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安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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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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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4-3 09:03:02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大会主持人说,下面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向以上20位优秀共产党员表示热烈的祝贺!我运足臂力拍起了巴掌,只拍了一下,电话就响了,我抢着又拍了一下才去摸手机。是个陌生号码。我便毫不犹豫地关了。见掌声还在继续,我就跟着又拍了三四下。掌声一停,电话又响了。我只得趴到座位上轻轻地喂了一声。对方说,是火妹儿吧?声音极为粗砺,就像是指甲在水泥地上划过后发出来的,并且还不大听得出来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我犹疑着说是,对方就哭了起来,说,你哥出事了,我外面一个人也没有,现在六神无主,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了。听得我心里一炸,我哥?我哥怎么了?对方强压住哭泣说,我是你秦红姐呀,你哥在矿里打工出事了,现在在县医院里,已经快不行了,我该怎么办哪?你能不能来?来帮我出个主意呀。我忙说姐你别急,千万别急,我现在说话不方便,五分种后给你回话。

说到秦红,就不得不提起令我刻骨铭心的一次下乡经历。那次我到所驻红旗村去召集村干部开退耕还林工作会议。走到一农户家门前,被稻场边上怒放的白菊花所吸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我刚想到几首有关菊花的诗句,就有一条恶犬冷不丁从前面冲了过来。那家伙居然没有吠叫!大张着嘴径直向我冲来,好像我是一块肥肉似的。我熟知“狗怕三蹲”的古训,就快速下蹲捡石头。一般情况下,狗见人一蹲便知将有石头飞来,就会来个急刹车。可惜那天老天爷故意作弄我,我刚一蹲,脚就一滑,摔了个四肢朝天。狗不但没有刹车,而是加大油门扑到了我眼前,那鲜红的舌头和尖利的牙齿离我最多只有一尺远,因为狗嘴里的气息直接扑到了我的脸上,我甚至从那双狗眼里看到了一个因为惊恐而变形的女子。完了!这辈子完了!在那样的时刻我只想到了这两个句子。**的,滚!一个凶狠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狗的身子一歪,汪着趔趄到一边去了。一个面相古朴的女人把我拉了起来。这女人就是秦红。狗主人的邻居。

只过了四分钟“七一”表彰大会就结束了。我到办公室给秦红回电话。秦红说,矿主已派车去接村干部,火妹儿,你一定要来,你一定要帮我,我的亲戚都没有文化,我只能指望你了。我说你别急,我一定来,我先把手头的事交待一下。

(在线写作,未完待续)
2#
发表于 2007-4-3 11:53:5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武汉市 电信

re:火妹儿,你的帖子我看完了,等待续级。火...

火妹儿,你的帖子我看完了,等待续级。火妹文笔细腻,生动。看着是中享受。
3#
发表于 2007-4-3 12:36:2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孝感市 电信

re:还是女干部呢

还是女干部呢
4#
发表于 2007-4-3 15:02:0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浙江省温州市 电信

re:期待续....................

期待续.......................................
好贴顶!
5#
发表于 2007-4-6 20:08:5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re:莫让我们等太久哒

莫让我们等太久哒
6#
 楼主| 发表于 2007-4-18 10:34:3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re:我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三圈,决定先向分管...

