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 英雄远安”之三十五：一家14人死于日军轰炸

九子溪水

                                                 一家14人死于日军轰炸

                                                             作者：  陈元梅

       民国二十九年十月二十六日清晨，十岁的程邦先跟着父亲来到西门街口。父亲担子里的白菜还带着露水，豆腐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这个寻常的早晨，注定要成为程邦先一生无法挣脱的记忆漩涡。他或许注意到了天空异常晴朗，却不知道这将是日本军机投弹的最佳天气。

       上午时分，天际传来轰鸣声。卖菜的大人们脸色骤变，有人猛地将小邦先按倒在地。紧接着是撕裂空气的尖啸，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飞溅的泥土和碎石。当小邦先抬起头，西门街口已变成人间地狱。卖菜的刘明朗的母亲、人称“陈大汉子”的高个女子、汪环德儿的母亲，几分钟前还在讨价还价的鲜活生命，此刻已成了残缺不全的遗体。天主堂附近，十余具尸体横陈街头，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惊恐万状的孩子拼命向家中奔跑，却不知道更大的悲剧正在等待。西湖堰边，程邦先的母亲、弟弟、姐夫、大爹、大妈、堂兄弟、堂姐妹等十三位亲人已全部遇难。堰水泛着诡异的红色，菜地里白菜叶上沾满鲜红的人肉碎片，树枝上挂着被炸飞的衣服残片，整个城关上空笼罩着厚厚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

       程邦先的父亲因在西门洞子一带躲过一劫，婆婆因走亲戚逃过灾难，四婆婆也幸免于难。原本十九口的大家庭，瞬间只剩下四人。更令人痛心的是，堂兄程邦敏虽然在这次轰炸中幸存，却在后来躲难至高家岩时，被日军子弹射穿床板夺去性命。父亲仰天悲鸣：“难道真是天老爷要绝我程家的人吗？”

       面对十四具亲人的遗体，程家连棺材都无法备齐，更恐日机再次来袭。最终，他们只能用被子包裹遗体，像“培大蒜一样”将亲人一排排草草埋葬在园田中，直到第二年才得以正式安葬。这种仓促的埋葬方式，成为那个年代无数中国家庭悲剧的缩影。

       程邦先的证言不仅记录了一个家庭的苦难，更揭示了战争对普通人的残酷性。日本军机的轰炸并非针对军事目标，而是 deliberately 针对平民聚集区，这是明确违反国际战争法的行为。西门街口作为菜市场，天主堂作为宗教场所，都不应成为军事打击目标。

       历史资料显示，1940年日军对宜昌的轰炸是系统性、有计划的行为。据《宜昌市志》记载，1938年至1943年间，日军对宜昌进行过数十次轰炸，造成大量平民伤亡。程家的悲剧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缩影。这些空袭目的不仅是军事打击，更是通过对平民的恐怖袭击来瓦解中国人民的抵抗意志。

       程邦先的记忆中有一个细节特别值得注意：他清晰地记得事件发生在“民国二十九年十月二十六日”，即公历1940年11月25日。这种双时间记忆，体现了那个时代人们的特殊时间意识——在国难当头之际，人们既保持着传统历法的生活节奏，又不得不面对现代战争带来的精确时间创伤。

       七十余年过去，程邦先老人依然能清晰描述当年菜叶上的血迹、树枝上的衣片、空中的烟雾，这些细节之所以历久弥新，正是因为它们已经深深刻入了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每个细节都在诉说着那段历史的残酷，每个记忆碎片都是对战争罪行的无声控诉。

       如今站在水电局巷子（原西门街口），已经看不到当年的创伤痕迹。但程邦先的证言为我们保存了这段历史，让我们能够穿越时空，理解战争的真实代价。这些记忆不仅是程家的私人创伤，更是民族的历史伤痕，提醒着人们和平的珍贵与战争的无情。

       历史的意义不仅在于记录过去，更在于启迪未来。程邦先老人的证言，是对那段血与火的历史的最直接见证，也是对后世的最深刻警示：唯有铭记历史，才能避免悲剧重演；唯有珍视和平，才能创造共同未来。在当今世界依然不太平的背景下，这些来自历史深处的声音显得更加珍贵而迫切。

     （根据《远安抗战史料选编》——《程邦先关于日军轰炸证言》资料整理。程邦先，鸣凤镇原西湖九组居民，2005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