弥漫着腐烂的恶臭。

       有一次，国民党一个警卫营来到远安，士兵们都系着武装带，还有18匹高头骡马拖着物资。那时我家住在北门外（现县工业局所在地，即三元照相馆斜对面），正值午饭时分，9架日机突然来袭，在南城角一带狂轰滥炸。我躲在大堂屋的方桌下，一块炸飞的青石板砸穿屋顶，父亲惊恐地大喊屋里有炸弹，催促我们往外跑。我们曾受过防空训练，知道飞机来袭时要立即卧倒。这次轰炸尤为惨烈，国军的一个军火库被直接命中。据说投下的是**，这些飞机是从荆门方向飞来的。后来得知，那个警卫营是护卫李宗仁来远安视察的，日机就是冲着他而来。轰炸极其猛烈，陈八公的一块八亩田地里就落下了六枚炸弹。

       日机多次轰炸远安，每次我都亲身经历。听到日机的轰鸣声，全身都会发麻。日机飞得很低，低到用石头都能打到。1940年，一架日机在牌头岗曾家岗被击落。当时两名国民党士兵正在百姓菜园里砍菜，见日机飞得过低，举枪射击，竟意外击落一架。飞行员跳伞逃往当阳方向。第二天黎明，我们冲出城外去看，飞机已被拆卸，机翼被卸下，几十个民工抬着飞机发动机，说要运到恩施请赏。飞机上的太阳徽清晰可见。

       1940年5月13日，9架日机从襄樊方向飞来，以三架为一组，先后六次共54架次轰炸远安，这是最惨烈的一次。清晨，日机突然出现在菜市场上空，卖菜的人们慌忙躲到卖油货的草棚里（位于今天主堂附近，现县水利局一带）。炸弹落下，瞬间炸死数十人，有人肠子都流了出来。还有一个缺乏经验的人，顶着一块白色棉套向堰塘奔跑（位于原镇政府后面，现鸣凤镇二小旁边，今栖凤小学）。堰塘四周的白杨树下躲了许多人，那人的白色棉套成为显眼目标，日机追着他投弹，导致更多人丧生。

       日军经常从当阳来远安骚扰抢劫。他们说来就来，还强迫老百姓为他们挑抢来的物资。当地流传着这样的话："日军腊月二十几来是辞年；正月初一来是拜年；说过十五来，正月十五就真来了。"有些人胆大不躲日军，想等日军走后捡些便宜。有一次，一个人被日军抓住，日军逼他先喝井水，然后喊老百姓回来。见无人出来，日军就将他杀害。

       日军扫荡有个规律：先放三炮以示威胁，吓跑百姓和国民党部队。当时有民谣说："179师接了防，扁担绳子要受忙。"扫荡期间，远安的房屋大多被焚毁。两个老婆婆躲在被烧过的房子里，被日军发现后用脚猛踢。在黄家冲，屋里藏着七八个婆婆和一个叫黄家昌的小孩。日军冲进去，一刺刀刺伤小孩的脖颈，虽然侥幸未死，但留下终身伤疤（此人2011年才去世，死时伤疤还在）。对那些老婆婆，日军直接用机枪扫射，全部杀害。日军极其残忍，实行"三光政策"。他们用竹扫帚淋上汽油，掠过屋檐就能点燃整间房屋。当时远安多是茅草屋，惨状可想而知。

       老百姓有个感觉：真正的日本兵似乎不多，很多是穿着日军军装的"假洋鬼子"。作恶时，百姓求饶磕头，他们似乎能听懂中国话，有时会转过脸窃笑，甚至放过百姓。

       也有抗日的事迹。有一次日军被杀，头颅被挂在北门城墙（现县人武部附近），后来头掉在地上，被小孩当皮球踢。

       这段历史虽然已经过去八十多年，但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希望后人能铭记历史，珍惜和平，让这样的悲剧永不重演。

                              

                                                                  （作者系远安县教育局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