我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三圈,决定先向分管矿山企业的张书记咨询一下有关矿难的政策。张书记一听大惊,问矿难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说今天上午。张书记的脸色一下凝成了冬季,问是哪家矿。我说是龙泉矿。张书记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我们县的呢!先别提赔偿问题,首先要治病,要矿主不惜一切代价抢救民工的生命。等病治好了,双方再坐下来谈,拿到桌面上谈。现在矿山安全抓得紧,矿主不敢马虎的。
我和村干部、秦红的兄弟姐妹同时赶到县医院。在住院部大门口,我们站成一个半圆形,互相谨慎地看着对方。一个精干的小伙子走到我们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我叫肖飞,郭大山的劳务队长,郭大山经抢救无效,已经于半个小时前不幸去世。因为我的管理不善,给大家带来失去亲人的悲痛,我有罪过。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还是共同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肖飞的话还在一串串地往外溜,郭大山的姐姐和妹妹同时尖叫一声"我的兄儿呀",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呜呜地摇头,拿拳头捶打对方的后背,打着打着就蹲到了地上。村书记于长江说,我们还是先去见郭大山一面吧。
郭大山还躺在病房里。他的亲人们一拥而上,扑在他身上哀嚎。不到两分钟,就有护士进来提醒小点声,别影响隔壁病人的休息,并建议村干部把他们扶出去。肖飞也在一旁说,这里最多还能停留半个小时,太平间里没有冰,也不能久留。天气太热,请大家节哀再节哀,先想好是土葬还是火葬,以便尽快妥善保存尸体。郭大山的姐妹们哭得更颓然了。我突然发现秦红居然不在这里!
秦红呢?我问。肖飞说在楚天宾馆里。现在我们都到那儿去商量吧。
走进楚天宾馆101房间,立体空调带来的凉爽使我由衷感到今天确实太热了。秦红趴在沙发扶手上哭,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见我们到,她摇晃着站起来,从悲伤的夹缝里挤出一丝笑容,说,你们都来了。眼泪汩汩地直往外冒。她约10岁的儿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边啃苹果边哭。客厅里有郭大山的亲属、邻居、村干部、矿方代表等近20人,都没怎么说话,但屋里显得非常嘈杂,好像每个人眨一下眼睛都会发出声音似的。
肖飞看了一下手机说,时间紧迫,现在请大家共同商量出一个意见,是土葬还是火葬。话音一落,在场的每个人都在发表意见,像一锅煮沸了的稀饭。秦红扯了一下我的衣服,轻声问,火妹,你觉得呢?我趴到沙发扶手上帮她理了一下头发,说,我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还是火葬好一些。不过在场所有人的意见都只是个参考,一切由你说了算。郭大山的姐妹痛苦得不能自已,又呜呜地哭开了,并唱道:我可怜的兄儿呀,做了一世人,吃没吃个好,穿没穿个好,到头来还是这么个走法呀!石头砸破了头,还要用火烧一道呀!我突然感到惶惑,是我说错了吗?肖飞哭丧着脸走到她们面前,说,姐姐们别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等我们把该办的事办好了,我们一起哭,我送郭大山回家,为他守灵,为他送行。好不好呢,我的姐姐们?于长江这时发话了,大家都很悲痛,但就像肖飞说的,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决定埋葬方式。时间很紧,我先说一下我的看法。郭大山走得急,一切都毫无准备,加上天气炎热,尸体不能存放太长时间;再说,农村里的硬劳力都出门打工去了,剩下的哪儿抬得动棺材呀?所以我认为还是火葬好一些。郭大山的堂兄看了一眼肖飞,眼里露出一道寒光,依我说就要土葬,至于尸体怎么放,棺材谁来抬,这不是我们考虑的,我们只考虑我们这里的风俗,只考虑我们亲人的感受。郭大山的姐姐哭,我的弟弟走得惨,还是要留个全身啊!郭大山的妹妹跟着哭,把我哥再烧一道,良心上不得过啊!秦红的儿子也跟着大哭起来。肖飞把求助的眼光投向我,我躲开了,轻声对秦红说,姐,不管哪种方式,都由你说了算。不过你还是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
秦红深深抽噎了一下,看着脚上粉红色的凉拖鞋说,于书记说得对,不是我心狠,我们再伤心,大山一点都不晓得。再说,周总理那么伟大都火葬了,有什么想不通?
肖飞抑制不住内心的轻松,拍了一下手掌,好,就这么定了,我马上联系火葬场。电话刚打通,秦红大叫一声,慢点!肖飞惊恐地望着她,怎么了?秦红说,现在就火化?肖飞松了口气,笑道,嫂子,你误会了,现在只是把尸体送往火葬场冰库,具体什么时候火化,是我们下一步要商量的事情。
