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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石头店的抗日场面 周玉峰
我是花林寺镇雷电村的一位货车司机。走村串户中,常听到些乡村的传奇珍闻。最近见到曹敦新老师,付良新,周长城一行在宝华寺寻访早年抗日事迹。这让我想起我同学的父亲庞世孔,讲的一段他舅舅邹尚顺抗日的传奇珍闻,现记录下来与大家分享。 庞世孔是土生土长的花林寺石头店人,今年八十岁了,他向我讲述起舅舅的抗日故事来。 原以为这辈子在石头店这片山坳坳里,什么事都听过、见过。可直到提起舅舅邹尚顺,提起一九四三年的那个冬天,才晓得,有些痛,是真叫刻在骨头里的痛,怎么也抹不掉的。 那会儿,枣宜会战刚打完,当阳丢了,被日本军队占领,日本鬼子想从远安往四川打,被抗日国民革命军何基沣将军的队伍死死顶在咱们石头店这儿。 远安、当阳,就成了前线。我舅邹尚顺,是国民革命军二十六集团军总部的情报员,是个血性汉子。四三年冬,他联合须弥山寺的果元和尚,除掉了铁杆汉奸陈麻子。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叛徒朱光斗领着鬼子来了。驻当阳的鬼子头子山中孝夫,扬言要血洗石头店报复。 舅说,那是民国三十二年腊月十五(公历1943年12月15日)。天寒地冻,树枝子都冻得嘎嘣响。鬼子分了两路过来。一路从严家畈那边烧杀过来,到了雨淋包。远远看见河对岸雷打岩,有个小人影在跑,后来才知道,是老谭家十一岁的柱子,手里扬着个红布条,不知是玩还是想报信。鬼子举枪就打,“啪”一声,脆生生的,那孩子就像个草把子,一头栽倒了。河两岸,周家塝、雷打岩的人,刚听见枪响,吓得魂飞魄散,往山里钻。妇女们慌忙抓了锅底灰往脸上抹。可怜雷电村的李成功的老伴,快六十了,被缠过的小脚,没跑脱。四个日军,畜生啊!后来人找到时,她衣衫破烂,爬回家的力气都没了,没几天就咽了气。 另一路鬼子更毒,直接扑向白云寺,烧了七十多间屋,杀了百来口人。然后,由那该千刀万剐的朱光斗带着,直奔暗井冲我舅邹尚顺的家。 那是真真的灭门惨祸啊!鬼子进门就刺,见人就砍。我舅家里,老老小小十八口人,十五个当场没了。血把堂屋的地都浸透了。我大舅妈庞德云,身上被捅了一刀,昏死过去。鬼子以为她死了,浇上煤油烧屋,万幸啊!火烧疼了她,她醒了,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撬开椽子,从火堆里爬出来,滚进了后山沟,捡回一条命。还有个叫邹官茂的半大孩子,吓得躲进阁楼的夹层里,大气不敢出,才逃过一劫。 等我舅邹尚顺赶回家,房子还在冒烟,亲人的尸首都焦了,分不清谁是谁。他后来跟我说起那一刻,眼睛都是红的,牙咬得咯咯响:“世孔啊,那不是家,那是人间炼狱。这仇不报,我邹尚顺誓不为人!” 家仇国恨,烧着他的心。他没等伤好利索,就联络了几个同样被鬼子害得家破人亡的弟兄,从石头店悄悄出发。专走山间没人烟的小道,过三界(远安,当阳,夷陵三地交界)土地,下跌跌坡,翻黄土垭。白天躲,夜里行,绕过鬼子的岗哨,徒步七十多里,摸到当阳双莲日木鬼子的据点附近。 他们不是去硬拼的。我舅有脑子,知道在鬼子窝边动枪,立马会被包围。他们就等,像猎人守株待兔等猎物。等那些落单出来解手、换岗的鬼子兵。趁其不备,从背后用棍棒、石头砸晕,嘴里塞上破布,捆结实了,连夜押回远安,交给何基沣师长的部队。要是失手打死了,也绝不留下,一定把尸首拖回来,抬到亲人坟前,祭奠亡魂。这一去一回,就是好几天,风餐露宿,提着脑袋干。 舅说,他们前后活捉了好几个鬼子,也砸死了几个。闹得双莲那边的鬼子,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出来解手,人心惶惶。我舅邹尚顺这个名字,成了这一带鬼子汉奸心里的一个噩梦,也是咱们老百姓私下传颂的一条好汉。 这些事,过去八十年了。可我一闭眼,好像还能看见雷打岩边那个挥着红布条倒下的影子,看见我舅家老屋那冲天的黑烟,也能看见我舅和那几个黑影,在夜路上沉默又坚定地走向鬼子据点的方向。他们不是什么大官,也没留下多少名字,就是咱石头店一带的平头百姓,被逼到了绝境,咬着牙,用最原始的法子,从鬼子牙缝里抠出血债来。 邹尚顺,这才是咱石头店,真正石头一样的筋骨。 2025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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