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也是一片茫然。趁着这片刻的放松,我溜进卫生间给张书记打电话。张书记说,龙泉矿是正规企业,有足够的经济实力赔付,但现在不宜过多提钱的事,无论从风俗上还是感情上来说,都要先让死者入土为安。我又问,像这种情况能赔多少呢?张书记说,国家有规定的,不过像龙泉矿这样的大型企业很在乎自己的声誉,你可以叫价高一点,叫个20万吧。当时信号不太好,一个电话断断续续地打了半个小时。
当我从卫生间里出来时,肖飞就明确地说,这事情千头万绪,我不可能和你们每一个人把每一个细节都谈清楚,不然谈几天几夜都谈不出个结果。这样吧,秦红嫂子选个代表,我和你们的代表谈。秦红看了我一眼,说,这个妹妹可以代表我。肖飞马上和我交换了电话号码。郭大山的姐姐说,我这个堂弟也可以代表我们。肖飞就和那个眼神总是很冷的堂弟交换了电话号码。然后,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下扇了几下,示意大家安静,秦红委托火阑珊,男方亲属委托郭大发,他们可以代表大家,从现在开始,我只和你们的代表谈,其他不相干人等一律回避。下面我们来具体商议火葬的事,请代表留下,其他人离开。
坐着的仍然坐着,站着的仍然站着,都没动。肖飞不耐烦了,说,我再重申一遍,请不相干人等回避。大家还是没动。于长江说,都在这儿听听还是可以的。我也说,都在这儿听听吧。肖飞说,那好吧。为了不浪费时间,请大家不要随便插话。既然不幸的事已经发生,我们就要鼓起勇气面对现实。郭大山是我的兄弟,我也很悲痛,但光是悲痛不能解决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让他的灵魂安息。等入土为安了,我就带着快餐面,带着电脑,住到秦红嫂子家里去,按国安规定的赔偿标准把赔偿金额算出来。只要是有政策靠得上的,我都按最高标准算,算到你们每一个人都满意。现在我们把埋葬的时间定下来。
我的天!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敢定下来?看郭大发,他也正茫然地看着我。我隐约记得下葬的日期是要翻农历确定的。于是对秦红说,姐,你是不是请个人翻一下农历?秦红马上摸出手机一连打了三个电话,最后她说,阴阳先生都说后天、大后天犯重丧,只有明天的期好一些。我说,定在哪一天呢?秦红说,那就明天吧。
郭大山的姐妹都张大了嘴,我也大为惊讶,说,这么急?总还要来些亲戚的,明天行吗?秦红说,只有这样了。唉,为了儿子,我也没办法。大家也都只有这样了。
已经是下午六点了。肖飞大概没想到进展如此顺利,便很愉快地请大家去就餐,说吃完饭再来商议明天的生活怎么安排。
晚餐很丰盛。不过都吃得很斯文,百分之七十的菜没怎么动。吃完饭,又回到101房间。这时屋里又多了两个彪悍的司机、一个帅气的出纳和一个个头较小派头较大的官总。可以想像,几十个人挤在不足10平米的客厅里会是个什么样子。肖飞对大家说,这位官总是我的领导,他的职责就是专门监督肖飞的劳务状况的。他今天在百忙中抽时间从省城专门赶回来参加郭大山的丧事安排,可见我们公司的诚意。大家尽管放心,官总今天是代表龙泉公司来的,来和我们共度难关的。下面请官总讲话。
依我比较朴素的理解,他应该是跟秦红站在一条线上的。我习惯性地举起巴掌要拍,但看大家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就作罢。官总淡定地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后,挺起胸,首先代表公司向郭大山及其亲属表示沉重的哀悼;其次请郭大山的亲属放心,龙泉公司是省100强企业,公司老总是国家政协委员,有足够的诚意和实力兑现赔偿金额。最后他说时间有限,请大家着重讨论明天的丧事怎么安排。
首先得列出有多少亲戚到火葬场与遗体告别,以便联系车辆。秦红直直地看着自己粉红色的凉拖鞋说,我有三个姐姐三个哥哥,大哥在外省打工赶不回来,三姐病得很厉害来不成,我妈晕车,不能让她来。我还有两个舅舅两个姨妈三个姑妈和大爹二爹。肖飞晃着手里的笔说,你估计一下他们每家能来几个人?秦红说,我估计不了,也许一个也许两个。肖飞又说,你刚才说的是你娘家的还是包括郭大山这边的亲人?秦红说,我娘家的。郭大山只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都在这儿。他小姑妈今天为他急得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医院抢救。他大姑妈在照顾小姑妈。他大爹去世了,他堂哥也在外地打工回不来,他堂弟在这儿。哦,刚才我说漏了,还有九个表兄弟也许还要来的。肖飞让秦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秦红一下愣住了,我刚才说什么了?想不起来了。
7#
 楼主| 发表于 2007-4-18 10:35:4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re: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自告奋勇地帮她补充,肖...

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自告奋勇地帮她补充,肖飞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村里的董会计大声说,还有一个大事!明天亲戚们往火葬场走,家里还要请几十几帮忙的,不然回去水都没得喝的。肖飞一拍脑门,这还真是个大事。于书记办事经验多,你说大概要多少人?于长江喝了一口茶说,煮饭的两个,炒菜的四个,端茶的两个,递烟的两个,迎客的两个,记帐的一个,端菜的四个。秦红插话说,家里的柴不多了,还要去山上砍柴。于长江愣了两秒钟,接着说,砍柴的四个。最后,又问秦红,你打算怎么安葬郭大山?
这个问题大得不着边际,把秦红问呆了。于长江补充说,我是说只埋个骨灰盒呢,还是把骨灰盒放在棺材里掩埋?肖飞马上说,当然是只埋个骨灰盒啦!秦红哭道,我丈夫死得惨,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也不会把他火化。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怎么忍心只弄个盒子把他送出门哪?郭大山的姐姐妹妹适时地放声大哭起来。
肖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刚才说错了,我当然要尊重秦红嫂子的选择啦。你们说用棺材就用棺材。于长江刚要张口,司机小李抢着说,还要马上安排人买菜。肖飞说,现在猪肉的市场价是多少?于长江说是六块钱一斤。小李说七块。秦红的哥哥秦明说昨天他还买了的,瘦肉八块,肥肉六块。董会计说城里的肉价平均每斤贵五毛。肖飞问,现在在乡下好不好买猪呢?于长江哈哈一笑,只要有钱,当然好买。董会计嘘了一声道,现买现杀,太花时间了。再说还要先上山砍柴的。于长江说,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既然还要用棺材的,那还得至少找四个精壮劳力挖坑抬送。董会计呔了一声,哪有四个人抬棺材的呀?规矩是八个人,没听说过八大金刚吗!于长江说,现在全村还有几个成年男人在家里呀?董会计说,我的天哪,四个人抬?我看只有拖;再说也不......后面的话不敢说了。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我对官总说,这些细节问题挨着讨论太费时间,为什么不预支一笔钱让他们回去自由安排呢?官总眼前一亮,你是说丧事不用我们操心了?他这么一问,我的心就虚了,对秦红说,姐,你觉得呢?秦红叹了口气,我们在这儿商量了一个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定下来。官总的眼神咄咄逼人,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预支两万块钱,到时在赔偿总费用里扣除。丧事具体怎么办,一切由你们自己负责。
于长江表示可行,我代表秦红打了个领条。
这时肖飞使劲搓脸,然后伸懒腰。董会计和司机小李同时站起来上厕所,差点撞了一架,官总边整理公文包边安排哪几个人坐哪辆车回家。于长江也迫不及待地进了卫生间。秦红大声说,你们不慌着走!我还有个问题。官总大度地示意她说。秦红说,我们穷人再*也是一条命,你们好歹还要给我一个说法,大概能赔多少钱。官总淡然地一笑,是的,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但现在不宜过多谈钱。你们尽管放心,我们是正规企业,向来都是依据法律办事的。这样说吧,该赔多少,我们绝不会少你一分。不过现在我无法答复你到底能赔多少。我们一定在一周内将具体数额算出来,在两周内将赔偿金额送到你手中。
8#
 楼主| 发表于 2007-4-18 10:38:5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re:这个说法使我对他们的诚意产生极大怀疑,既...

这个说法使我对他们的诚意产生极大怀疑,既然是正规企业,有关赔偿的法律条款和计算方法应该是轻车熟路的,怎么会要那么长时间呢?所以我突然就气愤了,将心里的疑虑大声说了一遍。官总很威严地看着我说,这深更半夜的,我没带法律文书,也没带律师,怎么给你计算?这家伙又不是我的领导,凭什么要这样跟我说话?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的秘书呢?打电话叫你的秘书算。官总问道,现在几点了?我说,噢,你秘书睡了?今天还睡得着觉?这就是你们的诚意?于长江从卫生间里出来,打了个哈欠说,这个问题对官总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大家都还坐会儿,等把这个问题弄好了再走。
官总便开始打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说要等十分钟;打第三遍时,我们从电话里听见高跟鞋在楼梯上奔跑的声音;第四遍,那边大概找着书了,官总边问边记。可是信号不好,电话总是断线。当对方问到我县的居民人均月收入时,官总说,不看这个县的,依全市最高标准靠......哦,九百元。配偶的年龄?三十出头吧,每年一个半月?就按两个月算......儿子?对......母亲七十一岁......还有没有其它款?一点都不要说漏......
打完电话,官总在一张便条上列出各项赔款和丧葬费用,合计二十七万多元。当"二十七万"这个数字从官总嘴里走出来时,就像一盆炭火,映红了许多人的脸,董会计的眼睛都给照红了。官总看了大家一眼,说,刚才的计算不太精确,也许到时没有二十七万,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低于二十五万。司机小李说,要是我们不要二十七万,也不要二十五万,只要十八万,明天就给现金,行不行?官总立即说不行。小李笑问为什么。官总说,我们公司有一套完备的财务审批制度,像这样的大额支出,得有三到五天的时间才能到位。小李说,要是我们只要十五万行不行?官总说不行。秦明说,二十七万就二十七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李对我莞尔一笑。我很随意地将官总刚才写的便条装进了皮包。
肖飞笑着对秦红说,嫂子,现在你应该没意见了吧?秦红说,要是过几天你们说话不算数,我怎么办呢?肖飞笑道,我的老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怎样?秦红说,你要给我写一个保证书。除了官总,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肖飞笑盈盈地说,行,我马上就写。秦红说,还要盖你们单位的公单。官总说,你把你的要求一次性说完。秦红说,现在我只想到了这一点。官总说,下午走得匆忙,公章没带。秦红说没有公章不行。官总摊开双手说,现在都凌晨三点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开车回去拿,行不行?秦红迟疑地望着他。他又说,来回要四个小时,你觉得可以我就回去拿。秦红接着说,那你把上岗证拿出来我看。官总苦笑道,那个证件我只在办公室和矿区戴,今天没带在身上。秦红大声说,那我凭什么相信你就是龙泉矿的官总?一屋人连连摇头,我也忍不住苦笑道,姐,这个问题不需要怀疑,关键是要尽快把明天的事定下来。秦红说,你什么证件都没有,我就说你是个骗子!官总脸上的肌肉微微抖了几下,很平静地说,你悲痛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时间有限,像这样,扯到天亮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肖飞问,保证书还写不写呢?秦红说当然要写,写好了按指印。肖飞提笔就写,官总在一旁小声提醒不要写数字。我说要是不写数字,这个保证书就没有必要写了。秦红坚持要写。肖飞很快写好了,内容是保证将法律规定的相关费用补偿到位,一式两份,按了指印。他递了一份给我,我把它扔到了茶几上。秦红则很郑重地收进了包里。
肖飞让于长江一行、我、郭大山的姐妹坐小李的车。小李说,这一趟得收200元。肖飞一惊,你说什么?你来的时候多少钱?小李笑道,来的时候是下午,收100。现在是下半夜,收200。怎么啦?肖飞悻悻地道,你狠!算你狠!临上车,我想起当时走得匆忙,家里的钥匙没带,进不了门。郭大山的姐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姐哭道,我就这么回去呀?我不甘心哪!我怎么跟老娘交待啊!我拉着她们说,算了,我们都不走了。
9#
 楼主| 发表于 2007-4-18 10:40:5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re:于长江临走时说,家里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于长江临走时说,家里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回去后组织人员帮忙。秦红使劲点头,将两万元现金放在他手里。
秦红母子、郭大山的姐妹、妹夫姐夫、秦明和我一共八人留了下来。三室一厅挤不下,肖飞又开了一个房间。我疲倦到了极点。关灯后,秦红问,火妹儿,等赔款到位后,你说我该怎样保管这笔财产呢?我说,最好是买保险,你们母子一人买一份,然后把你儿子郭岩子读大学的钱存个定期。我的话好像还没说完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隐约听见秦红还在给别人打电话。第二天,不晓得秦红是什么时候起床的。我连忙洗漱完毕下楼。只觉头重脚轻,有点飘飘然。看时间,才六点半。
到101房间,大家都起来了。肖飞推门而入,问都收拾好了没有。秦红说,现在不走了。肖飞一愣,为什么?秦红说,我要等表弟马峰,他要我一定等他回来了才能走。肖飞火了,你怎么能出尔反尔?你一会儿等这个,一会儿等那个,我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等人?我这样跟你说,到了九点人还不到的话,我们可就走人了。兄弟姐妹们都为这个变化愕然,我也被秦红搞懵了。看着肖飞发脾气,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并且,秦红还要求我和大家一起在这里等马峰。我说,于书记晓不晓得这个变化?秦红说,我已打电话通知他了。
没办法,只有坐在沙发上拉家常。郭大山的姐姐说,其实她还有一个姐姐的,十多年前死于难产,她妈就是为这事把眼睛给哭瞎了的。七十几的人了,还要再挨上一刀......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汩汩地往外流。我正感慨不已时,突然想起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还没给领导请假,吃了一吓,连忙到外面打电话。
九点半,马峰未到。肖飞让秦红打电话催。马峰说最多还等半个小时。
十点半,还是不见马峰的影子。我也忍不住让秦红再催。马峰说还等二十分钟。
十一点半,秦红说,他来了!我从窗户里看见一个俊朗而儒雅的中年男人从一辆白色桑塔纳里走了出来,大步流星向101房间走来。
马峰!二姐激动地叫了一声。马峰!小妹也跟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依赖。马峰!秦红同时也热切地叫道,那热切里包含了无限内容。我浅笑着伸出手说,你好,我叫火阑珊。马峰轻握了一下。秦红忙说,她是我们的驻村干部,我喊她火妹儿。马峰哦了一声,冲我一笑,点了下头。我打电话告知肖飞马峰已到。
二姐问他是怎么晓得这事的,马峰说,昨天下午我弟告诉我的,他说大山哥遇难,妈急得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医院。当时有个重要官司实在脱不开身,昨天夜里又听嫂子说矿方开出了27万的天价,我就晓得非回来不可了,于是连夜从省城往回赶,本来八点半到的,可半路上堵了整整三个小时的车。我一回来就直接过来了,还没去医院看我妈。
马峰,你让我们怎么感谢你啊?二姐眼泪汪汪地说。
10#
 楼主| 发表于 2007-4-18 14:31:1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re:二姐,什么也别说。我和郭大山从小就感情好...

二姐,什么也别说。我和郭大山从小就感情好,你晓得的。要不是实在脱不开身,我昨天晚上就回来了。马峰说。
然后我们简要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况,还没说完,肖飞进来了。他一见马峰,就紧紧地握手,老朋友似的。马峰问,你的劳务队跟龙泉公司是什么关系?肖飞说,隶属关系。马峰乜斜着眼又问了一遍劳务队跟龙泉公司是什么关系,肖飞闪开马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说,承包。马峰问承包几年,肖飞说还有两年。马峰又问,听说你们打算至少赔付25万?肖飞一笑,是这样的,昨晚我们官总打电话问的相关标准,可能有不太准确的地方。等办完丧事,我们保证三天内把准确数据算出来,这一点请你放心。马峰说,一个小时就可以办好的事情,你拖三天是个什么意思?肖飞擦了一下额头,我是说最多三天,当然,也许不到三天。马峰轻轻一笑,其实根本不需要算,昨天你的官总承诺可以赔27万,我们降低要求,只要25万。款一到位就办丧事。肖飞苦笑道,官总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这钱归我出,又不归他出。
我、秦红、秦明面面相觑。我说,昨天你们不是说由公司出钱吗?肖飞叹了口气,窝在沙发里不做声。马峰双臂抱在胸前,保镖样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出纳进来说,吃了饭再谈吧。肖飞笑道,对对对,吃了再谈,我完全饿了。
酒桌上,龙泉公司负责安全监督的老常问马峰在哪儿上班,马峰说在省城某律师事务所。老常、肖飞和出纳同时瞪着眼哦了一声。然后他们就频频敬酒,说些奉承话。马峰也不过多谦虚,多是笑着回敬,仿佛某领导参加下属单位的什么活动。
吃完饭,肖飞说中午有事要出去一下,下午两点半以后再联系。
回到101房间,我关上门对秦红说,你有这么厉害的表弟,怎么不早说?我完全是个多余人。马峰马上说,这话不对,人多就是力量。从现在开始,包括我在内的九个人谁都不要走,大家齐心协力奋斗到最后。小火没问题吧?我没怎么犹豫就说没问题。
马峰又说,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要坚强地面对现实,要多为活着的人最大限度地争取利益。这利益只有一个字:钱。赔款一天不到位,我们就一天不火化。奸诈的矿老板我见的多了。事情一发生,给两万块钱花言巧语唬着家属尽快埋葬死者,等丧事办完,你就再也找不着他了,就算好不容易找着了,他甩给你一句话:没钱。
秦明说,那就告他!这样的事我就不信告不发。
马峰笑了,你尽管告吧。找证据要不要钱?请律师要不要钱?来来往往的食宿交通要不要钱?农民能有多少钱?就算官司打赢了,最后落到你手里的也就所剩无几了。所以说,这样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向司法程序。秦明还将信将疑。马峰说,不相信吧?我经历这样的官司不低于十起了。我说,我一直认为应该先办丧事的。
马峰说,对家属来说,尸体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牌,一旦提前火化,我们就失去了最好的机会。要是他们不接受我们的要求,我们就把尸体抬到他公司大门口去。
我们一个个听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马峰无奈地笑道,我是不是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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